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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深夜惊变 憋闷了一天 ...

  •   憋闷了一天的雨气终于倾泻而下,满庭瓢泼。
      蒙恬自殿内追出,慌忙飞身,跪着拦在了嬴政脚前。众侍卫见状,一并齐刷刷屈膝。
      “让开!”嬴政一声厉喝,带着自胸腔震出的暴怒,令人闻之惊颤。
      蒙恬欲哭无泪,死咬着牙,将头磕进满地积雨,仍坚持着不肯让路。
      嬴政剑指向他:“寡人命你让开!”
      姜漪终于赶了上来,双手攀住嬴政持剑的右手,生怕他一怒之下真的刺了下去。
      嬴政无声看了姜漪一眼,剑尖移开,绕过蒙恬继续向前。
      姜漪紧跟着追到官署门前,巡卫见了嬴政,慌忙下马参拜。
      嬴政径直夺了巡卫的战马,姜漪见状,赶忙过去一个飞扑蹿在他身后。
      雨幕被飞驰的速度搅乱,大颗大颗雨点裹挟着骏马奔出的疾风,毫无章法地肆意砸在姜漪身上。
      她觉得五脏都要被颠碎了,这可比马车快多了,也难受多了。
      失去理智的嬴政一任扬鞭,战马蹄下生风,跑出残影。生怕被甩下去的姜漪双手向前死死扣住嬴政的腰,用力将头埋向他的后背,生怕密密麻麻的冷雨砸进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马停了下来,姜漪的身体已经麻木。
      这场雨却还在下着,似是不会善罢甘休。
      嬴政将背后缩成一团的姜漪捞过身前,姜漪抬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仰头问他:“王上要去哪里?”
      “雍城。”嬴政望着西方,声音冷如淬冰,“取嫪毐性命。”
      姜漪看进他一双被疾雨洗过的眸子,目中赤红色被涤去,却沾染上了散不去的濛濛雾气。
      心下仿佛随着这一眼,也笼上了氤氲。她暗自提了口气,缓声开口:“嫪毐当诛,但非此时。太后监国权柄尚在,嫪毐经营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诛杀,恐生变乱。当务之急是冠礼大典,王上切不可因一时之怒,坏了亲政大局。”
      嬴政垂眸静静听着,姜漪见他睫边一粒雨珠眨也不掉,固执地附坠在浓密长睫,不禁抬手将之抚落。足下空悬,挺身向上时歪了一歪,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姜漪借势稳住了身形。她心知,自己方才一席话,以嬴政之智,肯定也能想到。只不过她事不关己可以冷静思考,而他却是辱母之恨难抑冲冠怒火。局中之人,终究难抵局外人的透彻。
      远处传来马蹄声。蒙恬率郎中卫追至,见二人停在雨中,不敢贸然上前。他一路苦思劝谏之词,此刻却见嬴政眼中戾气渐消,似是冷静了下来。正如今日这一场夜雨,携雷霆暴至,目下又淅淅沥沥地行将收场。
      嬴政调转马头,一言不发地返回官署。蒙恬暗松一口气,挥手示意卫队跟上。
      回到后殿,章忌竟还跪在院中。见嬴政返回,他再次叩首:“臣万死!”
      嬴政脚步未停,径直朝内殿行去,章忌挪动膝盖又跪向殿门。
      嬴政在门前停了步子:“可愿回咸阳?”
      章忌抬起头,发间雨水顺着年轻的面庞流淌:“臣在平阳四载,幸得郡尉栽培,方知自己所长在行伍之间。昔日在咸阳,为遂父愿强习文墨,终日借酒消愁,实是蹉跎岁月。如今虽仅为一司马,却能与将士同操练、共戍守,平生快意莫过于此。”他眼中闪着真挚的光,“臣愿留驻平阳,为我大秦守此边塞。”
      嬴政今日巡视时已注意到,平阳军械粮秣调度井井有条,城门守备森严有序,足见章忌治军之能。此人留在边关,确是良才得用。于是不再多说,提步进殿。
      蒙恬上前扶起章忌,两家父辈都是武职,多少有些交情。
      他低声嘱道:“今日之事,切勿外传。”
      章忌郑重应下,行礼告退。
      殿内,嬴政已换上一身青色深衣,湿发散落肩头。他提笔疾书,漆封后将竹简交给蒙恬:“速传咸阳,命蒙毅暗查嫪毐。”话音未落,值守来报——咸阳御史程衍夤夜求见。
      程衍衣衫尽湿,不及整理衣冠便疾步入内:“禀王上!臣程衍奉命随御史中丞大人留守咸阳,接到河西监御史急递,长信侯勾结戎狄,月前已调私兵出封地,动向不明!”他呈上密报,“嫪毐封锁消息,拘禁监御史,此情报是其属下冒死传出。”
      “月前之事,今日才报?”嬴政眸光骤寒。
      “臣等失职!”程衍伏地请罪,“山阳、太原之地乃长信侯封国,月前已将辖内监御史悉数拘禁,锁了消息。此番是监御史张衡之弟扮作行商之人,跟着西行商队才得以出城,将情报传了出来。”
      蒙恬听得神色激愤,区区封国,竟敢如此藐视王权。长信侯趁王上和众卿出城往雍,私下勾结外族发兵,这是要叛?
      程衍再拜,恳切谏言:“如今咸阳空虚,请王上速返坐镇!”
      嬴政默了一息,转而问道:“相国行至何处?”
      “已在虢县。”
      按礼制,王冠礼,宗亲及重臣皆需前往雍地祖庙参加告祭仪式。百官随行者众,车驾浩浩荡荡四百余乘,吕不韦正是在这慢行车队之中。嬴政不愿随他们一路慢走,故而轻车先行,顺道经巡平阳。他们在平阳待了整整一天,慢行车队所驻的虢县距离平阳已较近了。
      窗外雨势已止。嬴政看向蒙恬:“你速往虢县,禀报寡人突发急症,需在平阳延宕数日。请祖母太后与仲父速来平阳商议推迟冠礼日期。”

      虢县城南,数道飞骑疾驰掠近,来人并未下马,冲守城兵士亮了腰牌,马不停蹄直奔城内。
      蒙恬见到吕不韦时,天还未亮,他正坐在厅中,衣冠齐整,显然是在等他。
      见蒙恬满身风尘地进来,吕不韦命侍从斟了杯茶递过,继而开口问道:“王上如何说?”
      蒙恬将一盏温茶仰头饮尽:“王上请华阳太后和相国大人前往平阳议事。对外称王上染疾,冠礼延后几日。”
      吕不韦抬手捻了斑白须髯,数息之后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你即刻去禀华阳太后。”待蒙恬走后,吕不韦吩咐身旁侍从:“传御史大夫、宗正和中尉来见我。”
      华阳太后寝处,灯火骤然亮起。她看着夤夜而至的蒙恬:“究竟发生何事,你照实说。”
      蒙恬沉声禀道:“长信侯嫪毐谋逆,王上请太后和相国速往平阳商议。”
      华阳太后身子晃了晃,很快又抬手撑住了案几。
      山雨欲来,这位历经宫廷风波的老妇,迅速镇定了下来。一边命侍女收拾行装,一边对内侍说:“去请昭临。”华阳太后是楚国公主,后嫁与孝文王,历任秦王后、太后,也曾行过监国大权,是以朝中楚系势力存在至今。芈昭临即是楚系一员,现任太仆丞,乃是太后侄孙,深得信任。
      夤夜见召,踏入殿中时他已整理好仪容。
      “你随老身往平阳。”华阳太后看着他,“此去恐有恶战。”

      嬴政染疾的消息于翌日传至百官之时,吕不韦与华阳太后已赶去平阳。
      将过正午,一行人到得平阳官署。
      樊於期暂领郎中卫,奉命将官署围得水泄不通,宛若铁桶。见到吕不韦几人后,径直将他们带进前殿。
      华阳太后甫一进殿,嬴政即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孙儿不孝,动累祖母。”
      华阳太后垂手抚了抚嬴政:“吾儿快起,国事当前,休说此话。”
      嬴政又转身朝吕不韦行了一礼:“有劳仲父。”
      一年轻男子自后方转了出来:“臣芈昭临参见王上。”来人身形修长仪态娴雅,剑眉斜飞入鬓,却被眉下一双沁着琥珀瞳仁的桃花眼消解了凌厉。
      “昭临机敏,亦通兵道,吾便将他带上了。”华阳太后边说边径自坐到了正席。
      嬴政抬手虚扶芈昭临:“表兄不必多礼。”
      几人落座,顾不得舟车劳顿,华阳太后开口问道:“事态究竟如何?”
      吕不韦说道:“监御史传回的消息是长信侯起兵出了太原,但去向未探明。眼下王上及众卿往雍,咸阳都城空虚。若要谋逆,正是好时机。”
      嬴政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嫪毐封地兵力不过数千,戎翟支援给他的人马也不会太多。他敢谋逆,定是咸阳城内有接应。”
      “此人在咸阳经营数年,又做了封侯,勾结几个朝中官僚在所难免。我已令御史大夫拟了名单,上皆素日与之交好之臣,但恐不尽然,如今再去详查已是来不及。”吕不韦从袖中掏出名单递给嬴政,继续道:“眼下咸阳无人镇守,若长信侯一朝得势,夺了都城,秦国江山定遭动荡。王上宜速速返回,坐镇王都,平叛逆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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