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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身负重伤 蕲年殿内, ...

  •   蕲年殿内,朝臣散去后,芈昭临自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双手呈与嬴政:“禀王上,治粟内丞已将城内情势传至斄邑,嘱臣务必转呈王上亲览。”
      嬴政展开帛书,目光沉静地扫过字迹。景怀玦在信中详述:卫尉竭、内史肆等朝臣已与嫪毐暗中勾结,叛军趁虚长驱直入咸阳。如今咸阳宫各门守备尽数落入嫪毐掌控,华阳太后称病深居,由留守卫尉严密护卫,双方暂未冲突。宫外,嫪毐已派兵围住各官员宅邸,景怀玦通知众人闭门不出,静待时机。眼下叛党已摆宴庆贺,只等雍城消息。
      嬴政阅罢,将帛书置于案上,抬眼问道:“雍城叛党,可还有人活着?”
      蒙恬禀道:“宫门令李彻被其副将赵勇拼死护下,现正押在狱中。”
      芈昭临闻言,唇角微扬:“这厮倒命大。既如此,不妨让他修书一封给嫪毐,只说雍城已尽在掌握,专候其前来‘主持大局’。”
      嬴政略一颔首:“此事交由你二人处置。”言罢起身,朝殿外行去。
      回到岐阳殿时,一弯缺月已悬上疏桐枝头。
      寝殿内灯火昏黄,姜漪仍静静躺在榻上,双眸紧闭,纤长睫羽如蝶翅栖息,不见丝毫颤动。嬴政行至榻边,看向一旁女侍:“整日都未醒过?”
      “禀王上,女姬午后曾醒过一次,进过汤药后,便又睡下了。”女侍低声回话。
      嬴政在榻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面色。“医丞如何说?”
      “医丞说入夜后恐会发热,命奴小心看候。若热势过高,需再进一剂退热汤药。”
      嬴政抬手,掌心轻覆上她的前额——温度尚可。“仔细守着,若发热,即刻来报。”
      “诺。”女侍躬身应下,却见嬴政并未离开,而是转身去一旁榻上阖了目。
      夜深时,姜漪果然发起了热,原本苍白的面容渐渐浮起不正常的潮红。女侍探手触其额,被那滚烫温度惊得低呼一声,正待禀报,嬴政已闻声疾步过来。
      看着被高热烧的身体打颤的姜漪,嬴政吩咐女侍:“去煎药来。”
      女侍领命退下,没一会儿,姜漪开始喃喃呓语地说起了胡话。
      嬴政见她意识昏沉,恐高热伤及神智,朝外间唤道:“取冷水来。”
      一名内侍应声而入,悄悄抬眼瞥了下榻上情形,躬身禀道:“奴斗胆,敢问女姬可是在发高热?”
      嬴政目光沉沉扫来,内侍慌忙跪地:“奴万死!奴是想禀告王上,用酒擦身退热,比冷水更快。”见嬴政没有打断,他继续道,“奴家中幼弟儿时常病,每遇发热,家母便以酒涂擦其身,尤是额心、手心、脚心,热退得极快。奴想,此法既对幼儿有效,女姬或也可用。故而斗胆进言,请王上恕罪。”
      嬴政抬了抬手:“起来,速去备酒。”
      以酒擦身,又灌下汤药后,姜漪果然不再发颤,呓语也止住了,重新沉入安稳的睡眠。
      经此一遭,夜色将尽,嬴政睡意全无。他未回榻,就坐在床边,心中暗自筹谋后续诸事。
      天明时分,姜漪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榻边垂眸沉思的嬴政。她张了张口,却未能发出声音,只觉喉间干灼刺痛,忍不住咳了起来,又牵动左肩伤口,疼得蹙紧了眉。
      嬴政闻声回神,轻抚她背脊顺气,待咳嗽稍平,低声问:“要喝水么?”
      姜漪微微点头,女侍忙端来温水,小心喂她饮下。
      温水润过喉间,姜漪缓过气来,望向嬴政:“城门那边……如何了?”
      嬴政为她掖了掖被角,道:“初战告捷,你居功至伟。后面的事自有寡人安排,你安心养伤便是。”
      她已近两日未进饮食,医丞嘱咐醒来只能进些糜粥。女侍奉命下去准备。
      嬴政又探了探她额温,热度已退,颊上潮红亦散,气色看来好了许多。
      姜漪抬起右手,理了理额前碎发,又问:“蓝田军可到了?”
      “昨日午前便至。咸阳亦按计划行事,如今只等嫪毐前来入瓮了。”嬴政目光落在她缠着细布的肩头,“你这箭伤,究竟如何中的?”
      姜漪轻声道:“嫪毐麾下有个副将,箭法极精……瞧着竟似比王上还要凌厉三分。”
      嬴政嗤笑一声:“纵是后羿再世,也断无可能在不见人影、又有垛墙遮蔽的情形下,一箭命中。”
      姜漪:“……”
      “我这不是……见机会难得,想再补一箭将李彻也射杀掉么……”她声音渐低。
      嬴政一语道破:“哦,原来是未听寡人之言,不自量力地立在墙头给人当了箭靶。”
      姜漪眼神飘忽,垂了眼睫。临行前嬴政确曾叮嘱:一箭发出,无论中与不中,立即隐回垛墙之后,不得停留。
      见她这般神色,嬴政又淡淡抛出一问:“那之后,你又为何未在巷中等候?”
      姜漪内心叫苦。彼时她失血恍惚,生出幻觉,仿佛回到现代家中见到了父母。她依稀记起某些穿越故事的桥段——身死之后或可重返来处,于是挣扎起身,跌撞着朝城门走去,欲寻一条“死路”。可踉跄间又猛然惊觉:自己并非魂穿,而是连身带魂一同来此。若在此间死去,是不是也回不去现代了?
      念及此,她急忙转身,欲退回巷中,奈何力竭难支,终是踉跄跌坐在一处角落,借一具尸体勉强掩住形迹。
      这番实情,自然不能直言。她含糊道:“失血昏沉时,恍惚听见蒙大人的声音,以为他回来了,想迎上去……许是神智不清,走错了方向,竟朝城门去了。”
      嬴政语带讥诮:“就你这马马虎虎的箭术配上这副不堪一击的身体,上战场无异于自寻死路。此番侥幸,下不为例。”
      姜漪悄悄撇嘴:“我这不是蒙王上亲授箭术,想着报答师恩一二么?”
      嬴政不以为意:“当初教你,不过是为冬狩寻乐。能射些小兽雉兔便罢,本也未指望你真能上阵。”
      提及学箭之初,姜漪忆起那时情景。冬狩前夕,嬴政命蒙恬取来御用的长弓置于架上。姜漪见那弓身雕饰精美,忽生一念:若在这冷兵器时代需习一技傍身,于她而言,箭术最是相宜。虽眼下并无危难,然伴君如伴虎,未来难测。射艺不需近身搏杀,对女子而言较易上手,亦不必吃太多苦头。
      于是她望向嬴政,道:“王上,我在后世从未见过狩猎场面,心中向往。此番冬狩,可能带我同去?”
      嬴政不置可否:“你又不会射猎,去了作甚?”
      “我可以学呀……”姜漪使出惯用的说辞,眉眼弯弯,“后世皆传王上箭法如神,我心向往之,渴求一观。还请王上不吝赐教。”
      嬴政本欲离去的脚步顿住:“后世果真这般传?”唇角微扬,“此话倒是不虚。”他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慢条斯理道,“然你筋骨纤弱,天资平平。寡人之箭术,对体格悟性皆要求甚高,本不适于你学。不过念你诚心恳切,姑且教上一教。”
      姜漪:“……”
      习箭首日,嬴政挽弓连发,箭箭中的。姜漪拊掌赞叹:“王上好厉害!”
      嬴政收势甩了甩手臂:“那是自然。”话音未落,又是一箭离弦,五十步外柳梢一片细叶飘然而落。姜漪竖起拇指:“王上好箭法!”
      嬴政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再次引弓,箭矢破空,贯穿三重犀甲。姜漪叹服:“王上神武!”
      接连半日,嬴政自顾自表演了不知多少回“好箭法”。姜漪从旁赞叹了不知多少回“王上好箭法”。待他终于心满意足放下那张赭红云纹弓,姜漪忍不住问:“王上……打算何时开始教我?”
      “今日乏了,明日再教。”嬴政丢下这话,转身便走。
      姜漪怔在当场,胸中一股无名火起——她是来学艺的,陪练半日,好话说尽,这人竟径自走了?
      当日用膳,她没少朝嬴政飞眼刀。
      幸而此人还算守信,翌日果真开始教她。只是姜漪仍旧一连数日未能摸到弓箭——
      “两足开立,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膝微屈。”那人自柳枝上折了一截,点点她足尖。见姜漪屈膝不够,他“啧”了一声,柳条轻点她膝弯:“下沉。”
      于是习箭首日,箭未沾手,人已累垮。姜漪瘫在榻上,只觉得浑身骨架都要散了。
      次日,她双腿酸软得走路都打颤。待她歪歪斜斜挪到正殿用膳,嬴政见姜漪仍是一身窄袖箭衣,略感意外——以她平日那副懒散模样,还以为昨日练完便放弃了,不想竟有几分韧劲。
      如是站了七日桩,姜漪终能稳住架势近一炷香。嬴政这才取来一张小弓递与她。姜漪接过,只觉此弓轻巧异常,与那日所见长弓迥异,不由奇道:“这箭好生小巧,比王上那日所用短了许多。”她抬眼,眸中带笑,“莫非这便是女子用弓与男子用弓之别?”
      “非也。”嬴政指了指她手中小弓,“此乃成人用弓与幼童用弓之别。”
      姜漪:“……”
      接下来是持弓、开弓。以姜漪臂力,长弓难开,故只得以这半石小弓习练。
      姜漪闭口不再多言,默默练习。先习空弓开满,心中默数,初时仅能支撑片刻,渐可延至一盏茶功夫。待嬴政觉她弓感、耐力勉可,方递来一支箭。
      “前手如推山,后手如抱婴。前臂与弓成直,后肘平于肩。”那人执柳枝,一言一点。
      继而握住她勾弦的右手:“三指扣弦,注意呼吸。引弓深吸,气沉丹田。满彀闭息,凝神于的。”
      姜漪依言而行。
      倏然,嬴政带着她的手一松——箭离弦而去,他的话音随之落下:“吐气发矢,切忌犹疑。”
      姜漪望向正中靶心的箭矢,自觉已悟其道。
      然现实残酷,待她独自引弓,非是脱靶,便是歪斜。幸而姜漪心性坚韧,即便成绩惨淡,仍日复一日苦练。从小弓换至稍大的弓,从十步立靶,到数十步之外。从静射草靶,到动射悬物。数月下来,竟也小有所成。
      只是她未曾料到,生平首度离了校场、真真切切挽弓射出的那一箭,竟是取人性命。当时情势紧迫无暇他顾,此刻回想那人中箭坠马、双目圆瞪的模样,她心下不免惊悸。身为一个来自法治时代的现代人,竟亲手夺人性命,岂能毫无波澜。然若重来一次,她仍会如此选择。诛一逆党,可免无数将士伤亡,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不过,这一箭,虽出于公义,却也不无私心。姜漪右手轻轻按上左肩伤处,抬眸望向嬴政,试探道:“约期已至。王上当日与我的那一场赌,而今……可算有了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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