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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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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在沈乔出生不到几个月就将她丢弃在无人问津的夜晚,让她尝尽了被世界抛弃的茫然和无措。
愧疚和自责如同带着刺的藤蔓在心底一点点生长蔓延,紧紧缠绕着那颗跳动艰难的红色心脏,被扎出无数个血窟窿。
她呼吸不上来。
过了很久,Esen的呼吸才得以续上,慢慢恢复正常,她用力捏着细微打颤的指尖,声音很轻:“按合同要求的,只要你赔付了违约金,我就放你走。”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退让。
沈乔看着Esen拿来的厚厚一沓合同,翻开最直白性的一页,白纸上的金额冲得她不自觉放大瞳孔,呼吸微微一室,她脸上表情窘迫。
一旁的谢游瞥了一眼合同,而后意味深长地盯着Esen,嗤之以鼻地轻笑一声:“违约金我们暂且不论,只是这合同是不是有点太没人性了?”
Esen眼底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逝,她双手交织在一起,镇定自若地迎上谢游,淡淡反诘:“是吗?谢总无凭无据的可不要乱说。”
谢游淡然地笑笑,他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背上,仿佛他才是此处真正的主人,“我是不太懂合同这些条款,但我有认识的人懂啊。”
沈乔瞬间就明白他说的人是谁,竟天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高聿政。
仔细想来,她遇上的各种问题和麻烦,好像都是因为谢游强大的人脉关系才得以更快解决……替她撤下高位黑热搜的习梁绍,帮她追究视频造谣者法律责任的高聿政,他们都是谢游的朋友,是他背景强大的人脉。
即便谢游年轻,可他早已有运筹帷幄,只手遮天的本事,只是向来他低调内敛,不轻易显山露水。以至于让很多人觉得,忌惮他只是因为谢家在京北的势力,而非是谢游这个人。
Esen显然也知道谢游所指之人是谁,高聿政在律师届可是出了名的思维敏捷、一针见血,真要和他碰上,这份合同的漏洞迟早被他揪出。谢游既然这么说,那就证明这件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Esen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地考究过谢游这个人。
如今就在眼前,男人剑眉星目,气质冷冽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他寡言少语地坐在沈乔身边,这份疏离似乎柔和了很多,给人的距离感也减少了很多。
即便他坐在这里几乎没说过什么话,可存在感依旧强到让人无法忽视。沉默不言的样子并不让人以为他在事不关己,反而是他足够尊重沈乔,相信她有解决事情的能力。而他只需要坐在旁边,稳稳地接住她。
“解约的事我会找律师和你谈。”沈乔的眼神一下子冷下来,决绝地说,“至于谈判的最后结果……该我赔的违约金我会赔,但不该我赔的我也不会多赔。”
出来办公室的时候,纪凯仍在门外等着,沈乔无意识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很短暂的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以为他是要进去汇报工作,于是简短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殊不知,在她没注意的地方,谢游在和她离开之前意味深长地和纪凯对视了一眼,像是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回公寓的路上,谢游已经电话联系上高聿政。
很快,沈乔就看见他挂了电话,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唇角轻微上扬的弧度,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他答应帮忙了?”沈乔出声问道,问完便觉得自己多余了这么一问,好像就没有谢游出手解决不了的事情。
“不然?”又是那样狂傲自信却让人听了舒服痛快的语气,他眉梢上挑,轻讪,“你以为你老公是什么。”
沈乔眨了眨眼,在他脸上定了几秒后,脑袋有点发懵地问:“是什么?”
而后,看见他眉宇间尽是意气风发,如同少年的模样,她清楚地听见他利落清晰、落入耳畔的声音:“是你的谢大善人。”
这么多年,他仍旧是那个乐善好施,不求回报地默默帮助她的大善人,为她遮风挡雨,永远坚守在她身后。
沈乔笑眯眯的,“嗯,谢大善人。”
恰好路过一家花店,谢游将车子停在花店前,沈乔见她要进去买花的样子,有点愣,“你要买花?”
她被牵着往里面走,听着他说:“随便看看。”
花店长看见有客人来,立马笑眯眯地迎上去,“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沈乔看见这的花包装漂亮,花朵鲜艳,以为谢游是要买花送她,结果听见谢游问店老板,“有花种子卖吗?”
“有的。”店老板笑着回答,“您是想买什么花种子?”
“向日葵。”
听他这干脆的回答像是早有买花种子的计划,并不是随便看看那么简单,沈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怎么突然要买花种子?我都不知道你还有种花的爱好呢。”
谢游随着店老板的指引到种子售卖区,他兴致盎样地挑选着,头不抬一下,“帮我种一下。”
沈乔跟着一起看花种子,听见这句错愕地挪开眼,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这不是工作忙吗,平时没时间照顾,你有空的话帮我养养。”谢游说,“听说向日葵一年一开,在这一年里,向日葵会经历生长、开花、结果和死亡的过程。”他把挑好的花种子递给沈乔手里,声音有些说不出的哑然,“你帮我好好种着,别种死了。”
沈乔说不出那怪怪的,只觉得心口仿佛在隐隐酸胀,苦涩的味道几乎冲上嗓子口,她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的感受。
“好。”虽然不是种花花草草的料,但她还是笑着答应他,“希望它可以开花。”
谢游还买了花盆,在公寓楼下的草地挖了些泥土装进去,沈乔亲手将种子种下,浇上了水。
“真的能活吗?”沈乔有点怀疑自己。
谢游看着播下去的种子,上面覆着薄薄的一层泥土,他的思绪莫名有些飘远。过了良久,他笑着揉了揉沈乔的脑袋,“那就要看你了。”
周灵灵和周放婚礼的当天,沈乔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好自己,准备出发婚礼现场。
“你好了没啊?”沈乔在鞋柜处换鞋,她将拖鞋换出来摆回原位,回头催促,“有好多事情要提前准备,我们得快点过去了。”
她边说边往卧室方向走,行至中途谢游从里面,他衣衫未改,并没有换上伴郎服,沈乔木愣愣地看着他,有点火急,“你怎么没换衣服?”说着,火急火燎地扯着他的胳膊折回卧室,“都来不及了,你赶紧去换。”
谢游反手拉住她,顿住原地。
他开口的声音有点凝重,唤她名字:“乔乔。”
沈乔不知为何心头猛地突然一坠,如同悬空踩不到地的失重感,她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手,上面的桃木手绳异常刺眼。
沉默中度过了几秒,她愣然地抬起眼,“怎么了?”
谢游住着她的手腕,忽然往前一扯,沈乔身体瞬间不受控地撞进他的胸口,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落在额头,足足保持了十秒,她听见他略带沉哑的声音:“对不起啊。”
不知怎的,沈乔好像听见了他藏在心底难以言喻的万水千山。
像是错觉,短短一瞬便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歉意,谢游声音很低地说:“公司临时出了点事,我可能要去处理一下,婚礼现场我可能晚点才能到。”
听了这话,沈乔语气着急起来,“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
谢游牵强地笑了一下,“你别担心,就一点小事,我很快就处理好,就是不能送你现场了。”
“婚礼现场我自己过去就行。”说完,沈乔转念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我还是和你去公司一趟吧,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大概看她真的着急了,谢游双手摁住沈乔肩头,他弯了弯薄唇,语气带着丝似有若无的轻哄,“好啦,真没什么大事,相信你老公有能力解决行不?”
沈乔没说话。
“你不是着急去准备周灵灵他们的婚礼吗,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他紧紧握着沈乔的五根手指,把她送到门外,“快去吧,我晚点过去找你汇合。”
沈乔看着谢游,也不知道怎么,她不依不舍地站着不动,一股无法言说的情感在拉扯着她,让她不要离开。
谢游笑她,“愣着干嘛,快去啊。”
沈乔回过神来,“那我先走了。”
“嗯。”
沈乔走了一步,突然转过头,叮嘱道:“你处理好事情了就赶快来找我。”
“嗯。”他语气比之前重了些。
沈乔好像没什么要再说了的,她轻抿了抿唇,“那我就先走了。”
谢游这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见她离开。
眼看快看不见她身影之际,谢游忽然出声重重地喊她的名字:“沈乔。”
沈乔转过身。
谢游隔空地喊:“好好养我的向日葵,别让它死了。”
那时候,沈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最后一面和自己说这句话,她也不要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的感受。
只依稀记得,他的眉眼比以往温柔很多,又坚定很多。
……
周灵灵和周放的婚礼在海边进行。
那天的阳光很好,海风佛面,红地毯从沙滩上一路延至绿油油的草坪,彩色气球摇曳漂亮,随风而动,布置的场景盛大又浪漫,如同童话里才有的景象。
周灵灵穿着一席洁白的婚纱娓娓动人,在周父的带领下慢慢走到舞台中央,交给周放。
沈乔在下面认真地听主持人念结婚证词,周围的场景热闹欢快,她却莫名生出一股巨大磅礴的孤独。
感觉身边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宋墨江站在她旁边,往伴郎团的方向瞧了一眼,而后撞了撞沈乔的肩,“谢游没来?”
“嗯。”沈乔语气蔫蔫的,“他公司临时有事。”
宋墨江瞬间没说话了,过了会儿看她心情还是有点低落,她开口打趣道:“害,多大点事,才分开一会儿你就想他了?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她捏了捏沈乔的脸,“高兴点,别苦丧着一张脸了,灵灵这可大喜日子呢。”
沈乔挤出一抹笑容,“知道啦。”
太阳渐渐西下,婚礼结束也接近尾声,宾客稀稀落落地散场离去,只剩下周灵灵他们这一群玩得好的还聚在一块喝酒,沈乔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聊天。
她给谢游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公司的事情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过来,还说再不来了婚宴都要散场了。
可发出去的消息就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复。
她的心里渐渐腾起不安,在餐桌上也是心不在焉,周围人和她搭话仿佛没听见似的,一整个不在状态。
“你怎么了?”周灵灵注意到她,“也没见你怎么吃东西,出什么事了?”
宋墨江打趣道:“你没发现这婚礼现场少了一个人吗?”
周灵灵刚敬酒回来,这下有空闲地扫了一眼桌上的各位,才发现谢游不在。
刚要问,高见屿这时插话进来,“虽然不想说,但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是,沈乔三米之内必有游游,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他没来陪你,想必……”他坐在沈乔对面,看过来,“你们吵架了?”
周放轻抚额头,骂咧道:“你成天就想着他们吵架了是吧?说不定是谢游有事来不了呢。”
沈乔看着仍未有动静的消息,心里面隐隐有些不安,她握着手机起身,“你们先聊,我去打个电话。”
离了酒席,沈乔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
不知怎的,她的拇指滑动屏幕时竟不受控地细微发动,过了几秒后,找到谢游的电话号码。
她拨过去。
夕阳在海边覆盖了一层浑厚的光晕,如同血色一样的艳红。
温暖的海风,吹得沈乔有点发冷。她在风中,听见冰冷机械的声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
沈乔揉了揉右眼皮,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是,从早上开始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等了几分钟,她再次拨打过去。
这次情况显示对方手机已经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