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待人归》非鱼不可

73、第 73 章

　　晚风浓烈，沈乔孤零零回到公寓，屋内一片漆黑，陷在无尽的沉默里。

　　“谢游？”她试着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回音清楚地落进耳朵，可就是没等来谢游的任何回应。

　　一瞬间像是卸去了全身支柱，她靠着门慢慢滑落地面，低言自语地念着谢游的名字。

　　在没有打通谢游电话，没有他任何音讯的那一刹那，沈乔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一种恐慌不安的情绪深入肺腑，让她呼吸急促，四肢百骸不自觉地颤抖。

　　她给林嘉姝打过电话，电话里她知道了谢游的谎言——他的公司没出事，他今天也没去公司。

　　持续打他的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整个世界就仿佛是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一个人。

　　沈乔一夜未眠。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她在等。

　　等有人开门，等他回来。

　　可那扇门始终紧紧关着。

　　第二天一早，沈乔拦了辆车去谢游公司。

　　“谢游昨天真的没来过公司吗？”沈乔抓着林嘉姝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她还是不敢相信谢游会对她撒谎，“昨天早上他说公司遇到了事情着急回来处理，他不可能骗我啊？你确定真的没在公司见到他？”

　　林嘉姝担心地看着她，温声说道：“你先冷静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人从沈乔身边借过，走进办公室。

　　他坐在了谢游的位置上。

　　沈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办公椅上的陌生男人，过了好半响才拉回一丝理智，她指尖几乎陷在肉里，“他是谁？怎么坐在谢游的办公室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嘉姝看着办公室里的人，表情凝重，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沈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谢总在前段时间就让人对外聘请临时管理者来暂管公司，今天正式任职。”

　　沈乔大脑当即“嗡——”的陷入轰鸣。

　　所以谢游前段时间早出晚归，是在忙着寻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接管公司。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他呢？他去哪了？”沈乔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他难道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要外聘管理者吗？”

　　“他是公司的老板，我们哪有权利过问这些。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看来他连你……”

　　话到一半，林嘉姝适时地闭上嘴。

　　沈乔的一颗心仿佛掉进了深海。

　　在那一刻，她终于体会到了，世界上凭空消失一个深爱的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沈乔失魂落魄回到公寓，外面的太阳很晒很烈，仿佛要把地面烤焦了一样。可她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里头，浑身冷得发抖。

　　她又进了谢游的房间。

　　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谢游回来过的迹象。

　　沈乔把房间看了一遍，像是在寻找谢游在这生活过的痕迹。干净，整洁，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五脏六腑，她觉得呼吸有点艰涩。

　　“你到底去哪了啊？”几乎藏不住声音里的哽咽，她的指尖陷入皮肉，“你可不可以出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事我们不能一起面对吗？你偷偷躲起来有意思吗？”她语无伦次，自言自语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明明说过不会骗我的，为什么说话不算数？为什么要骗我？”

　　说到后面，眼泪淌满脸蛋，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轻到听不见。

　　“你可不可以出来，可不可以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啊？”

　　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攥紧，仿佛要捏碎，难受得浑身痉挛，直不起身。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沈乔第一个念头就是谢游回来了，她立即跑出去，还没见到门后的人是谁，就下意识喊道：“谢游。”

　　周灵灵和周放有些无措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孩脸颊淌满泪水，鼻尖红红的，和平日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孩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之前哭得有多厉害。

　　看见是他们，沈乔连忙胡乱地摸掉脸上的泪迹，她背过身去，边说边往里面走，“新婚燕尔的，你们不应该出去度蜜月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

　　周灵灵看着她那抹纤细的背影，仿佛在一夜之间消瘦了很多，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倒地。

　　“乔乔，你还好吧？”周灵灵小心地问。

　　沈乔给他们倒水，笑道：“你们怎么了，搞得好像我很脆弱一样。”

　　她笔锋忽然一转，“你们吃早餐了吗？冰箱里还有挺多肉和蔬菜的，没吃的话我去煮点。”

　　周放和周灵灵对视了一眼，觉得沈乔情况太不对劲了。

　　“还是我去煮吧。”周放扯住沈乔胳膊，把她拦下来，瞥了眼周灵灵，“你陪灵灵好好聊聊天，她最近有点烦。”

　　沈乔的眼神有点空茫，“灵灵怎么了？”

　　“就是……”周灵灵接受到周放的信号，她挽着沈乔胳膊坐下，“我这不是刚结婚吗，还没适应新身份，你快告诉我该怎么办？”

　　沈乔稀里糊涂地被摁在沙发上，几乎是被周灵灵缠住不得动弹，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周灵灵七扯八扯和她讲了一大堆，沈乔看着都费劲。

　　“灵灵。”她出声打断她。

　　周灵灵“啊”了声，听见她抱歉地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灵灵不放心地看着她，“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真的没事。”沈乔不想让他们担心，“你和放子先回去吧。”

　　周灵灵暗暗吐了口气，“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她冲厨房叫了周放出来，临走的时候忧心忡忡地站在玄关口，“你要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乔笑了笑，点头。

　　等他们走后，沈乔失神般的站在原地，她空茫地看着眼前那条漫长又沉寂的廊道，想着那道熟悉的身影什么时候会出现。

　　等着等着，眼泪莫名就落了下来。

　　鸡腿不知何时跑到了她脚边，像是通了灵性，它不似往日那般闹腾，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望着门外。

　　直至太阳渐渐西落，沈乔的腿脚麻木酸胀，才关上门回到客厅沙发。

　　她沉默寡言地坐在那里，场面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定格住。

　　猛地，她想到什么，立马冲到阳台。

　　白天的气温很高，花盆里的泥土几乎被烤干了，出现了一道道龟裂的纹路，里面的种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晒死。

　　想到这，沈乔立马给它浇水。

　　看着干土渐渐湿润，龟裂纹也慢慢愈合，沈乔确认里面的种子没死才松了口气。

　　她出神地望着那盆种子，不自觉浮现出谢游把向日葵种子交到她手里的样子，以及他说的那句话。

　　——“好好养我的向日葵，别让它死了。”

　　原来他早就在以自己的方式和她道别，可她却从来没有发觉到。那些一闪而逝的念头，她竟没有多想一下，及时去抓住它。让她现在束手无策，找不到谢游。

　　那一瞬间，沈乔觉得心口好空，像是被一下子榨干了的生命。

　　谢游消失的那段时间，沈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只觉得一天比一天漫长，长到好像看见了生命的尽头。

　　她和周围的人安慰说自己没事，可大家都清楚，她在故作坚强，一直接受不了谢游已经消失不见的事实。

　　这天，沈乔依旧如往常地向日葵浇水。种子已经破土发芽，嫩绿的幼芽挤出泥土缝隙昂扬向上，它长势极好，爆发出顽强的生命力。

　　按照向日葵的生长周期，过段日子就能开花了。

　　就在这时，客厅处忽然传来手机铃声震动的动静。沈乔立马放下手里的浇水壶，小跑过去。

　　看见是纪凯的电话，她眸中的色彩一下子暗淡下来。

　　她接起来，听见那头掩饰不住的喜悦：“好消息，你和华乐的合同解除了。”

　　沈乔平静的内心泛起一丝波澜。

　　之前关于合同内违约金额存在的问题，高聿政雷厉风行，锐利指出其中端倪。在经过为期一个月的斗争和努力，终于为沈乔争取到了最公平的判决。

　　“以后你就是自由之身了，可以随心所欲做你自己喜欢的事了。”

　　沈乔笑了一下，真心实意道：“嗯，谢谢你老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只是她表情还是有些凝重，虽然高聿政为她争取到了最大的公平，但该赔的违约金仍旧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最后的违约金额是多少？”她凝声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那头声音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略微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沈乔听见他的回答：“不用赔。”

　　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沈乔下意识反问：“什么意思？”

　　纪凯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见面说吧。”

　　他约了晚上七点在玫瑰天堂见。

　　辉煌繁复的吊灯晶莹闪烁，冷光映在沈乔脸上，映得她皮肤白亮，甚至有些苍白虚弱的感觉。她瞳孔的颜色比平日莫名深了几分，隔着餐桌望着纪凯，开口的嗓音因这过分安静的气氛显得沉：“你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纪凯同样直视着她，可他并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沉默地看着她，像是有所顾忌，所有不敢直说。

　　过了一会儿，沈乔似是无言住，她扯了下微红的唇，而后看向一桌的饭菜，“你不会约我出来是为了吃饭吧？”

　　当然不是。

　　纪凯难耐地滑了滑喉结，终于说：“这件事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但你今天开口问了，不管我用什么理由都搪塞不过去，你迟早会知道。”

　　沈乔听得云里雾里，好看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皱紧。

　　“你不用赔违约金，是因为你之前签的那份合约早就不作数了。”

　　沈乔大脑蓦地宕机，还没缓过来，就又听见纪凯在那头说：“早在很早之前，谢游就和公司高层签下合约，收购了华乐。”他看着沈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清楚说，“而你，只归他管。”

　　好久，都没听见谢游这个名字了。

　　自从他无缘无故消失不见，沈乔周围人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两个字，怕她难过。

　　如今只是听听，眼睛都忍不住酸红。更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从未知晓的秘密，眼中震惊又酸涩。

　　她还一度以为，是Esen愧对小时候抛弃她，最后想着有一丝丝的弥补，所以要求不必赔偿违约金，可事实不是的。

　　谢游暗中收购了华乐，很早就是华乐的实际控股人，而Esen只是高管下的一个小小经纪人，无法真正触及到公司内部信息，更不知道谢游的背后身份。

　　谢游知道Esen肯定不会轻易放沈乔离开，但这对他帮助沈乔解困出牢笼不是难事。毕竟整个华乐早就在他手里，只要沈乔想要离开她随时都可以。

　　唯一的顾虑就是，沈乔强烈的自尊心和高傲的心气让她无法随意接受别人的帮助，尤其是面临赔付天价违约金这种事情。

　　当初五百万的债务落在她头上，她宁愿咬紧牙关，踏进不喜欢的娱乐圈摸爬滚打还债，也不愿意向身边的好友开一下口。如今要离开娱乐圈，面临巨额赔款，凭她要强的性子又怎么会开口寻求帮助。

　　即便是谢游，她也不会轻易开口。

　　纪凯感慨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你要强，不会平白无故接受他的帮助，所以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帮你解约。”

　　沈乔僵滞住，动弹不得一分。她眼尾一点点通红，过了很久，她的声音很轻：“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纪凯骤然陷入沉默。

　　谢游交代过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沈乔，可他还是擅自做主地告诉了沈乔。

　　“谢游希望你可以重新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纪凯说，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即便她表面伪装得再好再正常，她的心早就如同一潭死水，失去了对生活的热情。

　　从前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孩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沈乔的心猛地一颤。

　　她突然情绪激动地抓着纪凯的袖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谢游在哪里？你告诉我，快告诉我！”

　　越说越激动，甚至声音最后已经完全的尖锐和颤抖。

　　下一秒，她肩膀剧烈抽搐，情绪失控地恸哭起来。

　　纪凯面色沉凝地看着她，那眼角几乎被她的眼泪染红。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安抚，可还是压下了，滞在半空握成了泛白的拳。

　　“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消失了？明明前一天晚上我们都还好好的……”

　　沈乔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谢游好端端的怎么就人间蒸发了呢。

　　“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