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16、第十六章 上床睡

　　上床睡觉时，苏临安才想起今天下午缘拟对自己说的话。
　　“这还不简单？喜欢呗。”
　　自己难道喜欢上了一个仅仅见过一面的男人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
　　可是，他喜欢赵善，是因为赵善对他好；喜欢颜檀，也是因为颜檀对他好；喜欢林凯、缘拟，都是因为他们对他好。
　　为什么唯独会对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产生这种感觉？
　　苏临安其实不懂什么是喜欢，也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喜欢。他总把对他好的人称作“好人”，对他好的时间长了，就觉得是喜欢。
　　“在想什么呢？”林凯刚吹完头发进房间，就看见苏临安正坐在床上出神。
　　林凯的声音让苏临安猛地回过神来。
　　“林叔叔……”苏临安有些迟疑，声音低了下去。
　　“嗯，”林凯坐到床边，递了杯温水给他，“不好开口？”
　　苏临安接过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盯着水面，仿佛那上面有答案。
　　杯壁凝结的水珠都快被他指尖的温度暖干了，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就是……如果只是跟一个人见过一面，就觉得……嗯……喜欢上了，这是为什么呀？”
　　林凯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温声道：“也许，是对方的长相气质恰好很吸引你。不过，‘喜欢’这种感觉，还是要多接触，了解对方的品性和内在才能确定。”
　　“噢，我知道了林叔叔。”得到回答的苏临安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杯里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光，紧接着又问：“那……林叔叔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颜檀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苏临安的脑海。
　　颜檀曾经问过自己喜不喜欢他，他也说过喜欢自己。
　　可是颜檀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可是为什么现在连见一眼颜檀都做不到？
　　苏临安想的入了神，林凯的回答便如隔着一层雾，模糊不清地飘过耳际。等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手里的水杯早已被林凯轻轻拿走，放回了床头柜。
　　林凯替他掖好被角，轻声说：“睡吧。”
　　苏临安顺从地躺下，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还在盘旋着那个仅仅见过一面就喜欢上了的男人。
　　他终于想起那个人的眉眼像谁了。
　　池佩，缘拟之前的同学。
　　……
　　［今天老大很奇怪。］
　　苏临安看着手里的面包，又看看第一排座位上的缘拟。
　　今天早上，苏临安又在走廊和缘拟碰了个正着，没等他打招呼，手里就多了一份面包，紧接着对方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
　　［给我的吗？］
　　［可是我吃过了呀。］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苏临安在早读之前把那一大袋子面包消灭了一半，剩下的他实在吃不完，就准备留着中午吃。
　　早读结束，苏临安的桌上又多了瓶牛奶——是缘拟趁着和袁琪说话的功夫，往苏临安桌上放的，然后和袁琪一起出了教室，不知道去干什么。
　　［也是给我的吗？］
　　苏临安盯着那瓶奶，刚吃了半袋面包确实有点干，便拆开喝了一口。
　　［今天老大是真的奇怪。］
　　两人一整天没说过话，让他觉得缘拟在刻意躲着自己，可手里的牛奶、抽屉里没吃完的面包，又在无声地反驳。
　　苏临安咬着吸管犯迷糊，一抬眼，正巧对上缘畔的目光。
　　他吓得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很快，上课铃打响，又要开始军训了。
　　苏临安正准备收拾好东西排队下楼，就看见缘拟正拿着一瓶冰水朝自己走去。
　　毫无疑问，那瓶水依旧被放在苏临安的桌上，对方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苏临安这回是彻底傻眼了，对方的举动很是随意，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
　　苏临安不懂，但也不敢问。
　　下楼刚排好军训队形，苏临安就被教官拉出来检验了一下昨天的教学内容，见没有出错，表扬了苏临安几句，接着放苏临安回队伍。
　　得到表扬的苏临安脸上止不住的开心，回队时正巧和嘴角上扬的缘拟对视。
　　虽然缘拟很快移开视线，但还是被苏临安看见了。
　　［老大也很开心呢！］
　　苏临安心情很好，直到中午吃饭，都没有再出任何差错。
　　想到早上缘拟给的面包自己还没吃完，于是就没有跟着队伍去食堂。
　　刚坐到位置上还没咬上一口面包，缘拟也来到了教室。
　　“不吃饭？”缘拟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差。
　　“正准备吃……”察觉到缘拟语气不对，苏临安弱弱地回了句。
　　［难道这个面包老大不是给我的？］
　　缘拟听后走到苏临安面前，一把夺过面包，“这点你吃得饱？跟我去食堂吃。”
　　或许是缘拟的语气太过强硬，苏临安一时间没有动作。
　　“怎么了？”缘拟问道。
　　“没，对不起老大，我一会儿把钱给你。”苏临安摇摇头，不敢看他。
　　“什么钱？”缘拟看着他低着的脑袋，终于反应过来，语气软了些，“面包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这么瘦，肯定没好好吃饭……”
　　越往后说，声音越轻。
　　“好了，跟我去食堂。”缘拟咳嗽了两声，把面包放到苏临安的桌上。
　　“好的。”
　　误会解除，苏临安这才敢抬头看向缘拟。
　　“那老大，你给我的牛奶和水呢？”
　　“……想给就给了。”缘拟随口敷衍道。
　　苏临安没多想，跟着缘拟到了食堂。
　　食堂人很少，大部分同学都是在小卖部或者偷偷点外卖来解决午饭。
　　缘拟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见苏临安餐盘里没几块肉，默默把两人的餐盘换了个位置。
　　“诶？”等苏临安反应过来，缘拟已经开始吃了。
　　［难道老大喜欢吃我餐盘里的菜吗？］
　　苏临安看了眼缘拟，又看着自己面前几乎没什么素食全是肉的餐盘，越发觉得缘拟奇怪。
　　没等苏临安想明白，缘拟已经拿着自己的筷子拣了一筷子牛肉递到自己嘴边。
　　“吃。”
　　苏临安乖乖张嘴。
　　嘴里的还没嚼完，又一筷子牛肉送了过来。
　　“多吃点。”
　　这次咽下去后，苏临安连忙接过缘拟手里的筷子，说可以自己吃。
　　缘拟没说什么，又去一旁的小卖部买了瓶牛奶放到餐桌上。
　　“吃完把这个喝了，然后上去睡个午觉，这样下午军训有精神。”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大。”苏临安受宠若惊，越发越觉得缘拟对自己好好。
　　“老大，我现在好喜欢你噢。”苏临安没忍住，把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缘拟差点没把自己的餐盘给掀翻。
　　“吃饭不要讲话。”
　　“好吧。”苏临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以为缘拟是在关心自己怕被噎着，心情愉悦的继续吃饭。
　　这一幕恰巧被来食堂找缘拟的舒雅撞了个正着。
　　苏临安后颈突然窜起一阵凉意，猛地回头，正撞进舒雅那双淬着冷光的眼睛里。
　　那眼神，像极了初中时被陈邢堵在角落时，他看自己的眼神——淬着冷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临安心脏猛地一缩，过往被欺凌的画面瞬间涌进脑海，指尖一松，筷子“啪嗒”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缘拟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刚要开口，舒雅已经踩着军训鞋走了过来。
　　方才那淬毒似的眼神已荡然无存，舒雅依旧梳着乖巧的侧麻花辫，即使穿着宽大的军训服，也掩不住眉眼间的精致。
　　她眼神温软地望向缘拟，声音甜得发腻：“缘拟哥哥，我能和你们一起吃吗？”
　　那语气软得发绵，苏临安恍惚间，几乎要以为方才那个眼神凶狠的人不是她。
　　“没坐。”缘拟起身，转身去取新的筷子，全程没看舒雅一眼。
　　等他拿了筷子回来，舒雅已经径自坐到了他方才的位置上，正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笑意。
　　“吃完了没？”缘拟把新筷子塞给苏临安，依旧没给舒雅半个眼神。
　　苏临安手心里沁出薄汗，本就不想跟舒雅待在一处，忙不迭点头：“吃、吃好了老大。”说着便起身挪到缘拟身边。
　　“缘拟！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舒雅的声音陡然拔高，食堂里零星吃饭的同学都被惊动，纷纷侧目。
　　“现在不一样了。”缘拟丢下这句，扯着苏临安的手腕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没再回头看舒雅一眼。
　　被缘拟扯着腕子往外走时，苏临安的手腕被攥得有些发紧，却不觉得疼。
　　风从食堂门口灌进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刚才舒雅那双眼的冷光还在脑子里打转，像根细针似的扎着，让他指尖都泛着凉意。
　　“喂。”缘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临安这才发现已经走到教学楼后的树荫下。对方松开手时，他手腕上留着道浅浅的红痕，像被阳光晒过的。
　　缘拟盯着那道红痕皱了皱眉，“我都没用劲都有印子？”
　　苏临安看了眼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并没有多在意，这道红痕远远不及初中时期那帮人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
　　“不碍事的。”苏临安笑着回道。
　　“噢，吃糖吗？”
　　苏临安点点头。
　　缘拟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自己手里：“含着。”
　　糖块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让苏临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小声问道：“老大，刚刚舒雅她……”
　　“别理她。”缘拟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以后我不在，你见着她就躲。”
　　苏临安“哦”了一声，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