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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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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东边天空刚有霞色,宋观岚便已经起床穿戴整齐了。
玲琅推门进来时惊喜道:“小姐,您今天怎么起得好早。”
宋观岚正整理自己斗篷下的骑射服。
虽说女眷亦可入猎场围猎,但她年纪太小,万一到时候有人阻拦自己,她也能借斗篷掩饰。
马已经在行宫的养马场挑好了,宋观岚在每天练骑马的时候,从旁边练武场将士的训练情况中猜出春猎防卫的计划。
每十人一列,每十列一组,每半个时辰组与组轮换。
数百人次序进退时找不到空隙,但在比练武场大万倍的猎场就不好说了。
玲琅给宋观岚系好斗篷时,还在担心地劝:“小姐,不然和将军说一声,让将军派人保护你吧,你一个人进猎场不安全。”
“不会。”宋观岚安慰她,“这个猎场里的猎物都不大,况且我又不会真去猎物最多最危险的那一片,就在外圈转转,你放心好了。”
再说了,爹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她进猎场。
玲琅拗不过她,面露担忧地和宋观岚一起前往猎场。
春猎祭祀刚刚结束,宫人带宋观岚去她的座位时,宋观岚才发现自己旁边就是崔嘉宜。
宋观岚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办多了。
皇帝也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劲装,人近中年,背弓骑马时依然意气风发。
场内近百人应声出发,踢踏马蹄声溅起轰轰烈烈的尘土。
场内空下来后,剩下坐在场边的人闲适地饮茶聊天。
大概过去半个时辰后,宋观岚见时机恰当,便告诉崔嘉宜,自己有点困了,先回去补觉。
崔嘉宜不假思索地点头,还让玲琅注意点时间,别让宋观岚睡过头了。
提着裙角离开猎场的宋观岚,顿时像一条蹿进池塘的鱼,转眼功夫,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她绕到靠近猎场的一个土坡后,解开斗篷,束好长发。
玲琅已经将马牵了过来,一边不放心地道:“小姐,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玲琅,你也和我一起进去吧,听说猎场里面可好玩了。”
宋观岚还在嘻嘻哈哈。
玲琅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姐,最迟一个时辰就得出来了,到时候我在这里接应你。”
“知道了。”宋观岚摸了摸行宫里牵来的这匹马,虽然比不上宫里那头,但也能用。
“你快回行宫吧,这里风大。”宋观岚翻身上马,马匹哼出几口粗气,很快适应了陌生的骑者。
玲琅往后让开路,宋观岚轻轻一夹马肚,马匹开始往前行进。
一人一马很快消失在丛林间,玲琅左右没看见其他人,才小跑着回到行宫。
那边宋观岚极小心地绕到高处,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猎场守卫换防。
这一片是猎场和行宫相接的区域,相比起来,比其他地方的守卫薄弱一些。
宋观岚趁前一队守卫离开,后一队守卫还没补上时,一鼓作气加快速度冲了进去。
围山猎场方圆百里,山川湖泊、草甸森林,不同的围区在今日都可进入,即使是百余人进入,也很难碰面。
这也保证每个人有物可猎,不会陷入争夺的局面。
进了猎场,天地广阔就任由宋观岚活动了。
起先宋观岚还担心会碰见宋极,不过许久过去,连马蹄声都没听见后,宋观岚就放松下来。
初春时节万物新生,宋观岚沉迷于一路风光,不知不觉偏了围猎方向。
路上除了几只野兔,其余什么东西宋观岚都没碰上。
宋观岚不禁发愁。
柏里从小肯定在边疆见过更多稀奇勇猛的野兽,自己能猎到什么送给他呢?
尤其是在她用完袋子里的箭,却没有猎到一只猎物的时候。
宋观岚懊恼地看向手里的弓箭,早知道她就再练练射箭了。
日头高挂,宋观岚坐在一池水塘边,无聊地往水里扔石子。
马匹离得远远的在吃草。
“拜见太子殿下。”远处传来一声轻唤,宋观岚一个激灵,立马蹲下来隐藏自己。
隔着池塘,宋观岚只能远远看见堂溪朗与一位姑娘面对面,那姑娘背对自己,身形有些眼熟。
宋观岚藏在一堆灌木后,听见那姑娘出声:“小女只是路过此地,无意冲撞殿下,还请殿下海涵。”
堂溪朗盯着面前女子,苦笑地扯了扯嘴角:“崔姑娘,你在怪我。”
宋观岚惊到差点跳起来,崔嘉宜怎么会和太子在这里见面?
但谁知道灌木下就是水面,她一激动,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就快跌进去。
“救——”宋观岚下意识刚要出声,嘴巴就被人从背后捂住,整个人也被拎了起来,与那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茫然,让宋观岚看见那人的脸时,还有些愣神。
堂溪衡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然后放开了手,向宋观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宋观岚的意识终于回笼,她看着眼前忽然出现并且救了自己一命的堂溪衡,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是:“你怎么来了?”
堂溪衡没有解释:“慢慢离开。”
话毕,他先起身弓背往外走。宋观岚闭紧嘴,刚刚差点落水的后怕让她腿脚发软。
此时她也顾不得其他,跟着往外挪时,身体先不受控制摔了一下。
前面的堂溪衡回过头,看见宋观岚龇牙咧嘴扶着膝盖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返回来拉了她一把。
“太子殿下真是折煞小女。”崔嘉宜低下头。
堂溪朗咳嗽了两声,像是风寒加重了一样:“我知道崔姑娘还记着那晚宋姑娘失踪,我没有派人去找,我与宋姑娘同为学子,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宋姑娘身处险境?”
崔嘉宜没抬头,但目光微微扬了起来。
“朝中关于我与九弟关系的猜疑从未停止,那晚父皇交代我守卫都城,我本想派亲信带兵去找,可九弟忽然出现,声称父皇认为我一人之力尚不足矣,便派他来看着。”
堂溪朗说着说着,声音愈发嘶哑:“我不欲因为这种小事与九弟交恶,但当时数百将士看着我,我没办法抛弃这些追随我的人,但等我想要弥补我的错时……”
堂溪朗看着崔嘉宜,表情格外懊悔痛苦:“你已经走了,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崔嘉宜抬起头看向堂溪朗,他低下头,眼角额头抽动,像是痛苦到要流下泪来。
崔嘉宜顿时心一软,她从未见过堂溪朗在自己面前表现出这种模样。
她甚至下意识想伸手安慰地拍拍他。
但崔嘉宜顿时意识回笼,她平复了情绪道:“太子殿下,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幸好观岚没事。”
堂溪朗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似的:“崔姑娘,猎场危险,我先送你出去吧——对了,崔姑娘怎么突然进猎场了,若是想学骑射,我可以教你。”
崔嘉宜刚平静下来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能告诉太子,自己是因为见宋观岚迟迟不归,担心地回行宫去找时,才知道她已经进猎场了。
“是吗……多谢太子殿下。”崔嘉宜别无他法,顺着堂溪朗的话说下去。
离开路上,崔嘉宜心中祈祷,只盼宋观岚能在大部队返程前回来。
“你偷偷溜进来的?”
等离开很远了,堂溪衡才有闲心靠着树,打量一眼宋观岚修身利落的打扮,“宋将军温夫人知不知道?”
宋观岚瞥了他一眼不吭声,一边扭过头解马绳。
堂溪衡见状,也明白了宋观岚是自己跑出来的。
他站直身拍了拍身上灰尘。
“太子和崔姑娘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堂溪衡一边道,“淑妃对太子要求很高。”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宋观岚艰难地骑上马,这才发现堂溪衡站着没动:“你没骑马来吗?”
“我负责布防,不需要骑马打猎。”堂溪衡看了一眼宋观岚的腿,“你能骑吗?”
“嗯?”宋观岚一愣,刚刚自己磕到了石块,路上也竭力掩盖,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但堂溪衡一言不发径直拉着辔头往猎场外走。
“哎等等——”宋观岚被马带得往后一仰。
让皇子为自己牵马,就是给宋观岚十个胆子也不敢。
但堂溪衡动作如常,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
宋观岚心里紧张得很,她找了个理由:“这里离出口还远着呢,你这么走过去会累。”
“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私自跑进猎场,往大了说是欺君之罪也不为过。”堂溪衡头也没回。
宋观岚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堂溪衡这时终于回头,看见宋观岚吓得像个鹌鹑缩着脖子,他忍不住笑道:“你有胆子跑进来,怎么没胆子听别人说几句话。”
宋观岚这才明白堂溪衡是在骗自己,她顿时随手摘了一片树上的叶子,对着堂溪衡扔过去:“你耍我?”
“别乱动。”堂溪衡警告她,“这回要是马发狂了,我可没精力救你。”
堂溪衡没有说谎,为了办好父皇交代好的差事,前几天他几乎天天都要跑来猎场一趟。
昨晚听闻行宫养马场的宫人来禀,说宋将军之女去过一趟,他就留了个心眼。
果不其然,今天刚出猎没多久,他就接到手下官兵的汇报,猎场西北角高坡上发现宋姑娘的身影。
此时堂溪衡正准备上马进猎场,听到这个消息后,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
官兵向他请示要不要把宋姑娘带回来。
“不用。”堂溪衡嘴角一弯,“把马牵走,放她进去。”
不出所料,之后他在池塘边发现了缩成小小一团的宋观岚。
她看了别人多久,堂溪衡就看了她多久。
直到宋观岚快落水,他才伸手把她救了回来。
折腾这么一回下来,他是真的有点累了。
堂溪衡不说话,宋观岚也不说话。
面前春风徐徐吹过,马被堂溪衡牵着安分平稳地一路前行。
宋观岚仿佛忘记了自己腿上的疼痛,甚至闭上眼,静静感受周围舒适恬淡的春日。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骑热了,宋观岚感觉脸有点热热的,头有点晕晕的,好像有点犯起困来。
堂溪衡见后面久久没有动静,正好奇宋观岚竟然没有主动招惹自己。
一回头,她已经趴在马背上打起盹了。
堂溪衡叹了口气摇摇头,回头时无奈一笑。
她还真是心大。
但那头玲琅急得快疯了,小姐久久未归,连出去找人的崔姑娘都和太子殿下回来了。
离她进猎场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出猎的人已经返回大半。
宋极一回来没看见宋观岚,他就知道宋观岚干什么去了。
但这事可大可小,宋极低调派人去找,每个派出去回来的人都被宋极问了一遍。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但回答都是摇头。
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玲琅,看着宋极脸上的表情由愠怒转为担忧。
午时休整,皇帝带着满满当当的猎物大笑着归来。
宋极眉间的忧虑没有瞒过他。
“乱箭不长眼,何况现在正是冬眠猎物苏醒的时候,观岚一个人在猎场太危险了!”
皇帝得知后,大手一挥,竟要派御林军去猎场搜寻。
另一旁候着的堂溪朗不禁看了皇帝一眼。
“陛下放心,观岚所用的马匹是行宫老马,臣已加派人去找,青天白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宋极安慰皇帝。
皇帝猛地灌下一杯茶,忽然听见外面的传报:“找到了!九皇子和宋姑娘回来了!”
“找到了?!”皇帝站起来,高兴地往外走,宋极紧跟其后。
玲琅也赶紧和崔嘉宜一起赶过去。
只是在看见屋外情形后,几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愣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