《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17、第十七章

　　晚自习下课后，苏临安依旧一个人慢慢低头收拾东西。
　　他抬头时，正撞见缘拟靠在门框上，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苏临安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低下头，抓起书包往背上一甩，脚步没停地朝后门走。
　　“走这么快干什么？”胳膊刚擦过缘拟身边，手腕就被人扣住了。缘拟的手指带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凉意，力道却不轻。
　　他愣了愣，自己好像没有走很快吧？
　　苏临安低头看了眼两人相触的地方，声音细若蚊蚋：“那我慢点走。”
　　缘拟没松手，反而顺势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往自己背上一垮，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一起走。”
　　说着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颗糖，依旧是薄荷味的，“给你。”
　　苏临安的嘴角不受控地翘起来，接过糖时指尖蹭到缘拟的掌心，痒丝丝的：“老大，我还以为你不是在等我呢。”
　　“以后都等。”缘拟的声音很淡，却像颗小石子落进苏临安心里，漾开圈儿涟漪。
　　两人刚出校门，就被一个身影给拦住了。
　　舒雅站在路灯光晕里，右手举着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正在通话中”的字样格外显眼，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神却往苏临安身上溜了溜：“缘拟哥哥，缘叔叔让你现在就回家呢。”
　　缘拟皱了皱眉，往苏临安身前挡了半步。
　　苏临安看着缘拟接过手机，刚才还带着点温度的神色，这会儿冷得像结了层冰。
　　“知道了。”缘拟挂了电话，把书包塞回苏临安怀里，语气急冲冲的，“我先回去，你路上小心。”
　　“好。”苏临安点头时，正好对上舒雅投来的目光——那眼神像根细针，轻轻往他心上扎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中午食堂，舒雅趁着缘拟去拿筷子的功夫，轻声说的那句：“我是舒雅，这么看来，缘拟哥哥好像很喜欢你呢。
　　没等苏临安做出反应，缘拟就回来了。现在想起来，舒雅当时的笑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苏临安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舒雅对他很有恶意，可不知道为什么。
　　路过颜檀家时，苏临安照例停留了五分钟。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敲了敲门，依旧没人应答。
　　刚转身没走几步，后颈突然撞上一片温热的呼吸，紧接着腰被猛地圈住，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里。
　　“哥哥……”带着哭腔的气音撞在耳后，颜檀的脸埋在他背上，肩膀抖得厉害。
　　苏临安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清那张泪痕斑斑的脸时，心一下子揪紧了：“颜檀？”
　　“哼，才几天不见，哥哥就只叫我名字了？”颜檀把脸往他怀里蹭，眼泪蹭湿了他胸前的军训服，“哥哥是不是早就忘了我了？”
　　“没有忘。”苏临安被抱得喘不过气，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小颜，先松开好不好？你抱的有点紧。”
　　颜檀却抱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眼睛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哥哥，带我走好不好？”
　　“走？”苏临安愣住了，“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跟哥哥在一起。”颜檀抓住他的手，掌心滚烫，“我爸妈离婚了，法院把我判给我爸，今天下午的飞机。我是从机场跑出来的，我谁都不想跟，就想跟着你……”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尾音几乎要碎在风里：“哥哥，你不带我走，就永远见不到我了……永远。”
　　苏临安的心沉了沉。他知道颜檀的爸爸常年在国外，要是真走了，这辈子可能都见不着了。
　　可他能带颜檀去哪？连他自己都是住在别人家，用着别人的钱生活，他哪有能力带着颜檀走？
　　“小颜，我……”
　　“哥哥是不是不想带我走？”颜檀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砸在苏临安手背上，烫得人发慌，“你真的永远也不想见到我吗？”
　　苏临安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怎么可能不想见到颜檀？可是他的父母不会喜欢自己的，就算自己把颜檀带走，颜檀的爸妈也很快会找到。
　　“小颜，我不能带你走。”每说一个字都像喉咙被砂纸磨过。
　　颜檀的手猛地松开了，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他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却再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临安，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还给你。”颜檀把手腕上的手链取了下来，“你之前送给我的东西，我也都会丢掉的，你如果想要，现在就可以和我说。”
　　苏临安低着头，没敢接。
　　颜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下，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扬手，手链划过道弧线，“啪”地落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被半张废纸盖住了。
　　“好吧，哥哥再见。”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背影很快融进巷口的黑影里，没回头。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苏临安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又沉又闷，像敲在空荡的铁皮桶上。
　　等巷口彻底没了动静，他才蹲下身，手指在垃圾桶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摸到那条手链。
　　手链上沾了点灰，吊坠的上刻着的“颜檀”依旧清晰。
　　［以后都见不到了吗？］
　　他从来没想过会和颜檀分别，这和赵善突然的离世没什么两样。心口像被剜掉了一块，风一吹，就空落落的疼。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苏临安没忍住，蹲在垃圾桶旁小声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怕被人听见，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需要帮忙吗？”一个影子忽然投在他脚边。
　　苏临安猛地抬头，是个陌生的男生，看着和他差不多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慌忙抹了把脸，“不、不用，谢谢你……”
　　男生“嗯”了一声，还是递给他一包纸巾，转身走了。
　　等苏临安走到林凯家时，已经很晚了。
　　林凯刚好回来，见到苏临安站在门口发愣，脚步放轻了些：“昨天就配好了钥匙，忘记跟小安你说了。抱歉，等很久了吧？”
　　苏临安摇摇头，“没有，我刚刚回来的。”
　　“嗯，我工作都忙完了，以后可以接你了。”林凯打开门，拉着苏临安坐到沙发上，“饿不饿，要不要我点份披萨？”
　　“不用了林叔叔，我不饿。”
　　“好，那小安你能跟我聊聊为什么哭吗？”
　　苏临安愣了愣，他明明拿纸巾把泪痕都擦干净了，林凯他为什么还可以看得出来？
　　林凯似乎知道苏临安心中的疑惑，开口解释道：“眼睛那么红，肯定哭过一场。”
　　苏临安低着头没回话。
　　“被人欺负了？”林凯顺着刚刚的话题继续问道。
　　“没有。”
　　“好吧，遇到什么事，自己解决不了的话，都可以找我帮忙。”林凯没再问，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呐，家里钥匙。”
　　苏临安接过钥匙，这才发现这跟之前林凯给自己的钥匙一模一样。
　　“林叔叔，谢谢你。”
　　“不用谢。”林凯拍了拍苏临安的手，“我说过的，你把这里当避风港，把我当成永远不会松开你手的人。”
　　苏临安的心情终于没那么难受了，但兜里的那串手链，却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因为自己的无能，那个喜欢跟在自己身后，说喜欢他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苏临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哽咽。

作者有话说

　　五个攻都出场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