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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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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热闹的氛围很快散去,恢复到日常的平淡和普通。京北的雪渐渐融化,被焕然一新的春色覆盖,窗台的那株向日葵长得极好,花茎的顶端慢慢长出花蕾,颜色很艳。
沈乔浇好水后,拿着平板看起了考研面试的学习视频。学完一个课程,沈乔放下平板去冰箱拿了一小盒酸奶出来,正打算便吃边继续学习下一个视频,林嘉姝忽然给她打了电话进来,问她在不在。
沈乔回复在的,接着问一句有什么事。林嘉姝只说有重要的东西要给她,但具体是什么没细说,她要亲自跑一趟送过来。
林嘉姝过来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那会儿沈乔正在给鸡腿喂东西,听见门铃后立马放下手头的狗粮去开门。
沈乔看见林嘉姝手里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粉色收纳盒,看着还挺大。或许是好奇里面装的东西,也可能是疑惑林嘉姝怎么会给她送东西,她的视线在收纳盒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才收回,招呼道:“先进来吧。”
林嘉姝礼貌性地问了句:“要换鞋吗?”
“不用,直接进来就行。”沈乔朝客厅里走,“你要喝点什么吗?饮料或者茶?”
林嘉姝时间还挺着急的,她身上还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温水就好。”
沈乔了然地倒了一杯温水,给她递去,视线不免再次落到盒子上。
这么着急送过来,看来里面的东西很不一一般。而且与沈乔有关。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沈乔问。
林嘉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怎么发现的这东西,“你还记得上次来公司看见的那个黑色保险箱吗,里面除了装有公司的重要文件,就是……”
她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意思不言而喻。
“今天早上赵总让我到办公室的保险箱取资料,无意间看见了一些不该放的东西。”
说到这里,沈乔发现林嘉姝看她的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有点羡慕,又好像有点心疼。
“你自己看吧。”林嘉姝的声音有点哑,“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她的步子快到,只剩下仓皇的背影。
关上门后,客厅内再度安静了下来。
沈乔看着玻璃桌上的盒子,心跳不知为何跳得很快,莫名的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她的手慢慢靠近盒子,而后又倏地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攥得几乎泛白。长长吸一口气之后,才有勇气打开。
打开盒子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刹那,沈乔呼吸猛地滞住。那一刹那,她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盒子里的东西就那样一清二楚地暴露在眼底,沈乔低头看着。
那堆票厚厚一沓,全是谢游的。
从一开始的国内火车票,到后来的国外飞机票,起点是京北,而终点是无数个数不清的城市。
时间线从2016年8月延续至2022年7月。
2016年8月20日,京北→天津。
2016年9月15日,京北→石家庄。
……
2017年1月1日,京北→上海。
直至看到。
2018年4月5日,京北→巴黎。
巴黎。
这两个字眼,让沈乔不自觉想起那晚她和谢游的对话。
她问谢游是克服恐高才去的巴黎旅游吗,可那时的谢游只回答她——
“因果错了,也不是旅游。”
“巴黎是国外的第一站。”
沈乔不愿自作多情地去想,可那张飞机票就摆在面前,让她不得不接受那些事实。
因果确实错了。
不是克服了恐高才去巴黎,而是要做飞机去巴黎,所以才逼着自己克服的恐高。
而且不是旅游,是找人。
国内的所有城市都找完了,他只能去国外找。而巴黎是去国外找人的首站。
一时间,过去的很多事情从后往前倒回,渐渐连成一条清晰明朗的线。
周灵灵和周放结婚那天,谢游站在门口望着她,他的眉眼很是温柔和坚定,隔空对着她大喊道:“好好养我的向日葵,别让它死了。”
那之前,他忙碌了一阵的工作,中午回到公寓时忽然握着她的手,轻轻吻啄她的唇,对她说:“我们去约会。”
在海边,她陷入自我怀疑,问自己是不是不好,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她的时候,谢游双手捧着她的脸,声音平稳地告诉她:“你就是很好很好,要不然为什么一直忘不掉你。”
再倒回。
她在沙漠拍摄《半月秦城》,谢游误以为她受到了什么危险火急火燎从京北赶来,紧张不安地抓着她的肩膀左右检查,见没事了才稍微松下一口气,可他眉宇间依旧压着不为人知的情绪,“以后,不要再和我失联了。”
再继续倒回,直至重逢那天。
她被迫无奈在酒局喝酒,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却意外和谢游重逢的那天晚上,她被重重推到墙上,谢游失控地吻着她,而后在她怀里流着眼泪,委屈又可怜地重复:“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
那时候的沈乔以为,他口中的“找”只不过短短几天而已,或许更长一点,一两个星期左右的样子。
只要找不到,没有结果,时间久了人就会自然而然地放弃掉。
这是一个很正常,情理之中的事。
可实际上,谢游一直都没有放弃过要找沈乔。
哪怕是。
沈谢两家坐在一起吃饭,沈乔当着他的面刻意表现自己粗鲁不雅,在走廊对他吼能不能少管她,谢游骂自己就是犯贱的那种时候。
那种自取其辱,让他难受极了的话,也依旧没能让他少管她、不管她,甚至从未放弃找到她。
……
看到最后一张机票,沈乔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那些票握不住地从手中脱落,掉到地上,滑到她的脚边。
眼泪随之砸下来。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呼吸直颤,她觉得好疼。
可这都不算什么。
她想问谢游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执着地去找她。
这明明是一个飘渺无望的可能。
可现在,谢游消失了。
她连问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
沈乔被包围在一张张的车票和机票里,心里仿佛被什么填满,沉甸甸的。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面,也砸在了那些票上。
视线模糊。
谢游为了要找到她,居然会到达世界的各个角落。哪怕再遥远,也不辞千里。
这让沈乔意想不到。
因为谢游就不是那种喜欢声张的人,尤其在守护她的这件事上。从来都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为她剔除所有威胁到她安全的隐患和危险。
以至于,沈乔不得不多想一下谢游留给她的最后那句——“好好养我的向日葵,别让它死了。”
那句,类似于永远道别的话。
他是不是又在默默为她做什么事,并且这件事很有可能让他有受伤的风险。
沈乔用力攥着地上的票,脑袋里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是她太迟钝。
竟没有发觉谢游消失的那天,她身边某个危险的存在好像也一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在这半年多的世界里,她过着一种很平淡却很安全的生活。曾经那种惶惶不安、时刻警惕的日子再没有出现过。
而这些,都发生在谢游消失之后。
现在回想,那段时间谢游确实异常。
比如莫名其妙有推销电话打给他,他琢磨不透的表情。又比如在冰箱快要空需要填补的时候,敲沈乔的脑袋提醒她长点记性,说东西没了要及时补,万一那天他不在,她饿死了才知道冰箱是空的。还有让她改掉睡觉踢被子的习惯,他可不会总在半夜起来给她掖好被子……
很多很多个,放心不下她一个人的叮嘱。
曾自诩心思玲珑,洞若观火,可直至今天沈乔才发现自己从未看透过谢游这个男人。
她看着那堆火车终点不一的票,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自己的愚钝。
她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
到最后,眼泪再也流不出来,她才慢慢捡起那些散落的火车票和机票,小心翼翼地撞进盒子里。
连同过去她的绿色日记本,一起封锁在床头柜的最底下。
……
天气渐渐回暖,温度开始一天比一天高,让人如同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沈乔拎着水果,走在盈澜公馆的路上。微风潮热,她后背冒出薄汗,路边的花草烤晒得也蔫下了腰肢,沈乔不自觉放快脚步。
立在那栋别墅面前,摁门铃。
让沈乔意外的是,这次出来的人居然是余慕芝,而且她出门的速度很快,脸上还挂着柔和的笑,只是在看见沈乔的那一刻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出来迎接的另有其人。
余慕莲顿时皱紧眉头,“怎么是你?不是让你别再来了吗?”
沈乔一时喉间发涩,拎着水果袋子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指尖渐渐泛白。
她艰难地咽了一下喉咙,而后调整过来。沈乔慢慢地伸出右手,停在半空。
在阳光下,她手指皮肤细腻白嫩,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更是夺目,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光。
沈乔隔着铁门栏杆直视余慕芝,“我早就将自己视作谢游的妻子,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一直等他。”
停了一下,“我知道您和叔叔不喜欢我,但这没关系。你们是谢游在这世上最珍视最在乎的家人,如果他在,一定会经常回来看你们、陪你们,我只是替他做他想做的……”
“……也是,我自己想做的。”
余慕芝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似在审视。
女孩的话直接干脆,眼神也丝毫不回避地直视她。那一双眼睛实在太过干净纯澈,让余慕芝突然有种想要了解她一下的冲动。
这半年来,她很清楚沈乔大老远跑来这多少次,带过多少东西,也记得自己对她说过多少放弃的话,可她似乎都不在意这些。说好听点是锲而不舍,说不好听就是冥顽不灵。
可就是这样的大半年,让余慕芝不得不高看沈乔两眼。
说起来,感情就是你情我愿的东西。
她儿子就是心甘情愿栽在别人手里,她做母亲的能有什么办法。
余慕芝仔细打量起沈乔,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自己去谢游那,他和她说的话。
——“妈,你知道我的,我认定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就像沈乔现在这样,认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劝都不会放弃。
性子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执拗。
“沈乔?”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周寂苏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余慕芝看见人,立马笑盈盈打开门,她拉起同周寂苏一起来的女孩的手,“挽清可来了,我都等好久了。”
沈乔顺势看向那个女孩,她的手被周寂苏紧紧握在手里,皮肤很白很细腻,在阳光下像是发着光。眼睛圆润,鼻梁挺直秀气,与沈乔的张扬明媚不同,她更多的是一种温婉干净,给人一种舒服、容易接触的感觉。
“路上堵车了嘛。”女孩声音甜甜的,却让人不觉得肉麻造作,反而有种清透的力量感。
她这么说着,剜了一眼周寂苏,男人却仿佛没接收到那眼神一样。沈乔的注意力顺势转移到周寂苏身上,她看见他反而笑得更深的嘴角,那上面似有若无的好像还带着一丝痞气。
也是这个时候,习挽清注意到沈乔,“这位是?”
余慕芝的脸色有点尴尬,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周寂苏反而火上浇油地介绍:“曾经红极一时的大明星沈乔,我表弟谢游他老婆。”他顺势搂上习挽清的肩膀,“这我女朋友习挽清,兰瞿人,你叫她挽清就好。”
一口气把人介绍得明明白白,又开始张罗起余慕芝,“小姨你怎么回事,站在这不知道晒吗,咱赶紧进去吧。”
他推搡着余慕芝进屋,走了两三步后,回头冲门外边一动不动的沈乔催喊:“快进来啊,想要被晒死么。”
沈乔知道周寂苏是在帮自己,但余慕芝貌似没有要她进屋的意思,一时左右为难,就在挣扎进还是不进的时候,习挽清忽然拉住她的胳膊,一把把她拉进了屋。
习挽清看过不少家庭伦理狗血剧,大概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不就是婆媳矛盾这种百年难解的问题吗。
她边走边凑到沈乔耳边,自来熟说:“婆媳矛盾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主要搞得靠你老公在中间缓和。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个谢游没陪你一起?”
沈乔神色微僵,“他有事。”
习挽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这小子干嘛!”余慕芝被周寂苏全程推着走,脾气有点不快,训斥他道,“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这不是太久没见想您了嘛。”周寂苏一副油嘴滑舌的样,他将余慕芝摁坐在沙发,顺势一同坐下,“怎么就您一个人,姨丈不在吗?”
“他忙去了。”余慕芝说完,看着才过来的习挽清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挽清,坐这。”
习挽清笑着过去。
一时间,站着的人只有沈乔。
场面一度尴尬。
周寂苏观察了下余慕芝的脸色,还好,能让沈乔进屋至少没像之前那么抗拒,他起身将沈乔带来的水果放到桌上,惊呼道:“这不是小姨最爱吃的嘉宝果吗,还有樱桃,啧啧啧……我弟媳真有心。”
余慕芝这才看了一眼沈乔,过了两秒将炮火对准周寂苏,“我说你一天到晚怎么话这么多,站这干嘛,还不赶紧洗了过来吃。”
沈乔大脑宕机了一下,之后用三秒的时间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缓缓地露出笑容,“我这就去洗。”
刚要弯腰拿东西,余慕芝的声音传过来:“你洗什么洗,我让的是这小子洗。”
“就是,活就该男人做。”周寂苏一秒秒接话,而后光明正大地瞥了眼沈乔,示意她坐过去一起聊天。
“他精力多的是,你就让他自己洗吧。”习挽清也起身搭腔,她笑眯眯地拉着沈乔挨在自己身边。
不知怎的,对她莫名其妙的很是喜欢,这女孩不单单漂亮这么简单,感觉她身上有一股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坚韧劲儿,让人充满希望和带有力量。
“对了,乔乔你是做什么的?”习挽清问。
“算是学生吧。前几天刚拿到清北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过段时间就要开学报道了。”
闻言余慕芝感到诧异,“你退圈是去准备了考研的事?”
沈乔愣了一下,余慕芝知道她退圈是不是意味着她有在关注她?
过了那么几秒,沈乔轻点了下头,“嗯。之前因为一些原因没能上大学挺遗憾的,所以就想重新选择一次,想知道是大学生活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余慕芝听了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话题渐渐被扯开,聊到了习挽清身上,沈乔因此知道了周寂苏他们今天为什么会在这。习挽清从没离开过兰瞿,得了假期就想来这边玩玩,不过周寂苏这男人已经迫不及待把她介绍给家里所有亲戚认识了,这才有了今天的场面。
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余慕芝吩咐保姆准备了一大桌的菜,叫他们留下吃饭。
或许是周寂苏和习挽清在场的缘故,余慕芝对沈乔的态度仿佛有了不小转变,在给习挽清夹菜的时候会顺带在后面添一句“你喜欢什么就多吃点,别拘谨”的话,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地抵触沈乔。
尤其在晚饭过后,余慕芝在门外送他们的时候。
“你们回去注意安全。”她叮嘱周寂苏,而后笑眯眯地对习挽清说,“回去了记得和小姨说一声,下次再来小姨这玩,小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习挽清笑得温婉大气,让她别再送了,“有空了我们一定过来找您。”
脚步声慢慢走远。
沈乔跟在他们后面,才走了一步,余慕芝忽然从后面叫住她。
“怎么了?阿姨。”她有点茫然。
余慕芝清润了润嗓子,看上去有点变扭,沈乔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听见她说:“以后有时间可以到家里坐坐。”
沈乔心跳倏地一下跳快。
反应过来后,她的眉眼慢慢舒展开,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