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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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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姑娘,你的手要上药。”
柏里终于开口。
“其实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擦到了。”
宋观岚还在笑嘻嘻的转移视线。
但柏里还是看见了她转身时露出的手心。
嫩粉色的伤口映在他眼里。
柏里忽然伸手抓住了宋观岚的手腕。
宋观岚吓了一大跳,愣愣的任凭柏里带着自己坐到一处隐蔽的小门边。
离下学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宫道安安静静,也没有人过来的样子。
柏里带着宋观岚坐到门槛上,伸手从腰封里掏出一个盒子。
那盒子精美异常,上面还刻着宋观岚认不出的异族纹样。
柏里一打开盒子,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用帕子擦干净手,然后沾料一点药膏,轻轻涂抹在宋观岚的手心。
破损的伤口接触到清凉的药膏,顿时让宋观岚疼的条件反射一缩胳膊。
柏里托着宋观岚的手,察觉到她的动作后,柏里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强硬地抓住她。
宋观岚还不知道说什么时,柏里已经微微低下头,轻轻朝着伤口吹气。
微凉的气流在手心乱窜,手背下是柏里暖和的手掌。
宋观岚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一种莫名的空白席卷了她的大脑,让她甚至意识不到,现在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
柏里依旧耐心仔细地为宋观岚处理伤口,抹好药膏后,用帕子给她轻柔地包扎起来。
“这是我家乡的药,我小时候无论摔得多厉害,伤口有多大,涂上这个药,很快就能好。”
柏里抬头看向宋观岚:“宋姑娘,我不是必须要拿到猎物,我只要你平安就好。”
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柏里,怎么看不出来宋观岚这伤口是骑马磨出来的。
宋观岚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她以为自己瞒的挺好的。
“我其实不会骑马。”宋观岚低下头,声音也小小的,“别人都觉得我爹娘骁勇,却培养出我这样连马都不会骑,箭也不会拿的女儿。”
“可是宋姑娘,你学骑马这件事,是宋将军和温夫人强迫你学的吗?”
宋观岚愣愣地摇了摇头。
柏里轻轻笑了:“你看,其实宋将军和温夫人也没想过一定要让你长大变得像他们一样。”
宋观岚仔细回想了一番。
好像虽然娘经常责备她不修边幅,不懂礼数,却从来没有勒令过她必须学会骑射,或者必须念书念出成就。
“至少我不会觉得你必须要和你父母做比较。”柏里安慰她,“宋姑娘,你做你自己就很好。”
宋观岚抬起头,看着柏里在夕阳下呈现淡黄色的瞳孔出神。
拿了药膏回来的玲琅路过,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起面对面的两人。
玲琅一个激灵,盒子差点脱手。她立马转身贴着宫墙,深呼吸的同时,还在怀疑自己刚刚看见了什么。
似乎听见了动静的柏里终于起身,一边把药膏交给她:“时候不早了,宋姑娘,我先回去了。”
宋观岚还坐着,她呆呆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柏里离开。
没了挡在风口的人,一阵料峭春风吹过,宋观岚被冷得一哆嗦。
那边玲琅看见柏里离开了,她才敢露面过来。
“小姐。”玲琅跑到宋观岚身边,刚要开口说伤口的事,先看见她已经包扎好的手。
“刚刚柏公子他……在给小姐处理伤口?”玲琅犹豫开口。
宋观岚点点头,反应过来后道:“玲琅,你什么时候来的?”
玲琅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宋观岚拉起来后道:“时候不早了小姐,该回府了。”
宋观岚心情一好,又开始逗玲琅:“反正爹娘知道我每天要练骑马,晚点回去又没什么。”
“哎呀小姐,你觉得没什么,夫人训的可是我呀!”
“大不了我们一起挨骂呗。”
“小姐你别说了快走吧。”
“哈哈哈哈哈……”
宋观岚的笑声回荡在深宫,然后随着一阵风消散。
晚上吃饭,宋观岚从宋极那知道了春猎的安排。
“一大早就要出发?”宋观岚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掉进碗里。
“猎场远,不早点出发就要晚上到了。”温露道,“这次我不去,你爹要负责护卫事务,你在行宫里自己注意点,实在遇到麻烦了就去找你爹。”
“娘,你为什么不去?”宋观岚问。
“皇后一个人在宫里,四五天春猎,皇后万一遇到什么情况了,两个人还能有个商量。”
“哦。”宋观岚小口扒拉一口饭,嘿嘿嘿地笑起来。
温露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吃饭笑什么。”
“娘,你和皇后娘娘关系真好。”宋观岚咧嘴道。
“吃你的饭。”温露又往宋观岚碗里添了一大勺米饭。
春猎时间定在后天,第二天到国子学时,宋观岚就能感觉出来,学堂里的急燥氛围就连夫子都压不住了。
在这里念书的学生都是能跟着父母前往春猎的,又不用念书又能在外面疯玩四五天,刚到下学时间,一群人呼啦一下全冲了出去。
宋观岚和崔嘉宜提了这回只有自己一个人去,崔嘉宜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后,当晚便送信来将军府,邀请她明天和自己去行宫。
有崔家二位带着,宋极和温露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当晚宋观岚兴奋地睡不着觉,光是骑射服就挑了四五套。
“小姐。”玲琅一边折衣服一边劝,“行宫条件不比府里,再说出猎一切从简,咱们还是不要带这么多东西了。”
“好好好。”宋观岚嘴上这么说,其实连箭袋选哪个都挑好了。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府里就忙碌起来,准备送宋极和宋观岚出发。
宋观岚起来时,两人的东西都已经装上马车了。
宋极得赶去车队前方护卫,他一身劲装腰间系剑,不苟言笑时,颇为威风凛凛。
温露给他理了理发髻,没有什么交代的了。
宋观岚出来时,宋极前脚刚出发。
“你的马车就在崔家马车前面,路上三四个时辰,中途休息不要跑远了。”
温露不放心地交代了一遍又一遍。
“知道了,娘。”宋观岚掀开帘子,“你就放心吧,你在京城里好好的啊!”
温露叹了口气,总算松口让车夫出发。
车轮稳稳前行,宋观岚在车里也不敢睡觉。
等会到了城门口,她还得下车去宫里统一安排的马车,再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到达时,整支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前排八面旗帜分列排开,骑兵步兵后,就是皇帝的车架。
宋观岚只是瞟里一眼那几排宫里出来的黄色马车,就收回目光跟着宫人去自己的马车。
幸好,马车离得不远,就跟在最后一辆黄马车之后。
宋观岚刚要上去时,后面马车上崔嘉宜掀开了车帘。
宋观岚高兴地朝她挥挥手。
“快上车吧,马上要出发了。”崔嘉宜小声提醒她。
前方号角也吹了起来,宋观岚赶紧上去,掀开车帘才发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宽敞明亮的车里铺着厚厚的毛毯,即使不点暖炉也很暖和。
一旁的桌子上更是茶点书册一应俱全,宋观岚刚躺上座位,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玲琅刚沏完茶,马车就缓缓行驶起来。
宋观岚起先还能强撑精神翻几页书,后来困得眼皮直打架,到最后彻底睡了过去,连中间停车休息都没醒来。
崔嘉宜下车过来看她睡了,就没有打扰,和玲琅聊了两句,就准备回自己车上。
但这时候堂溪朗在旁边出现。
“太子殿下。”崔嘉宜行礼完一抬头,才注意到他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
于是崔嘉宜试探着开口:“太子殿下是身体不适吗?”
堂溪朗无奈苦笑:“这两天受了点凉,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消瘦的模样和沙哑的声音,让崔嘉宜有些放心不下。
她刚要开口说自己带了些熏香,可堂溪朗已经道别离开。
崔嘉宜少见堂溪朗这样果决的时候,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而出发的号角已然吹响。
外面发生的一切,车里的宋观岚自然一概不知。
等玲琅把她推醒来,宋观岚才知道已经到了。
行宫不大,刚刚好能容纳随行来的人。
宋观岚和崔嘉宜一家的住所相邻,抵达得晚,晚宴就挪到第二天办,今天大家先各自休息。
行宫的床果然比不上自己房间里那张,宋观岚白天又睡了很久,此刻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
借着月光,她不禁伸出手,左左右右地看那些开始愈合的伤口。
那天回去后,玲琅请来大夫给宋观岚又看了看。大夫换了另一块干净的丝布包扎好,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时,宋观岚叫住了他。
”把那块帕子给我吧。”宋观岚指了指那块带着血渍的帕子。
对上玲琅不解的目光时,宋观岚解释道:“这是柏里的东西,我怎么也得洗干净了还给他。”
现在那块帕子被自己洗干净后留在了府里,但药膏自己带了过来。
手上的伤处似乎还在散发药膏的味道。
宋观岚伸长手指又握紧,光影零零碎碎缠绕在手心,她的思绪也跟着流淌的月光越飞越远。
不知道柏里现在在宫里,会不会觉得孤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