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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这是一种被认可被接受的信号。

      让沈乔觉得半年的努力没有白费,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而且意味着,她可以实在地为谢游做到点什么。

      开学报道的前一天,沈乔又去了一趟盈澜公馆。

      “下次不用带这么多东西过来,上次的都还没吃完。”余慕芝招呼她进门,“而且你一个人带这么多也麻烦。”

      “不麻烦。”沈乔笑眯眯地说,“谢游和我提过你们喜欢吃什么,所以我就都买来了。”

      听见谢游名字,余慕芝愣住了一下。

      在这迟愣的时间,想起保姆之前转述给她的话——那小姑娘怪坚持的,怎么说怎么都不愿意走。

      还有上次见面,沈乔当着她的面说——“我早就将自己视作谢游的妻子,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一直等着他。”

      虽然她知道沈乔不会放弃,可对一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来说,等待是漫长难熬的,尤其她等的人归来与否还是个未知数。

      “还是别等了。”余慕芝忽然说。

      将东西放桌面的手指蓦地僵住,沈乔机械地转身看她,声音很轻:“什么?”

      “他真的长能耐了。”余慕芝语气里充满责怪,可还是漏了点哽音出来,“我和你叔叔派人去查过他的下落,但查不到。这应该是他有意隐瞒,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下落。”

      她忽然看向沈乔眼睛,“可你在这里,他又能走去哪呢?”

      这话意味着,谢游肯定出了什么事,并且这事很严重,他不想让任何人担心,尤其是沈乔,不然他不会轻易离开。

      “可我爱不了其他人了。”

      这是沈乔对“还是别等了”这句话的回答。

      余慕芝猛地一颤,眼睛看着她,她想说点什么,可过了很久依旧没能说出一句。

      这话题算是结束,她们坐在客厅又聊了些其他的,后面余慕芝带沈乔上到二楼,去了谢游房间。

      和江景华庭那套公寓的装修风格一样,简约不失沉稳,他的房间干净整洁,挑不出一丝杂乱无章。

      沈乔站在玄关口慢慢环视,看着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这是游游的房间。”余慕芝走到窗户旁打开窗,让阳光透进来,“自从上了大学,他就基本不回来住了。”

      沈乔看着地面纤尘不染,想必是余慕芝经常让保姆打扫,怕哪一天谢游回来住没个干净的地方。

      忽地,她注意到书桌上一个倒扣的相框。相框的边框设计简洁,没有多余的花纹修饰,里面镶嵌着一张班级春游照。

      余慕芝注意到她拿着那张照片发呆,于是走过去说道:“这是游游小学三年级他们学校组织的春游活动,那天他玩得好像很开心。”

      说着,她抬起手指向照片里学生方队最后一排,从右往左数的第三个男生脸上,“这个就是游游。”

      沈乔顺着方向看过去。

      照片里的谢游皮肤很白,骨相和皮相打小就优越,青涩的脸上还有带着点婴儿肥。像是没变过一样,他眉眼间的疏离和冷感天生自带,长大了也未减半分。

      瞧着那模样以及照片里的背景,沈乔觉得熟悉,仿佛好像在哪见过。

      “他们组织的去哪春游?”她问。

      时间太久远了,余慕芝废了点时间才想起来,“好像是岳湖公园。”

      听见这个地名,沈乔愣了一下。

      印象当中,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学校也组织了春游活动,也是在岳湖公园。

      记得还挺深的,岳湖公园有一片巨大无比的绿地草坪,面前一潭蓝汪汪的湖水。当时她和白天扬还有几个同学在草坪上扔沙包,玩得很疯,一个同学用力过猛将沙包扔了很远,还是沈乔跑去捡回来的。

      沙包扔到湖水边上,沈乔小跑过去的时候还喘着粗气,她弯腰捡起。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旁边树下坐在一个小男孩,模样和她差不多大,身上的白色校服讲他衬得干净清冷。他沉默地坐在树根底下,双膝屈着,脑袋低低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与周围的热闹和欢乐相比,他只有一个人。

      沈乔觉得奇怪,主动走过去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不和大家一起玩吗?”

      小时候的沈乔,其实话很多,对什么人和事都充满好奇。

      男孩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沈乔注意到他胸前的校徽,“你是鸣育小学的学生吗?我听妈妈说里面的学生学习都很厉害,本来也是要送我去那上学的,只是里面的学费太高昂了,要不然我们还是校友呢。”

      男孩看着她一直在那自顾自说,只觉得聒噪至极,她的话密集得如同滔滔江水。

      “你一个人会不会无聊?”沈乔提着小裙子顺势坐在他旁边,笑嘻嘻地邀请他,“我们在玩扔沙包,来和我们一起玩嘛,好不好?”

      谢游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沙包,继而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语气生硬地拒绝她:“不好。”

      “真的很好玩。”她抓着谢游的胳膊使劲摇啊摇,“一起玩嘛,哥哥。”

      小姑娘声音软糯糯的,说的明明是强迫人的话,谢游却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为什么非要我玩?”他和她又不熟。

      沈乔眼睛大大的,透着水灵气,她表情很认真地说:“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那一刻,谢游的心就像被什么击中,从此再也无法平静。

      “我又不认识你。”

      谁知沈乔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傻乎乎地做起自我介绍:“那你现在认识啦,我叫沈乔。沈是三点水的沈,乔是乔木的乔。”

      她笑嘻嘻的,模样单纯又烂漫,“可以和我一起玩了吗?”

      对上那双期待又澄澈的眼睛,那句“不要”顿时被卡在喉咙里。

      谢游盯了会儿她的脸,正张口准备说话,远处这时传来老师召集的声音:“鸣育小学一班的同学集合啦,我们准备回去了。”

      谢游从老师那处收回视线,“我要走了,你自己玩吧。”

      沈乔脸上瞬间写满失落,过了三秒她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个浅绿色包装的薄荷糖,“那这个你好好收着。”

      谢游不知所然地看着她,而后听见她扬着笑容对他说:“妈妈说,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和他分享,我身上暂时只有这个了。”

      原来很早很早之前,在那个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的年纪,沈乔就遇见了那个只是见了一眼就想要把自己拥有的全都都送给她的人。

      他们的缘分,在那么早就已经种下。

      从盈澜公馆回来的当天晚上,沈乔做了一个梦。

      在梦幻的场景,她看见了谢游。

      少年的肩上有风,站在一片海边和她远远对望,湿热的海风将他的额发、衣摆都吹起来,他的眉眼干净极了。

      像是过了一辈子这么漫长,他的声音顺着风缓缓吹过来。

      “想不到吧,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模样狂傲而又张扬,有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少年气。

      沈乔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摸向眼角,好像有什么湿腻腻的东西黏在上面。

      她在床上坐着发了一会儿呆。

      在这愣怔的时间里,她想起自己出院回到公寓时和谢游的闲聊。

      ——“我上辈子应该救过你。”
      ——“为什么这么说?”
      ——“不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那时候,谢游很莫名地来一句:“其实我小时候就喜欢你。”

      当时她还不明白,他口中的小时候是指他们小学三年级就见过的时候。

      原来那时候,他就开始悄悄喜欢上了她。

      沈乔又想起昨天在谢游房间看见的照片。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会带她参观他的房间,介绍他小时候的点点滴滴,然后说起他们小时候就遇见的事。

      那时候的谢游应该会像梦中的情景那般,看着她的眼睛,骄傲地告诉她这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想不到吧,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是那个,会把喜欢这件事偷偷藏了很久,深情而又长情的少年。

      ……

      与此同时,美国时间晚上十点,高聿政久久地杵立在ICU病房外。

      透明玻璃窗映着一张苍白虚弱的脸,谢游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他身上插满了各种复杂的输液管,双目紧闭,靠呼吸机勉强维持呼吸。

      这一年里,医生下了四次病危书。

      每次都是在阎王爷手里抢命。

      高聿政想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为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盯着病床上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想起那天谢游约他见面的场景。

      “我们谢大忙人怎么有时间约我出来吃饭了?”高聿政看着桌上的好酒好菜,打趣道,“不会是什么鸿门宴吧?”

      谢游爽朗地勾唇笑笑,直言不讳:“你说对了,就是鸿门宴。”

      “说吧,有什么大事?”

      谢游稍稍坐着了身子,脸上也收了几分散漫,“我想让你帮我拟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高聿政蓦地抬眼,看向他。

      谢游仍旧在说:“如果我哪一天不回来了,你就让沈乔签了这份协议,公司的股份还有我名下的房产全都无条件转让给她。”

      高聿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没事吧?好端端地怎么跟立遗嘱似的。”

      过了三秒,他还是想不通,“不是,你到底怎么了?什么叫做如果有一天你回不来了?!”

      谢游眸色晦暗,琢磨不清地说:“你就按照我说的办就行。”

      气得高聿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两手一摊往椅背上靠,“行行行,你可以有不愿意说的理由,只是这件事我没答应帮你。”

      谢游大概是逗笑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任性的时候。”

      高聿政气不打一处来,“你莫名其妙立遗嘱我还不能问问怎么回事了?!”

      谢游嗤地一笑。

      立遗嘱?

      什么乱七八糟的。

      “认真的。”高聿政的表情严肃起来,“究竟是什么事让你突然要立股份转让协议?”他盯着谢游的眼睛,“就是你喜欢一个女人,也不至于把股份和房产都转让给她吧?一点儿余地都不给自己留?”

      谢游眼底有说不清的情愫,“SQ本来就是为她创立的。至于房子,我想让她有处可去,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这些都是你的私人财产,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高聿政仍觉得不对劲,“只是太突然了,你不会无缘无故提这茬。”

      顿了顿,他脸色正经,“你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谢游仍旧不言。

      高聿政算是看明白,谢游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他干脆拉开椅子起身,“行,那我亲自去问沈乔,我看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谢游立马抓他回来,“这件事算我拜托你了,行吗?”

      高聿政爽快地点头,“行,但我要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见他执拗如此,谢游不得不将缘由告知于他。

      “不是。”高聿政听完义愤填膺,他猛地拍桌子,“这申震锡神经病院跑出来的?!为什么非得缠着沈乔?!”

      谢游不想纠结这些,“我现在每天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地上班,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家见我。”

      高聿政骤然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谢游,只能凝重地提醒他:“申震锡那样的人,你单刀赴会难保他不会背地里耍手段。”

      场面如同定格住一般。

      过了很久。

      “你知道吗?”谢游的眼睫漆黑,他说话的语气没来由的很轻,“那天晚上沈乔在我的怀里哭,她说自己明明已经过得那么难了,幸福好不容易才掌握在手里,问申震锡为什么还是要出现,为什么非揪着她不放。我当时,我的心真的好疼。”

      “她一个女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世界带给她的伤害和残酷,我不敢想,她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让她不再有那些战战兢兢,让她平平安安的。”

      高聿政没想过谢游对沈乔的感情这么深沉浓烈,他望着那双暗墨如海的眼睛,在那里看见了视死如归。

      足足沉默了半分钟,他才确认:“这擂台非打不可?”

      这个问题。

      到现在,高聿政还清楚地记得谢游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就这一次,我要永绝她的后患。”

      病房内忽地响起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主治医师和护士匆匆忙忙地从其他地方赶来,从高聿政身边经过。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红色急救,已经记不清这样的情况有多少次了。

      每次都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他再度看向病床上一动不动、没有半点生气的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空旷幽静的夜晚轻微飘渺:“值得吗?”

      ……

      八月盛夏,骄阳似火,蝉声在大街小巷没完没了地高亢叫唤着,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清北开学报到的那天太阳格外毒辣,校园里人流熙攘,纷乱嘈杂。沈乔拖着黑色行李箱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她的手里还捧着向日葵盆摘,因此走得缓慢很多,谨慎很多。

      好不容易找到建筑学院的报道处,便有一群学长热情地围上来,空气中隐隐多了几分燥热,连呼吸都有些不大畅快。

      “学妹,你住哪栋宿舍,我们帮你提行李过去,顺便给你好好介绍一下学校。”

      “这天气太热了,学妹拎着这么多东西走了那么远的路应该口渴了吧,来来来,喝一瓶草莓汽水。”

      “学妹,这是你的校园卡和入学指南,拿好了。要不咱俩加个好友,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学长随时等你。”

      热情得沈乔有些招架不住,她连忙摆手拒绝,微笑着说道:“没事没事,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其中一个温润如玉的学长并未因沈乔的说辞而离开,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向日葵,宝贝得很,他有点好奇,“我看学妹手里一直拿着向日葵,肯定很喜欢吧。这离宿舍楼还挺远的,你又拿行李又拿这个,开学报道的学生还那么多,万一被碰着摔坏了怎么办。不如我帮你拿过去吧。”

      沈乔闻言环了一圈四周,校道上到处都是人头,看方向女生宿舍楼离得确实有点远。她低眸看了眼手里的向日葵,片刻后礼貌地感谢道:“那就麻烦学长了。”

      远处一辆迈巴赫后座上,昏暗的车内阴影将男人面容遮掉大半,教人看不出情绪。

      “你不去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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