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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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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街上早早的就热闹起来。
邻里乡亲互相祝贺新年,小孩东奔西跑忙着收红包。
宋观岚起床时还有些晕乎乎的,她打着瞌睡等侍女给自己梳妆,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玲琅,我昨天什么时候睡的?我记得不是还在放烟花吗?”
玲琅拧干帕子,给宋观岚擦脸:“小姐睡得早,烟花刚停就睡了。”
外面已经热闹起来,快到出发的时间了。
收拾好宋观岚就飞奔出去,在温露的催促中抓紧上马车。
宋氏宗庙在城郊,驾马车过去半个时辰才到。
宋极好不容易回京,又是宋氏一族的翘楚,祭祖一事,他们将军府一家自然是领头。
宗庙里有不少人,宋观岚一个都不认识,便都贴着边走。
不过挨不住别人认识她。
“观岚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长高不少。”
“越看越像温夫人。”
“……”
宋观岚打着哈哈打发走他们,又跟着宋极温露三跪九叩,和族亲议事……
宋极和温露没看着自己,宋观岚就一个人无聊地在宗庙里闲逛。
宗庙东角放着一摞族谱,按分支辈分整整齐齐排好。
宋观岚顺手翻开一本,密密麻麻的人名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于是她哗啦啦快速翻了几页,刚要放下时,一下眼尖发现了宋极的名字。
她立即翻到那一页,果然看见宋极与温露的名字并排出现在支线上。
宋观岚来了兴致,手指顺着名字划下来,期待能不能看见自己的名字。
但出乎意料的是,宋极与温露下方本应该写着子女名字的地方,像是被人平白擦去了一样。
宋观岚把这页拿起来,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完全没有看出写过名字的样子。
“真奇怪。”宋观岚喃喃自语道,“难道是还没来得及写上去?”
”观岚!”不远处的宋极看见她围着族谱看来看去,出声叫她,“等会回去了。”
“哦……好!”宋观岚一听能回去,什么族谱不族谱的也不放在心上了。
一连数日,宋观岚都跟着宋极和温露给各位亲朋好友拜年。每天早早起床,天黑回家,累的宋观岚有时候坐在马车上都犯困。
终于有一天,宋极告诉她,今天去崔府。
宋观岚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
一见面,两人就拉着手絮絮叨叨地聊天,一边往后院走。
两家长辈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然后一举杯,互相道贺新年。
宋观岚和崔嘉宜说起这两天自己到处拜年,不知道吃了多少大鱼大肉,现在闻到肉腥味都犯恶心。
“再过两天就要去学堂念书了,宋姑娘,你还能调整过来吗?”
崔嘉宜身形纤细了一些,长发垂在耳后,越发出落得像美人。
宋观岚知道她这是又在打趣自己了,又羞又恼地闹她。
“好了好了。”崔嘉宜笑着抓住她的手,“我听你说话有些哑音,是着凉了?”
宋观岚点点头,告诉她是因为那天在街上等柏里吹了会风,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好全。
“我递信不进去,也不知道柏里那天去了没有。”
宋观岚托腮烦闷道。
“柏公子也没派人送信出来?”
“他在宫里尚且处处受限,或许没办法送消息出来。”宋观岚想了想,如此安慰自己。
崔嘉宜若有所思:“是啊,宫中生杀予夺全凭心意,不懂得保全自己,怎么能生存下来。”
崔嘉宜想起那天太子事不关己的态度。
但这话在宋观岚听来,却让她想到了柏里。
所以柏里是不能递信出来,还是不想?
在崔府吃了顿午饭,又聊了会天,回府马车上,宋观岚沉默地透过车窗看向外面。
喧闹的长街一如那晚。
玲琅见她心思深重的样子,不敢出声问她发生了什么。
到府里时已有暮色,一家人刚下马车,府里小厮就高兴地跑上前,双手递上一封信。
宋观崖的书信在年前发出,现在终于到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认真看宋观崖的信件。
宋观崖说,西南匪情已经得到极大缓解,寨子各自安生互不打扰,算算时间,最迟年中也能回京了。
温露把信件放在盒子里妥善收好,感叹道:“明年观崖也能回家过年了。”
但宋观岚摸不清楚对这个即将回来的亲哥哥,于是回到房间后,她好奇地问起玲琅。
“公子文武双全,从不摆架子,与京中许多雅士交好,京中无不称赞其品格。”
玲琅一边给宋观岚铺被子一边道。
宋观岚一听,顿时停下嚼点心的动作:“哪有这么完美的人。”
“是啊小姐。”玲琅无奈地拿走她手里的点心盘。
“要说公子唯一的不好,就是管你比夫人还严,比如你半夜不睡觉吃点心,公子要是知道了,可比夫人吓人。”
宋观岚被吓的连连嚼两下,飞快咽了下去。
这么说的话,宋观崖回来岂不是又给自己加了道紧箍咒?
年后国子学再开门,大家新长一岁,精神风貌也焕然一新。
几位皇亲贵族们穿戴新制的衣服和首饰,花孔雀似的在国子学飞来飞去。
柏里早早来到学堂,书箱里放着父亲从边疆寄来的新鲜玩意,和一件羊毛的手织斗篷。
年前有一场雪,学堂里生了四五个暖炉,烘的屋子里暖融融的。
可宋观岚太怕冷,即使穿着厚实毛氅,手里还要窝着一个暖炉。
于是柏里当晚便给柏将军写了封信,说京城冬日寒冷,想念北疆的羊绒衣服。
幸好赶在年后开学的时候收到了。
柏里将装着斗篷的锦盒放在自己怀里。他端坐着,只是目光投向外面,翘首以盼。
宋观岚起床时头晕,喝了药才出发。再加上雪地湿滑,她便来得迟了些。
进门宋观岚抖了抖衣服上的散雪,等待玲琅给她摘帽子时,宋观岚一抬头,就与柏里对视上。
柏里嘴角扬起,刚要给锦盒展示给宋观岚看,还没说话,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
宋观岚和他对视的下一秒就极快地移开,然后礼貌地向他点头示意。
那种隐约的疏离,柏里只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感觉到过。
手里的斗篷被暖炉熏得暖和,可他心里此时却是一片寒冰。
等宋观岚落座,柏里抿抿唇,向宋观岚打开锦盒:“宋姑娘,这是北疆新产的羊绒织成的斗篷,我用不着,你收下吧。”
宋观岚回头看他:“谢谢。”
柏里的目光太过热切,让宋观岚不得不接下了东西。
光泽顺滑的顶级绒毛让宋观岚心中有些波澜,她伸手盖住盒子。
“我不能无缘无故收你的东西,这件衣服多少钱,我付银子给你。”
柏里刚放松的表情复又凝固,他嘴角不自然地下垂抿紧,看了宋观岚一眼后扭过头,生硬道:“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宋姑娘不喜欢,就扔了吧。”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别扭又生涩的怪异氛围,宋观岚深呼吸一口气,只好先收下:“谢谢你。”
然后转头把锦盒收好。
柏里面色不佳,宋观岚也没好到哪去。崔嘉宜刚进学堂就注意到了这边。
她小声问:“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宋观岚孩子气般别过头。
崔嘉宜失笑,像听见什么稀奇事:“你和柏公子还能吵架。”
玲琅在一旁看着,心里又着急又担忧。
自家小姐能和柏公子保持距离她当然高兴,可真正看见两人憋着不说话的样子,她又没这么高兴了。
于是玲琅期盼崔姑娘能帮忙调节调节。
崔嘉宜知道她的想法后笑道:“人和人之间出现矛盾很正常,过不了两天就会和好了。”
一上午过去,宋观岚和柏里硬是一句话没说。
那边崔嘉宜和堂溪朗也是极少有话聊。
玲琅坐在四人中间,不明白为什么。
好不容易开学了大家又能聚在一起,怎么都不说话呢?
午间宋观岚和崔嘉宜去凤鸾宫吃饭,皇后见到二人,先是笑着给了两个大金粿子,然后就离开不打扰她们了。
吃饭时宋观岚和崔嘉宜默契地避开堂溪朗和柏里的话题。
但刻意的避开更显得奇怪。
吃完饭,崔嘉宜去休息,宋观岚坐在屋檐下发呆。
玲琅开口劝她进屋休息,本来就着凉了,别病情加重。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点消息没有呢?”
宋观岚皱眉出声。
“想不明白就去问。”
一旁忽然传来声音,宋观岚和玲琅皆是吓得一激灵。
一抬头,堂溪衡带着自己的侍从走过月门。
宋观岚眉心跳了跳。
堂溪衡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开口道:“这是我母后的宫殿,我为何不能来。”
又是这副欠揍的语气。
宋观岚深呼吸一口,不欲与他斗气。
堂溪衡挥手让侍从在门外候着,自己倒往前走到宋观岚身边:“你坐这干什么?”
“睡不着。”宋观岚随口敷衍道。
“你着了风寒?”堂溪衡忽然弯下腰,看向宋观岚的脸。
宋观岚的病没好全,说话确实还带着一点沙哑。
她刚要说话,堂溪衡先一步开口:“着凉了还在外面坐着,真不知道你是病的脑子不清醒,还是本来就笨。”
“你——”宋观岚气急败坏猛地站起来,话到嘴边又担心会吵醒旁边休息的崔嘉宜。
堂溪衡看宋观岚吃瘪的样子,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宋观岚气急上头,大冬天的都感觉不到冷了。
但冷静下来后,她仔细一想堂溪衡的话,又觉得有道理。
事实如何自己问清楚不就好了?
回到学堂,柏里来的慢了些,以至于宋观岚没来得及找他,夫子就走了进来。
而之后正好撞上夫子兴致大发,口若悬河地讲了整整一下午,让宋观岚都找不到机会和柏里聊聊。
放学时间,宋观岚终于能找柏里了,可下一刻一旁崔嘉宜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太子依然狗皮膏药似的要黏着崔嘉宜,可今天崔嘉宜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礼貌与温和,而是在太子伸手过来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多谢太子殿下好意,只是家中藏书不少,我实在用不上。”
太子的笑僵硬了半秒,然后嘴角扬得更高:“好,是我唐突了,崔姑娘赶紧回府吧,天冷,别冻着了。”
崔嘉宜回头向宋观岚挥手,示意自己先回去了。
宋观岚有些意外,感觉从那晚自己在朱雀大街上走丢开始,连崔嘉宜和太子之间也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对于宋观岚来说简直是一场头脑风暴。
宋观岚心里抓耳挠腮,恨不得立马回到那个时候,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了,柏里。”
宋观岚这时候才想起正事,可等她一转头,座位上哪还有柏里的身影。
“人呢?”宋观岚腾地站起来。
柏里没有伴读,自己想抓人问情况都没办法。
没办法,宋观岚想去柏里住的地方直接找他。
玲琅看她动向,就知道宋观岚在想什么。
“小姐。”玲琅闪身挡在宋观岚面前,“明天找柏公子也行,但你不能这样直接去柏公子的院里,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规矩!
宋观岚听见这两个字几乎要抓狂。
但是宋观岚的反抗几乎无效,或者说根本反抗不了。
她无奈地准备出宫回府。
收拾完东西,学堂里就只有打扫的人了。
宋观岚把锦盒交给玲琅,让她先一步放去马车上,自己背着书箱在后面走。
学堂外,屋檐下的雪在下午化了一些,这会冷下来又冻上。
宋观岚没准备踩上去,果不其然脚下一滑,身体猛然往后仰。
她无力地伸手往周围一抓,可惜什么也抓不住。
宋观岚闭上眼睛默默祈祷,最好只是摔到不能上学的程度。
但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到来,宋观岚感觉身后有张阔挺的胸膛挡住了自己。
她睁开眼,抬头一看,先看见了柏里开始清晰硬朗的下颌线。
这时候宋观岚才意识到,过完年,他就像春笋一样拔高许多。
从前宋观岚还能平视他,如今竟然只到他肩膀的位置了。
柏里看见宋观岚没事,甚至抬头盯着自己,下意识就要松手。
但宋观岚动作更快地反抓住他的手臂:“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