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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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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聊聊。”宋观岚刚站稳,就抓住柏里不让他走。
柏里抿抿唇,没有抽回手:“宋姑娘有什么事。”
“那天我们约好在朱雀楼下见面,你去了没有?”
柏里微微低下头,顿了一会才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送信告诉我?”宋观岚讶异地挪动脚步,正面朝向柏里,“你不方便送信出来吗?”
柏里的表情有一瞬间讶异,但马上被他掩饰下来。
宋观岚逆着光看柏里,自然没看清他表情的转变。
“嗯。”柏里沉闷地发出声音,“年节宫门守卫变得更严,我找不到人帮我传信给你。”
“原来是这样。”宋观岚心里刚刚还残留的一点不高兴,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她皱着眉,语气都心疼起来:“那今天你应该告诉我呀。”
柏里微微抬眸看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幽深的黑眼珠在长睫毛下转了一圈。
“你生气了,我开不了口。”
宋观岚想起自己一进学堂时那副样子,狡辩的话一下就堵在了嘴边。
“那、那是因为、因为——”宋观岚吞吞吐吐老半天,最后还是垂下头来,“我误会你了,还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
柏里终于转回目光重新注视着宋观岚。
“没关系。”宋观岚听见他带笑的声音,“我没有怪你。”
宋观岚抬头笑着拍他:“真是的,害我担心这么久。”
柏里也弯了弯嘴角,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宋姑娘该回家了。”出国子学的门,柏里停下脚步道。
宋观岚一愣,她看见了返回来的玲琅。
“好。”宋观岚朝柏里挥了挥手,“明天见。”
柏里的笑容随着宋观岚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后,也渐渐消失在脸上。
“公子。”墙后,乌达转身出现。
“你没有把我说的事传达出去。”柏里背对着他,可光听语气就知道他表情不佳。
乌达不假思索地承认错误:“对不起公子。”
“为什么?”柏里转过身,刚刚在宋观岚面前如春风和煦的眼睛,现在变得冷冰冰。
“公子。”乌达抬起头,丝毫不畏惧地直视柏里,“将军吩咐过,这一年,公子还是不要做一些出格的错事。”
柏里眼里刚刚酝酿出的怒气,被乌达一句“将军”堵到泄尽。
冷风一阵阵卷起地上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柏里深呼吸一口,沉声道:“回去。”
乌达侧身让开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离开这里。
晚饭时宋极才从宫里回来,温露一边盛汤,一边道:“你们父女今天真是说好了的,一个回得比一个迟。”
宋观岚低头小口喝汤,一句话不敢说。
宋极哈哈大笑,安慰好夫人后,说起皇帝交给他的布防任务:“过几天就是春猎,今年陛下准备去围山猎场。”
“围山猎场?那里又远又偏,陛下已经很多年没去过了吧。”温露道。
“嗯,安防任务重,陛下还派了九皇子相助。”
宋极这话说完,忽然和温露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然后各自错开目光。
宋观岚本来在埋头吃饭,听见堂溪衡的名字,一下把头从碗里抬了起来。
温露看她一点没发现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把抹掉宋观岚嘴角沾的饭粒:“这么大的姑娘了——你和九皇子同在国子学,正好可以多相处相处。”
谁愿意和他多相处。
宋观岚想起堂溪衡那副拿鼻孔看人的脸,不禁腹诽。
之后几天,宋极每日早出晚归,连学堂里有时候也会谈论起春猎的事。
宋观岚也意识到这不是件小事,有时候和崔嘉宜聊起,听她说:“陛下即位几十年,因大大小小的天灾,极少出猎,这几年风调雨顺,护国大将军边疆凯旋,于情于理,都要好好办一场。”
宋观岚似懂非懂点点头,然后感叹道:“嘉宜,你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崔嘉宜低头不好意思一笑:“我也只是了解些大概,这次春猎,还是你父亲负责布防,论骑射,你比我厉害多了。”
宋观岚心虚地舔了舔嘴。
她全家上下都会骑马射箭,唯独除了她。
柏里来学堂后,宋观岚问他,能不能去春猎。
柏里想了想,摇摇头:“我去不了。”
宋观岚不满地“啧”了一声:“出宫也不方便,春猎也去不了,这谁定的规矩?”
吓得玲琅赶紧从后面捂住她的嘴。
柏里忍不住笑道:“出猎本来就只有皇亲国戚和重臣才能随行,比如你,比如崔姑娘。”
宋观岚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重振旗鼓:“你放心,我肯定猎到最好的猎物,把你的那份一起赢回来。”
“好。”柏里看着宋观岚瞪得圆溜溜的眼睛,也跟着弯了眉眼。
那头进学堂的堂溪衡看见宋观岚一手握拳,似乎要干一场大的。
他不禁哼笑出声。
这动静自然被宋观岚捕捉到。
她毫不退让地瞪回去。
“宋姑娘和九皇子,似乎有什么误会?”柏里开口。
宋观岚刚要开口,从风筝那件事说起。可转念一想,她和堂溪衡的过节恐怕一上午也讲不完。
于是宋观岚随口道:“我看不惯他。”
柏里安慰道:“九皇子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为人方正,心地纯良,宋姑娘或许是有所误解。”
“你怎么知道他为人如何?”宋观岚问。
柏里笑了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当时新帝登基,自己小小年纪被送进深宫,受万人冷眼。
堂溪朗与他母妃常常对自己颐指气使,有一天正好被堂溪衡碰上,两位小皇子大吵大闹,最后还差点打起架来。
事后二人皆被罚禁足一月,后来柏里想向堂溪衡道谢时,得到他冷冰冰一句:“离我远点。”
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柏里收回思绪:“或许宋姑娘与九皇子之间有什么误会,正好借这次春猎好好聊聊。”
不过柏里的话在宋观岚脑子里过了一下就没了,因为她想着,如果自己到时候真要上猎场,将军府的姑娘不会骑马射箭,说出去都丢人。
于是当晚饭桌上,宋观岚正式向爹娘提出自己要学骑射的想法。
宋极刚夹起来的菜顿时掉在地上,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宋观岚,目光一转,温露脸上也是惊讶难掩。
“我要学骑马。”宋观岚重复一遍。
“你年纪太小,还没到时候。”温露道。
“可是娘你不是说,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能猎鹰了吗?”
宋观岚小声嘟囔一句,温露被自己说过的话回旋镖击中,顿时也不说话了。
宋极赶紧开口:“观岚,你现在还要念书,学骑马很辛苦的,等之后再学不迟。”
宋观岚不高兴了,勺子在汤碗里舀来舀去。
温露注意到她,最后还是妥协。
“学可以,但是不能耽误每天的课业,还有——”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温露话都没说完,就被宋观岚一把抱住打断。
“谢谢娘。”宋观岚仰头一笑,温露要责怪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赶紧吃饭,等会要凉了。”温露嗔道。
有了爹娘的安排,宋观岚每天下学后就能去练武场边上的马场。
这个时候正是将士们休息的时间,没有旁人围观,宋观岚也放松些。
一连几天,宋观岚匆匆和崔嘉宜柏里打了招呼,就飞快地跑出去了。
崔嘉宜无奈地摇摇头:“我从没见宋姑娘哪天来学堂这么积极过。”
柏里也笑道:“宋姑娘每天高兴就好。”
那边堂溪朗听见两人聊天,又凑了过来:“崔姑娘,这是在聊什么笑话?”
崔嘉宜隐隐降下来嘴角:“聊课业罢了,太子殿下,我先回去了。”
崔嘉宜多日疏远,让太子在众人面前,险些绷不住表情。
等崔嘉宜走后,他与看过来的柏里对视上。
堂溪朗警告似的瞪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柏里收回目光,低头专心收拾东西,只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那边宋观岚到了马场,早已相熟的马师牵出来一匹健壮的骏马。
这匹马是马场里最温顺的一头,即使一开始被宋观岚毫无章法的骑术勒得喘不过气,也只是鼻子喘粗气,并没有尥蹶子把她翻下去。
后面一人一马磨合好,也能配合着在马场里慢悠悠转一圈。
今天天气不佳,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冷,还是吃的草料不满意。
宋观岚骑到一半,马忽然踢了下蹄子。
远处的马师发觉异常,立马骑马赶了过去。
可宋观岚没有发觉,甚至觉得坐得不舒服,忍不住动了动。
这一下不知道怎么激发了骏马的火气,它突然仰头咴咴出气,耳朵放平,后腿一蹬,开始疯跑起来。
“诶?!”之前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宋观岚又是新手,突然碰上马发狂,她除了死死攥住缰绳放低身体,其余的什么也做不到。
远处的玲琅看见她在马背上疯狂颠簸,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也不管不顾跑过去。
马师的缰绳甩得飞快,但赶不上那匹战马后代。眼看着马带着人越来越远,甚至快要冲出马场,马师的额头顿时青筋暴起。
宋观岚看见前面越来越近的栏杆,如果马越过去,外面是一片树木丛生的荒地。
如果不越过去,自己绝对会因为惯性直接撞上去。
怎么看今天都得脱层皮。
宋观岚绝望地闭上眼睛。
“驾——”
不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宋观岚在耳边呼啸风声中隐约听见,下一秒就感觉背后坐下来一个人。
那人力气很大,宋观岚能感觉到他紧紧夹住马肚,然后很快从自己手里接过缰绳。
宋观岚依然不敢抬起身体,那人安抚般地伸手握住她紧紧抱住马脖子的手。
“别紧张,松手。”
宋观岚听见了堂溪衡的声音。
她猛地起身回头。
堂溪衡目光沉定,此刻完全没有了吊儿郎当或目空一切的样子,一门心思用来驯服这匹马。
宋观岚愣愣地看着他,然后被堂溪衡一转脑袋:“坐好了。”
有人来救自己,她下意识放松身体稳定重心,全然交付给身后掌握缰绳的人。
这匹马在他手里渐渐安静下来,最后踢踏几步,停在围栏前。
马师这时候终于赶到,起先看见有人骑着马比自己更快赶到时,他尚心存感激。
如今看见竟然是九皇子,二位贵人险些在马场受伤,顿时吓得汗流满背。
“九殿下,宋姑娘,小的掌事不力,听凭殿下、宋姑娘发落。”
马师下马后跪下认罪。
停马后宋观岚还处在后怕的情绪中,堂溪衡什么时候下马的她都不清楚。
“这马跑起来瘸拐,可能是马蹄踩进东西了。”
堂溪衡整理好衣领袖口,一回头发现宋观岚还端坐在马上。
他以为宋观岚是不敢下马,便伸手道:“下来。”
宋观岚僵硬地转头,吓懵之后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于是宋观岚伸手扶着堂溪衡,愣愣地被他接下马。
堂溪衡在触碰到宋观岚手指的那一刻,眉心不经意皱了皱。
但随即赶到的玲琅让他回神:“小姐,你哪里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