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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   听见这个回答,沈乔单薄的眼皮缓慢地眨了一下,她仍盯着他的脸,观察他的表情。

      可是什么都瞧不出。

      他说的,好像也是真的。

      那年,金融学确实全国高考生讨论度很高的热门专业。

      可仅仅只是这样吗?

      这样漆黑冗长的夜晚,沈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洛棋说过的话。

      ——“我没见过他这么缺钱。”

      金融学,好像是最热门的专业之一外。还是,最赚钱的专业之一。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沈乔再次开口。

      “不然还能为什么?”谢游失笑,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不紧不慢地补充,“是有另外一个原因。”

      沈乔心头一紧,“什么?”

      他模样不羁,“我问过了,清北学物理的学长没几个不秃的。我那么年轻,还那么帅,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自己秃头。”

      “如果我真选了物理学,现在应该是秃老头了,你还会看得上我吗?”

      沈乔表情认真,“会。”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让谢游神色愣住。

      “不管你秃不秃,我都喜欢你。”

      谢游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琢磨不清地“嗯”了声。

      沉默过了很久。

      他再度开口,“时间不早了,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沈乔确实挺累的,“好,那我出来的时候再帮你上药。”

      “嗯。”

      偌大的客厅再度陷入寂静。

      谢游坐在沙发上,他盯着桌上的资料收纳盒走了会儿神。渐渐的,他闭上眼,思绪拉回到沈乔刚才的那个问题上。

      ——“你高中不是很喜欢物理吗?怎么大学没选这个专业?”

      那个时候,谢游不记得怎么想的,只记得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联系沈乔,但就是一直没打通过她的电话。

      永远关机。

      后来,他去了沈乔的兼职宿舍。

      那个时候,他紧紧攥着胸口,觉得好像被捅的不紧紧是一刀,而是胸口出了好多个血窟窿,成汩成汩的血涌出来,仿佛能在一息要了他的命。

      他回到家,问余慕芝捅伤他的人是谁。从她口中,谢游知道了陈德洛这个人的名字,还有他所在的监狱。

      于是他去探监。

      陈德洛没想过来探望他的第一个人竟是谢游,觉得好笑至极,“你该不是被捅傻了吧,竟然来看我这个杀人犯。”

      谢游的眼神很冷,“你们在宿舍对沈乔做了什么?”

      陈德洛像是不认识这个人是谁,“沈乔?谁啊?噢,你是说你英雄救美想要救的那个小姑娘是吧?”

      他的表情渐渐猥琐,“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能做什么,都是男人,动动脑子就能知道。”

      空气中轰然有一道悲鸣。

      巨大的空白后,谢游突然发疯般的捶击玻璃窗口,他像一只挣脱囚笼扑咬上去的野兽,恨不得冲进去将里面的人撕碎,“我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

      狱警冲上来摁住他,“冷静一点。”

      陈德洛在电话里丧心病狂地大笑,“老子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么滑嫩的皮肤,香香软软的,太他妈爽了,哈哈哈……”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你也别太激动,这其实怪不得我们,谁让她老子欠了我们那么多钱,他妈的五百万啊,我们总得在他宝贝女儿身上尝点甜头吧。”

      谢游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走出监狱场的,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一串数字。

      五百万。

      自欺欺人地以为。

      只要还了五百万,沈乔就会回来。

      出来的时候,天上下了一场雨。

      他浑身湿透地回到家。

      余慕芝看见他失魂落魄,淋成落汤鸡的模样害怕得不行,她冲上去问他怎么了,结果谢游紧紧抓着她的袖口,哀求:“妈,你可不可以借我五百万?”

      “你这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啊。”

      谢游手脚冰冷,浑身都在打颤,“妈,我求你了,你借我五百万好吗,我真的求你了。”

      谢淼声音从楼梯口冷冷传来:“不许借!”

      他冷眉盯着谢游,怒其不争,“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就为了一个女的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我谢淼没你这样的儿子。”

      余慕芝出来劝道:“你这么说儿子干什么,他还生着病呢。”

      “生病还不是他自找的,才几岁的年纪就学会替人挡刀了,连命都不要。”说到这,谢淼胸口起伏不定,“你现在就给我好好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出国的事。”

      “爸,您不愿意借就算了。”谢游直直对上谢淼眼睛,“但请不要随便安排我,这国谁爱出谁出。”

      挑明态度,谢游上楼回了房间,锁门。

      他走到窗台边上,黑色窗帘只拉出一条细窄的缝隙,绵绵薄白的雨丝在风中摇曳不定,他抬头看着这阴沉的天,仿佛有一场更大的雨即将来临。

      像是一个静止的画面。

      不知站了多久。

      门外传来余慕芝的敲门声,伴着哽咽:“游游啊,你开开门好不好?你这样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妈妈真的很担心。”

      余慕芝流着眼泪,她忽然觉得,谢游就像是短暂的回光返照一样,早上还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出去一趟又变回那副失魂落魄的样,甚至状态比之前的还要糟糕。

      沉默了须臾。

      她妥协般的说:“我和你爸商量过了,你不想出国就不出国,我们不逼你了。”

      “你不是喜欢物理吗?清北的物理是国内最顶尖的,这几天他们招生办的人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我都以你出国的理由拒绝了。”

      “现在想想,只要是你喜欢的就好了,我和你爸爸都无权干涉。填报志愿的时间也没两天了,你要是决定好了就报。”

      ……

      寂静至极的夜晚,雨水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玻璃窗,深渊一般漆黑沉静的房间只有一束微弱的电脑屏幕光,页面显示志愿填报。

      谢游坐在电脑桌前,背微微弓着,像是绷紧到至极的弓箭突然断了一根弦的姿势,他出神地盯着屏幕,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挥之不去那个数字——五百万。

      桌面忽然弹出一个高考志愿填报的问讯窗口。

      他盯着那个移来移去的窗口,而后,鬼使神差地点进去,他在咨询框输入。

      ——什么专业赚钱最快?

      答案是金融。

      谢游定定盯着这两个字眼。过了几秒,他沉默地关闭窗口,在填报志愿的界面上填写。

      第一志愿,清北,金融学。

      只这一个志愿。

      ……

      沈乔从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看见谢游安静地靠着沙发,双目微闭,头微微仰靠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她放慢动作走过去。只是稍微一点动静,谢游就睁开了眼,他看见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开口的嗓音有点沉:“洗好了?”

      顺着话将她人拉到自己左腿坐着,大手握上细腰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几分。

      他看了看她的眼睛,又看了看手,脚,上上下下都好好地看了一遍。沈乔肩膀抵着他的胸口,被他莫名其妙地打量有点不好意思,又觉得他浑身透着不对劲。

      “你怎么了?”

      谢游下巴抵着她刚洗头出来吹得半湿半干的发顶,嗅到一股淡淡的玫瑰花洗发水味,他亲了一口她的发顶,嗓音显得磁沉厚重:“就想抱抱你。”

      沈乔知道,在夜晚时分人往往会比白日更容易流露出柔情和脆弱,但她没想过谢游也是这个样子。

      他的下巴从她的发顶放到了她的锁骨,额头贴着她的侧颈,鼻息湿热,就像雪花一样轻轻刮着她的皮肤,沈乔觉得有点痒。

      “好粘人啊你。”她抚上谢游的背,慢慢笑了起来,“你这样我还怎么给你上药?”

      “一会儿再上。”

      沈乔觉得他黏糊糊的,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发自肺腑地说:“谢游,我觉得你好像鸡腿哦。”

      鸡腿?

      谢游从她颈间抬起脑袋,瞧着她眼神诚恳的模样,笑骂:“你骂我呢?”

      “没骂你,我说认真的。”沈乔老实说,“你刚才头发蹭我脖子的时候,就像平时鸡腿蹭我的腿一样,痒痒的。”

      “……”

      谢游无奈,“所以你就像摸它一样摸我的头?”

      沈乔一点不含糊地点头。

      “你嘴巴这么甜啊?”谢游气极反笑,将她往身上颠了两下,又抓起她的小腿往自己右腿上搭,禁锢在自己身上,“让我尝尝。”

      他俯身压下来快碰到沈乔唇角的时候,沈乔躲开了他,“不要。”

      “还会躲?”谢游扣着她的脑袋,让她动弹不得,忽地,他嗤笑一声,“怎么回事啊,亲一下都不给?”

      沈乔倒是直白地说:“你受伤了,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

      听见这个回答,谢游像是乐疯了,“不是,我腰受伤了,又不是嘴受伤了,怎么就亲不得了?”

      “你一亲就没完没了,到时候谁知道你会不会要做更……”诚恳直白地说到这,沈乔才意识到要闭嘴,她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总之,你腰伤没好之前不许亲我。”

      谢游眼神却一直放她身上,深沉如晦,感觉要看穿她一样。被这样盯着许久,沈乔不自然地摸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游没应她,依旧盯着她看。这样过了一阵,他忽地低头笑了几声,懒洋洋的,又很讨打的感觉。

      “你笑什么?”

      “没。”

      沈乔狐疑地盯着他,怎么感觉他心情还挺好的?刚才不让他亲的时候不是还挺不痛快的吗?怎么就……

      “谢游。”注意到茶几上的资料盒,沈乔想起下午在谢游办公室里林嘉姝说的话,“你之前去巴黎旅游了吗?”

      “嗯?”

      谢游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资料盒,“去巴黎旅游?”

      “我今天去拿资料听林嘉姝说的,当时是你员工偶遇的你,不然大家都不知道这回事。”沈乔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不怎么喜欢旅游吗?怎么去巴黎了,而且……”

      提起这茬,沈乔忽然想起个事,不知道她有没有记错,那就是谢游好像有恐高症。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场大型的登山活动。当时是以班级为单位,由一班打头阵,其他班依次紧跟上去,十二班最尾。

      那天太阳特别毒,感觉一晒皮肤都能立即黑个八度,听到这活动的风声沈乔提前就买好了装备,鸭舌帽,防晒衣,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下巴埋在防晒衣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

      才爬不到四分之一,体力就吃不消了。老师察觉到她不对劲,可能是中暑,于是立马安排同学送她去休息。

      山上长满了樟子松,密密麻麻地遮下大片阴凉,沈乔刚到休息区喝了一瓶医护老师给的葡糖糖坐下没多久,她就看见了谢游,他身后还跟着高见屿。

      少年一身黑色冲锋衣,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鸭舌帽,眉眼压着,这样暴晒的天气都没能敛得住他一身的清冷骄矜。

      中间隔着两颗高高的樟子松,还站着四五个借着身体不舒服的由头躲懒的男生,似乎没注意到沈乔正在悄悄打量他。

      站在树荫下,人高腿长,手里拎着一瓶冰汽水,冲锋衣链子拉下后才仰头喝了一口。

      似乎极不理解又或者心有余悸,高见屿在那头咆哮:“游游你怎么会恐高啊,怎么会呢?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扶住了你,你估计都要掉下山了。”

      他分贝太高,很难让人忽视他的声音。

      “恐高怎么了?”谢游靠在树下,拧瓶盖,他的模样懒散又恣意,一点儿都不在意,也觉得应当如此,“谁还不能有点小瑕疵了。”

      高见屿挠挠头,“也是。可你恐高以后不就做不了飞机了?咱不是约好了暑假要去普吉岛打高尔夫吗,你这样还怎么去?”

      想想又不太对劲,他烦躁地撩了一把被汗濡湿的短发,“不是,你之前不知道你恐高这事?”

      谢游四大皆空地靠着树,突然好像注意到有人正往这边看,眼神还挺浓烈,他随意抬了眼,却没抓到那浓烈的眼神出自何处,于是继续靠着树。

      高见屿见他不搭理自己急了,“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或许是太阳太暴烈了,谢游将瓶里仅剩的汽水喝光,才扯唇回他:“是,才知道。”

      高见屿平时对任何都事不关己,但只要涉及谢游就不一样了,恨不得拿个喇叭到处嚷嚷,唯恐天下不知。

      他刚才嗓门那么大,周围好几个同学都听见了,躲在树根后的沈乔亦不例外。

      所以,谢游是恐高的。

      那他去巴黎旅游,是克服了恐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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