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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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泼洒的墨汁漫过天际，苏临安下车时，巷口的路灯正挣扎着亮起昏黄光晕。瞥见林凯家窗内黑漆漆的轮廓，苏临安后颈骤然发僵——后知后觉想起什么。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指腹擦过布料的瞬间，心跟着坠下去：坏了，裤子是穿缘拟给的，而且还没兜。
他钥匙好像落在缘拟家里了。
苏临安攥着衣角站在路灯下，喉间泛起酸涩。他没带手机，也不知道林凯什么时候回来，更要命的是，雨丝伴着阵阵雷声已经开始往衣领里钻，凉得他打了个颤——这场暴雨，怕是躲不过了。
苏临安没过多停留，借着路灯昏黄的光跑回到自己的家。
微弱灯光下，“拆”字红得刺眼，像道伤疤剜进墙里。苏临安喉头发紧——赵善没留住，如今连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也要被推土机碾碎，他却连伸手的力气都没有。
鬼使神差地，脚步拐向颜檀家。他看着同样紧闭的房门和黑漆漆的屋子，没来由的委屈让苏临安感觉自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野猫，无处可去，无人在意。
“啪嗒”一声，身后传来书本掉落的声音。
苏临安回头望去，发现一个人正打着伞蹲下身，裤脚很快洇上泥渍。他盯着那截湿冷的裤管，刚要挪步，一张洇着水渍的画纸突然飘到脚边。
“给你。”他捡起纸递过去，眼角余光扫过纸面：铅笔草稿晕开一片灰黑，勉强辨出是个人像轮廓。
“噢，谢谢。”池洵无意抬眼，却看见递纸张的人时愣了愣。
苏临安见对方没有动作，以为他够不着，索性蹲下来又递了递，呼吸骤然急促——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路灯忽的闪了闪，把彼此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连空气里的尘土，都仿佛凝滞了。
眉骨锋利得近乎凌厉，眼尾微扬却并无缱绻，墨色瞳仁静得像深潭，此时却也同苏临安一样带着惊讶。
苏临安攥着画纸的指节骤然发僵，呼吸在喉间卡了半拍。
这张脸太特别，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勾着人忍不住去看——直到林凯的声音从雨幕里撞进来。
“怎么了小安，冷不冷？”林凯的西装裹上来时，苏临安猛地回神，发现那人的伞影已经融进雨幕。
“我不冷林叔叔，”苏临安看见林凯弯腰，忙踮脚把伞打高，指腹擦过林凯湿冷的西装袖口，又补了句：“对不起林叔叔，你给我的钥匙忘在朋友家里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林凯接过伞，揉了揉苏临安的头，“不怪你，是我回家太晚了。”林凯自然地牵起苏临安的手，目光却朝着前方瞥了瞥——雨幕里只剩飘摇的灯影，像被揉碎的星子。
“回去先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苏临安动了动被牵的手，指尖还残留那张湿透纸张的寒意，忙把那丝异样压进心底。
“好的林叔叔。”
——
苏临安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被角。天花板的阴影在眼前晃啊晃，又晃成那人的眉眼。
“小安，还没睡吗？”身旁传来翻身的轻响，林凯的声音带着与往常一样的关切。
“林叔叔……我……”苏临安咽了咽口水，他心里，脑子里全是刚刚偶遇的那个人，他怕如果睡着了，连梦里都是他。
“嗯？”林凯开了床头灯，暖黄光晕漫过他的侧脸，“有心事？”
苏临安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半截，他攥着被角犹豫了半秒，“林叔叔，如果……脑子里心里全是一个人的样子，怎么也挥不去……是怎么回事啊？”
林凯愣了愣，像是在思考苏临安的问题。许久，才笑着说道：“小安这是失眠了？人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回放白天的事，像放电影似的。”
他收了笑，目光沉了沉，补了句：“也可能……是那个人太特别，勾着你想去探究。”
苏临安点了点头，心底泛着涩——那人的眉眼总让他想起谁，可记忆像被雾蒙着，怎么也抓不住。
“好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学呢。”林凯拍了拍苏临安的肩膀，将灯关灭。
黑暗里，苏临安蜷进被子，眼前晃着那人的脸，清冷得像尊琉璃像，偏生叫人忍不住想去碰。
指尖刚要触到那人的脸时，闹钟突然炸响，梦碎得干脆。
——
学校的上课铃划破晨雾，苏临安穿着合身的军训服，跟着队伍往操场挪。尽管军帽压得很低，刺眼的阳光还是从帽檐钻进来，晃得他眯起眼。
教官的口令像石子砸在地上，苏临安却听不进。脑子里全是那人蹲在雨里捡画纸的样子。
齐步走顺拐三次，站军姿塌腰五次，最后被教官揪出来，指着表现良好的缘拟道：“你去带着他练，什么时候练好什么时候吃饭。”
“你小子什么情况，一整天魂不守舍的。”缘拟对不能很快吃晚饭有些不满，等人都走光了，拍了拍苏临安又弯下去的腰，“站个军姿也要我教，你初中没军训过啊？”
苏临安挺直了腰板，不假思索回道：“没有老大……对不起老大，我在想其他事情，所以反应慢了。”
“行了，先去吃饭。”缘拟把帽子往他头上按了按，“这么大太阳，再站下去你得晕这儿。”他丢过一瓶冰水，“我刚买的，没开封。”
“谢谢老大！”苏临安跟着缘拟一起来到已经没多少人的食堂。
“要不要我给你刷？”缘拟问道。
苏临安摇摇头，他好像记得昨天林凯说过已经给自己充了饭钱。
不刷不知道，一刷吓一跳。
当苏临安刷完人脸时看见电子屏幕上显示的剩余饭钱时吓得一惊。
1后面多了好几个零，够自己在学校吃一辈子的程度。苏临安吓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加上昨天林凯转的红包，他欠的人情像座山，压得连想那人的力气都没了，只顾着戳餐盘里的白米饭。
“喂。”缘拟坐在苏临安对面，用手在苏临安眼前晃了晃，“想什么事想成这样，跟我讲讲呗。”
苏临安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老大，我的钥匙好像落在你家了，就在我裤子口袋里。”
“哦，”缘拟把帽子往桌上一扔，“我让我家阿姨洗了，晚上回去给你找。
苏临安点点头，继续戳着白米饭。
“……”缘拟终于忍无可忍，拿起苏临安的筷子夹了几块肉递到苏临安面前，“张嘴，吃。”
苏临安愣了一下，看着缘拟的样子，好像自己拒绝一下就会完蛋的程度，连忙听话地张了张口。
“吃这么慢，怪不得那么瘦。”缘拟把筷子塞回他手里，语气软了点，“多吃点肉。”
苏临安没敢反驳——他才不是因为吃得慢才瘦，只是……没什么胃口罢了。他扒拉着把饭吃完，餐盘见底时，缘拟终于满意了。
饭吃完后，缘拟又带着苏临安在花坛边站了十分钟军姿。
“行了，没问题了。”缘拟看了眼手上的表，“还有十分钟集合，先休息一下。”
两人坐在花坛旁的椅子上。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今天在想什么啊，我特好奇。”缘拟思想挣扎的一分钟，终于问出口。
他就站在苏临安的斜后方，那张一看就一脸心事的表情，使缘拟太想知道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苏临安看着缘拟，将昨天问林凯的问题又说了一次。
缘拟“嗤”了声，笑得露出虎牙：“这还不简单？喜欢呗。哪个糊涂蛋连这都想不明白……不会是你吧？”
苏临安连忙摇头，撒谎的时候都有些结巴，“没，没有，我的一个，嗯，是我在小说里看到的，突然就很好奇。”
“噢。”缘拟没有注意到苏临安一撒谎就忍不住扣手的毛病，自顾自说道：“你是真单纯，要是有人喜欢你估计你都看不出来。”
苏临安抬头，眼神亮得很，一脸真诚地回道：“不会呀老大，有人喜欢我的，我知道。”
“哟。”缘拟来起了精神，心里不自觉有些期待，“那你跟我讲讲谁喜欢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奶奶啊，”苏临安低头数着手指，声音低了些，“还有……”他本来想说颜檀，可想起昨晚那扇紧闭的门，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谁？”
“还有一个你不认识，反正，反正我知道他们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们。”苏临安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缘拟，“老大，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