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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图腾玄鸟 嬴政将“神 ...

  •   嬴政将“神女”引至宗庙东厢的昊天殿。朱漆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目光。
      方才还端庄持重、步步生莲的“神女”,转身便朝嬴政眨了眨眼,唇角漾开狡黠笑意:“怎么样,我这个神女装得可还肖似?”
      此刻站在殿中的,正是褪去神光、恢复本真的姜漪。
      嬴政打量她一眼,见她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那身青云素衣也因方才登台行走略显凌乱。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差强人意。”
      蒙恬垂手侍立在一侧,目光在姜漪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他此刻终于看清了这位被自己误会多时、当成“精怪”的女子真容——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确是一副极出众的相貌。彼时他便猜测,以王上之姿,只有容貌极姣好的“精怪”才能迷住他,如今看来,自己所料果然不差。
      姜漪撇了撇嘴,心中暗忖:若不是前几日陪你在雨中纵马,染了风寒才将将好转,气息尚且不稳,方才在祭台上定能演得更从容些!她侧身看向一旁的玄阳君,那些震撼全场的“神迹”——蔽日鸟群、赤霞成凤、天音清越——皆出自这位老者之手。这位守护嬴秦宗庙的玄阳君,果然深不可测。
      更让她心惊的是,自穿越以来,除嬴政外,玄阳君是第二个能看见她的人。
      昨日傍晚,嬴政一行抵达雍城。入夜后,按宗室礼制,他需在人定时分独自赴宗庙祭祀先祖,请告加冠。嬴政念及此前曾就姜漪之事致信请教玄阳君,便将她一并带上,欲请叔祖当面解惑。
      姜漪随嬴政行至宗庙前,见一位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老者已候在阶前。老者朝嬴政揖手一礼,随即含笑望向她所在的方向:“这位便是远道而来的小友罢?”
      嬴政难掩诧异:“叔祖能看见她?”
      玄阳君朗声笑道:“老夫不但能看见小友,尚有法助其显化肉身,令世人皆可见之。”
      姜漪闻言大喜,忙上前行礼:“请仙长赐教。”
      玄阳君虚扶一把:“小友无需多礼。人定之时将至,且容老夫先随王上入殿告祭,小友之事,稍后详议。”
      嬴政对姜漪道:“你且在东殿稍候。”言罢与玄阳君步入正殿,殿内供奉着秦国立国以来历代先王的牌位,香烟缭绕,肃穆庄严。
      姜漪身为外姓女子,不便在嬴姓宗庙随意走动,便安静候在殿外廊下。夜空如墨,星子璀璨,明月皎皎,倒是一派静谧夜景。她未等多久,便见二人自殿中走出。玄阳君引着他们绕过正殿,行至宗庙后方一座高塔之下。
      此塔名为“玄枢”,高九层,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塔内阶梯陡峭盘旋,姜漪行至第五层时已气息不匀,抬头望去,玄阳君步履从容走在最前,嬴政紧随其后,自己已被落下数阶。塔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盏壁灯在穿塔而过的夜风中明明灭灭,投下摇曳诡谲的影子。姜漪心底蓦地涌起一阵寒意,下意识伸手拽住了前方之人的衣摆。
      嬴政脚步一顿,回身垂眸,见自己赤色冕服的下摆正被她紧紧攥在手中,那冷硬织锦料子被她手指揪得起了皱。
      他顺着那只手看向落后几级的姜漪。她额上沁着细密汗珠,翕张着嘴一口接一口地换气,正仰脸望着他。即便在如此昏昧的光线下,她那双眸子依然清亮,仿佛将壁上残灯、窗外月华尽数敛入眼底。只是此刻,这双明澈眼眸中,清晰地映着未加掩饰的惊惶。
      嬴政眉头微蹙。此刻并无刀剑加身之危,不过是登塔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我走不动了。”姜漪低声道。
      想起这一路行来她纤弱的身子和易病的体质,嬴政对她连塔都爬不动这事倒也不觉意外。他没说什么,只伸手将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指掰开。
      姜漪以为他要甩手不管,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从小到大,父母师长无不对她呵护备至,何曾受过这般冷待?她性子里的倔强被激起,眼圈瞬间就红了,正待发作,却见嬴政掰开她手指后,并未松手,反而就势握住她的手腕,微一用力,将她提上了自己所站的台阶。
      “跟上。”他丢下二字,转身继续向上,握着她的手却未松开。
      姜漪满腔怒气噎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就这么由他牵着一步步攀完了余下的阶梯。
      九层塔顶,别有洞天。
      穹顶以整块幽蓝岫岩玉凿成,其上阴刻的星宿图以朱砂填涂,在明珠映照下宛若真实星空倒悬。七枚鹅卵大小的夜明珠按北斗方位悬于穹顶中央,流光氤氲。正中央的紫晶坛上,静立着一尊陨铁铸造的玄鸟图腾,在珠光下流转着幽邃暗泽。
      姜漪瞳孔微缩——这尊玄鸟,与那日在骊山皇陵封土前所见,一模一样!正是那只玄鸟,引她入了始皇陵,将她带入这千年之前的时空。
      玄阳君倒是没有术士故弄玄虚的那一套作风,开门见山道:“小友现身那日,此图腾忽生感应。后来老夫接到王上来信,得知唯他一人能见你,彼时尚不明缘由。直至今日亲眼见到小友,方才窥得一线天机。”
      不待姜漪追问,他继续解释道:“政儿身为秦王,身负国运王气。而这王气,与我嬴秦宗庙供奉的玄鸟图腾之灵气,实乃同源共生,相互滋养。老夫镇守宗庙日久,常伴图腾左右,故也能沾染几分灵气。而小友的到来,既与玄鸟有不解之缘……”
      “所以,只有身具秦国王气或图腾灵气之人,方能看见我?”姜漪恍然。
      玄阳君颔首。
      “可是,”姜漪仍有疑虑,“王气与灵气,应只系于秦王与宗庙守护者之身,仙长方才却说,有方法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我。”这岂非意味着要将关乎国本的灵气分予众人?这显然不切实际。
      玄阳君仿佛能洞悉她心中所想,含笑摇头:“无需那般麻烦。老夫可将一缕玄鸟灵气暂渡于小友体内,借其力显化肉身,常人即可见。”
      姜漪闻言,面露踌躇。她非嬴姓,更非秦人,贸然承受秦国图腾灵气,似乎不太合适。她下意识看向嬴政,目带询问。
      玄阳君温声道:“小友无需顾虑。玄鸟既将你引至此间,必有一段因果。你既是它选中之人,暂借几分灵气显形,亦是缘法所致。且此法并非永久分割灵气,待小友离开此世,或无需此状时,灵气自会回归图腾。”
      姜漪还欲推辞一番,嬴政却直截了当地说:“便依叔祖所言。”
      此事议定,玄阳君话锋一转,神色渐凝:“王上,雍城近来暗流涌动,人心浮动,可是咸阳朝中出了变故?”
      嬴政肃然点头:“正要禀明叔祖。”遂将嫪毐谋逆、太后私通,以及他们在平阳定下的平乱计划,扼要道来。
      玄阳君静听罢,沉吟道:“此计可行。然有一事,王上或未全然料到——眼下雍城守军,倒戈者已过半数。便是宗庙卫队之中,亦有变节之人。雍城之内,叛党势力,实已占据上风。”
      嬴政神色一凛。雍城乃嬴秦宗庙所在,驻守此地的,非宗室远支,即军功遗族,世代受国恩,奉祀先祖。他知嫪毐在此经营数年,必安插党羽,也料想会有意志不坚者被其收买,却未料到,叛者竟已如此之多!
      玄阳君见他神色,干脆将话挑明:“嫪毐在雍城散布流言,称王上实乃太后赵姬与相国吕不韦私通所生,并非先王血脉。”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嬴政面上并无波澜,姜漪却感觉一股森寒戾气无声弥漫,迫得她呼吸一窒。
      好一招杀人诛心!欲倾一国王权,还有比质疑君王血统更歹毒、更便捷的利器吗?谣言之所以可畏,便在于无论多荒谬,一旦传开,便会有人相信。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嫪毐这轻飘飘一句,便如毒刺,深深扎入秦王、太后、相国这三方本就微妙的关系之中,硬生生撬开一道可供宵小钻营的裂隙。
      “叔祖信寡人么?”半晌,嬴政抬眸,目光沉静地看向玄阳君。
      “信。”玄阳君回视他,目光坦然坚定。眼前这位年轻的君王,尚未亲政,已显龙骧虎步、渊渟岳峙之气度,那等睥睨天下的威仪,岂是邯郸一商贾之子所能有的?那是大秦历代先王以铁血霸业积淀、溶于血脉的高贵与威严,做不得假。
      然则,气度威仪这等虚无之物,却难以让所有兵卒官吏信服。要扳回局面,需从那些因听信谣言而动摇倒戈者入手。若能向天下昭示,嬴政继位乃天命所归、神人共鉴,则这部分人未必会死心塌地为嫪毐卖命。
      可难题在于,先王已逝,这血缘之事,在当下如何“证明”?
      玄阳君所想到的,并非新奇之法,而是自古帝王用以昭示统治合法性的常策——君权神授。昔年大禹得天帝赐予治理天下的“洪范九畴”,殷商先祖自称“帝立子”可通鬼神,周人始祖后稷亦传为其母姜嫄履天帝足迹而孕生。凡此种种,皆是以“神意”“天命”来印证王权的神圣与正统。
      而玄阳君欲为嬴政“制造”的“神迹”,便落在了姜漪身上。
      他将目光转向姜漪,抚须道:“此事,或需小友相助。”
      于是,便有了今日祭台之上,神女临凡,亲贺秦王加冠的“天降祥瑞”。姜漪事先藏身祭台之上,待时辰一到,玄阳君施法将玄鸟灵气注入她体内,她便在那万丈霞光、百鸟环绕之中,显圣于万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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