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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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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游眸光微动,“而且什么?”
“而且你是恐高的吧?”时间太久了,沈乔不确定自己记忆有没有记错,出于谨慎,她这么问了一句。
恐高。
谢游抓住这个字眼。
他指尖百无聊赖地敲着茶几桌面,又盯着沈乔的眼睛仔细瞧了一会儿,像是看见了一股浓烈的意味,脑海里迅速闪过某个画面,然后猛地被他抓住。
他意味不明地盯着沈乔,眼稍微微上挑,一副“原来是你”的模样,“是这样,恐高。”
果然记忆没有出差错。
但沈乔这会儿被他不以为意,甚至还有点偷着乐的态度弄得有点懵然,一时忘问他为什么要去巴黎旅游,而是问:“你前段时间不是坐飞机出差的吗,是已经克服了恐高症了?怎么克服的?”
她一次性抛出的疑问太多,就像是好奇宝宝问个没完没了,谢游摇头嗤了一声,无奈至极又没法不答,于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做多了就克服了。”
乍一听就像是敷衍。
不过想想,谢游这工作经常出差,总不能就因为恐高耽误了公司生意,这么一想,回答得好像挺合理的。
“所以是克服了才去巴黎旅游吗?”沈乔又回到了问题的初始。
这个问题,让谢游一时哑言。
沈乔注视着他。
浓稠的夜,他黑黑沉沉的眼睛,仿佛压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沉默至极。
就在沈乔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谢游像是才有反应,滚动喉结,回答她说:“因果错了,也不是旅游。”
沈乔心头一颤,愣愣地,“什么?”
谢游的声音在这浓稠的夜里略显浑浊,却又格外清晰,“巴黎是国外的第一站。”
沈乔心跳毫无预兆地加快。
这句话让她莫名的刺激和激动,又觉得难以言喻,沉甸甸的,几乎要压断她所有的呼吸。
她还想要听下去。
可是没有了,谢游只说了这么句。
毫无预兆且没头没尾的结束。
那一刻,沈乔只觉得,谢游身上有很多秘密。
但这秘密,沈乔不知为何没有深挖下去。
……
隔天一早,沈乔睡到九点才睁眼,她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的,谢游不知道什么时间醒的。
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沈乔才慢腾腾地爬下床,洗刷完刚出到客厅,她便隐隐听见厨房里的动静。
应该是谢游。
果不其然,沈乔一过去就看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做早餐。
“微波炉里面热了牛奶。”像是后面长了眼睛,谢游背对着沈乔下意识说,他手上还煎着鸡蛋。
“噢,好。”沈乔还是将醒未醒的迷糊状态 ,打了个哈欠才去拿牛奶,浅浅地喝了一口后,说道,“趁着病假你应该好好休息,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起那么早干嘛。”
谢游笑笑,“饿醒的。”
“嗷。”沈乔信以为真地应了声。
并没离开厨房,她靠在流理台上,不紧不慢地喝着牛奶。在这空隙,她习惯性拿手机刷了会微博。
在微博自动推荐的页面,她突然醒目地看见了慕泽言的名字,下面附着一张脸部被打码的照片。
她颤抖着手点开,花了大概三分钟时间,才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一张血淋淋的照片里接受这个事实。
翼游科技创始人慕泽言,于凌晨十二点在家中浴室割腕自杀。
透过那张被打码的自杀照片,依稀还能看见手腕处的模糊血迹,就那样了无生气地垂在浴缸外,光洁瓷板上的大量血凝固成浆糊,看上去触目惊心,不敢再看第二次。
压抑着熄灭屏幕,手里的玻璃杯细微地打着颤,搁在琉璃台时一个没稳住,险些打碎。
谢游回头看见她脸色煞白,立马上来握紧她的手,发现她的温度在快速下降。
“怎么了?”他问。
沈乔目光有些迟钝,像是没缓过来,好久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声线夹杂在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抖,“慕泽言,自杀了。”
谢游倏地怔在原地。
在愣怔的空当里,听见沈乔呢喃不清又混乱茫然的轻声重复:“怎么会自杀呢,怎么会自杀呢……他怎么会自杀呢?”
谢游立马回过神来,将沈乔轻轻揽在自己怀里,手一下下抚着她颤抖的背,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出适当的词汇安抚,指尖愈发用力抱着。
沈乔埋在他的胸口,似乎怎么都无法从慕泽言自杀的讯息中缓冲过来。
怎么就自杀了呢?
昨天见他的时候只是瘦了一点点,狼狈了一点点而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妥。
沈乔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面,原来那时预感不好的直觉不是没来由的,慕泽言早就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他有这样的念头,又好像是可以预见的。
在最后一面,慕泽言问沈乔,自己该不该恨她。而沈乔告诉他,爱可以让人活下去,恨也可以。
可慕泽言还是自杀了。
或许连恨,都不足以撑得他活下去。
……
七月过半,在某天的一场大雨过后,京北这座城市又是焕然一新的样子。干净的,湿漉的,腾起烦躁的热意。
沈乔这天回了公司一趟,Esen昨天发消息让她来的。走到楼道拐角处的时候,窸窸窣窣有议论声飘进耳朵。
“你听说了吗,荆楚楚被公司开了。今天早上都看着她收拾东西滚呢,那样子好惨。”
“开?她那是得罪了某位大佬,被雪藏了才对吧。我前几天还听她经纪人吐槽,说她夜里经常和男人厮混,每次都弄出一身吻痕。”
“睡出来的关系果然不牢靠,不知道公司力捧的那位会不会哪一天也被人给踹了。”
“嘘,你小声点。这要是被传到人谢总耳朵里,你就完蛋了。”
“就她这身份,谢家大门大户的怎么可能真同意她进门。都是男人无聊时的消遣罢了,等完腻了,你就知道她当初官宣恋情的决定是有多蠢。”
……
一字不落全落进沈乔耳朵里,她眉眼慢慢冷然下去,随后勾唇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折步过去,“聊什么呢,要不我也听听?”
议论的同事被抓个正着,当场顿时愣住。
“都哑巴了?”沈乔语气不缓不慢的,面上情绪看着平静,却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背后嚼人舌根的时候不挺叭叭的停不下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沈乔,你嚣张什么。”女同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怒道,“靠着男人耀武扬威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把你踹了看你还敢耍威风吗?”
沈乔慢条斯理地勾着发梢打圈,那双狐狸眼张扬又漂亮,她的声音稍稍上扬,带着直白而不收敛的狂傲和轻蔑,“不好意思啊,没男人的话我更嚣张。”
“你们这么爱嚼舌根,我猜不过那么几点原因。要么没我美,业务能力比不过我;要么羡慕我有一个顶顶好的男人,你们没有。如果以上两点都不是的话,那就是中午的饭吃闲了,没事找事。”
同事气急败坏,“沈乔你,你别太过分!”
“怎么了呀?”稀松平常得就像问候,沈乔笑得好看极了,眼尾向上勾着,她语气温柔,却教人气个半死,“说两句而已,怎么就不高兴了?”
纪凯从Esen办公室出来恰好撞见这一幕,扫了一眼那两个平日就爱碎嘴的女艺人,他眸色转淡,轻挑薄唇,“有这闲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才能翻红,净在没用的地方瞎琢磨。”
说完不置一词,他看向沈乔,眼底的意味不明,说道:“Esen姐还在里面等你,快进去吧。”
沈乔应了声,往Esen办公室方向去,走之前还很客气地和那两个同事说了再见,硬是要把人气炸。
左拐,一路走到最里间,她屈指敲了敲玻璃门,然后进去。
Esen这会儿是在沙发上坐着的,桌面还泡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她倒了两小杯,听见沈乔的招呼拍了拍身旁位置,示意她坐过来。
沈乔视线落在摆桌上的合同,凝神两秒,缓步过去坐下,这下真切看清封面黑色字体,惊喜又意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柯老师《爬上坡》的签约合同?”
Esen笑容满面地尝了一口茶,“对,定的女一。”
猛地又是一惊,沈乔指了指自己,“我?女一?”
Esen再度肯定,“对,柯导亲定的。不过现在还看不见全套剧本,只有进组才行。”她下巴往桌上一扬,定在某点,“这是那边递过来的一小部分剧本,你可以先看看。”
顺着目光,沈乔才注意到合同下方压着的剧本,她拿起来认真翻了翻,才不出三分钟就彻底爱上了这个故事的女主角。
Esen一边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边观察她的表情,看样子她很喜欢这个角色。
“真的只能进组了才能拿到全剧本?”沈乔迫不及待想看后续剧情,因此有了这样蠢萌的问法。
Esen被逗笑,但规矩就是这样。
“行吧。”沈乔低头又看了看,恍然记起自己手里还握着《浪花朵朵》女一号,要是接了《爬上坡》,必然要落下轧戏的口舌,“Esen姐,你是知道我手里还有其他戏的吧。”
“你说《浪花朵朵》?”Esen一脸无所谓地靠着沙发,“那戏拍不了了。”
沈乔惊讶地“啊”了声,“为什么?”
“制片人出事了,刚才我让纪凯来就是为了这事,总之你不用管。”
Esen严肃地盯着她,口吻近似命令:“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把握和柯导的合作机会,争取在电影圈做出成绩,这对你未来的发展很重要,听见了没?”
“听见了。”
“这电影拍摄周期不长,具体进组时间我到时让纪凯通知你,你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把精神状态养好。”
以往这种芝麻大的小事都由纪凯叮咛,这回倒是格外不同,总感觉事事Esen都要亲力亲为,比谁都还上心。
不过她这反常的举动也说得通。
电影圈可不好闯,多少艺人争破脑袋都挤不进来,但沈乔就这么进来了,还是大师级导演柯孝卫亲选的女主,足以见得她未来的潜力有多大。公司既然要重点培养她,那凡事自然都得管着点。
……
另一边。
谢游开完工作会议乘电梯下负一楼,地下车库万籁俱寂。他身高腿长,步子极快,像是着急回家。在距离车子停放位置两米时,给沈乔发了条“正在回家路上”的语音,紧接着车子开锁键“滴滴”响了两下,他开车门。
倏地,凭空出现一只劲瘦结实的手握住门框上方,与之相反的力道,不让谢游关门。
周围极度安静,隐隐透着危险的气息。
稍抬眼睑,看见申震锡的脸时,谢游沉敛的眼中瞬间腾起阵阵冷锐的戾气。
“聊聊呗。”申震锡诡秘地看着谢游,他瞳眸的颜色很深,长发和皮肤却很白,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下显得病态偏执。脑袋探进窗里,歪着头,唇角微微一翘,带着琢磨不清的笑容。
谢游沉着脸,周身气场凌冽,盯着申震锡的目光如同薄刃,仿佛要将他凌迟杀死。
想起沈乔对他说的——“以后再见到他,就不要理他。”
谢游猛地收紧手臂,门恍然“砰”一声天震地骇,重重关上。
他收回眼神,发动引擎。
见状,申震锡表情无害地笑笑,“行吧,你不和我聊,那我就去找沈乔聊了。”
引擎声灭,谢游手臂青筋隐隐暴起,他眉眼压着浓烈的怒气,“你究竟想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聊嘛。”申震锡双手闲闲地搭在窗沿,背微微弓着,“听说咱们谢总大学期间拿过拳击冠军,还挺厉害的。我这人吧,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偶尔练练拳而已。”
顿了顿,他眼中笑容染上疯狂的光芒,“改天要不约个时候切磋一下?”
“哦,对。”他似恍然想起什么,“签个生死状玩玩要不要?”
看似询问的语气,却让人听不出半点商量的意思。
“嫌在医院没躺够?”谢游冷冷睨着他,语气轻讽,“上次不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吗?自己心里还没点数?”
顿时,申震锡舌尖不爽地顶了下腮,半眯的眸子一抹狠厉暗涌,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所以才要正经切磋切磋嘛。”
“你要是不来的话,就不知道沈乔天天见着我会是什么样了,谢总可以好好想清楚。”
他从车窗内缓缓退出来,半歪着脖颈,提醒道:“当然了,我肯定会给时间的。不过我这人没什么耐心,谢总不要让我等着急了才好。”
这么理直气壮且毫无廉耻的威胁,谢游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
申震锡嘴上说着切磋,实则就是想要让他死在擂台上,不然何必提什么生死状。
一旦签下生死状,就意味着死伤不负责。
谢游手指圈着黑色方向盘,一根一根用力扣紧。浓稠的黑暗里,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这就像存在着一个防不胜防的隐患。
就像沈乔说的,这不是一个她想要躲就能躲掉的事情。世界上就是会存在令人恶心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的东西,阴魂不散,一直缠着,拿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措施,要么忍要么被折磨疯。
申震锡就是这样的东西。
尽管谢游已经很听沈乔的话了,按照她说的看见申震锡就绕道走,可这样的忍气吞声真的要一直这么下去吗?
而沈乔,真的就会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