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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死皮赖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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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飘着雪花,维多利亚广场附近的宅邸一片静谧,只有马车在道路上穿行。
他们先离开维多利亚广场,从约翰.道尔顿街往东前进,不过三五分钟又进入朝北的十字街,路过了南国王街的叉口。
到了十字街中段,伊莎贝拉与弟弟凯尔都忍不住往窗外看去,自己家的那座酒店就矗立在不远处。
十字街是一条南北朝向,横跨数条商业街的大道,它依次与市场街,圣安街,国王街和南国王街都有交汇,路口密集。
其中班德酒店和桑兰德酒店就位于十字街与圣安街的交汇口,两家酒店面对面相望,各占一个金角。
伊莎贝拉透过车窗能清楚的看见街角那一栋挂着班德酒店招牌的建筑。
整体四层带十字尖顶阁楼,楼顶盖着乌瓦,外表用红砖与砂岩装饰,正门面朝圣安街,侧门面朝十字街。
建筑长约一百英尺,宽有六十几英尺,楼内此刻点燃了煤气灯,暖黄的光线从几扇玻璃窗里透出来。
伊莎贝拉连忙敲了敲马车壁,让亨利慢一点驾车。
车速缓下来,她好观察一下今天的生意如何。
朝正门望进去是大厅,大厅左侧是招待散客和住客一日三餐的餐厅,此刻已经开始做生意了,有不少人坐在窗边的位置吃早午餐。
大厅右侧是下午开门的酒吧和棋牌室,此刻空无一人。
酒店侧门是宴会厅专属的入口,此刻那一侧漆黑一片,没有打开。
伊莎贝拉又抬眼往上瞧,二楼的六间豪华套房只有两间亮着灯,三楼和四楼的三十间标准套房,则有一半都亮着灯。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入住率,又抬头问凯尔:“你知道咱们家二楼豪华套房的每日售价吗?”
在原身的脑子中,只有酒店大概的框架,没有生意上的细节,比如对定价的印象,所以只能开口问凯尔。
但凯尔比她好不了多少,他茫然地摇头,又有些难堪:
“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打听过这些事情……过去我对父亲的事情实在太不关心了。”
凯尔情绪低落,伊莎贝拉拍了拍他的头。
“以后我们可以慢慢学。”
如果她父亲运气好点,有个可以值得托付财务工作的家人,或许也不会这样。
伊莎贝拉抿唇,这怪不到凯尔头上,他如今还在曼彻斯特文法学校念书。
父亲去世后学校准了他几天假处理家务事,现在已经复课,每天八点要去学校,下午四五点才放学。
昨天是周六,只用上半天课,今天是安息日,也就是礼拜日,他放一整天假。
按照原身父亲的计划,凯尔在文法学院待到十六岁就该考入欧文斯学院学习那里的科学理工知识,这才是在曼彻斯特这座工业城市真正有前途的道路。
伊莎贝拉想了想,低声与凯尔交待了几句待会儿要怎么对付珠宝店的经理。
凯尔听完,大惊失色。
“这样做真的可以让他们服软吗?”
“都是开门做生意的,他们不敢发横,总之只要能将钱拿到手就好,我不管以前爸爸和学校怎么教你,但你得明白,面子和尊严都只在你口袋里有钱的时候才算数。”
凯尔从未听过这种话,但这几日他吃尽了捉襟见肘的亏,昨天早上差点还被一个供应商堵家门口,对此也是信了。
转眼马车就缓慢驶入圣安街,朝圣安街西段前进,这里是繁华的商业街。
曼彻斯特是棉都,以纺织品闻名世界,圣安街附近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店,布料店,还有一座庞大的纺织交易所,每周二周五是交易日。
每到交易日就有数千名经纪人和贸易商人在此地扎堆,疯抢四大纺织公司的货源,他们是酒店客户的主要来源。
马车在街北一侧停下来,马车里的姐弟走出来,冒着雪朝最近的“考斯科”珠宝商铺走去,这是这条街最大的店。
伊莎贝拉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她走在前头,凯尔提着箱子跟在身后。
门内穿燕尾服的侍者透过橱窗瞥见身着黑衣的姐弟二人,连忙往店内使了个眼色,这才替他们将木门拉开。
“班德小姐,班德先生,你们二人来到真早。”
珠宝店内,一位身着条纹晨礼服外套的白发经理笑眯眯地看向二人,他伸手指向隔壁的招待室,请姐弟二人进去坐。
“杰尼特先生,不必客气,我这次来只是要向你出售一些首饰,不是给你送钱。”
店内规模大,装潢华丽,橱柜里摆着许多精致珠宝,一侧有专门的招待室,伊莎贝拉进去坐下,凯尔把箱子放在茶几上,往对面推了推。
“班德小姐还真是诚实。”
杰尼特先生干笑了两声,让人给他们姐弟上茶,又在对面坐下,把箱子打开,拿出丝绒盒子,挨个掀开盖子,用一些玻璃镜查看宝石的质地。
伊莎贝拉这一箱子饰品都是从母亲那拿来的好货,再怎么也值一千英镑。
杰尼特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思索了一下,心想这小姐年轻没经过事,兴许好糊弄,便随口挑了些问题,试着开了一个价。
“……这总共六百英镑,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伊莎贝拉不为所动,沉默地看了一眼凯尔,示意他不要发怒,又看向经理。
“是桑兰德先生嘱咐的你,还是布里奇先生?他们是不是叮嘱过你们这几户珠宝商,说我们家遭了难急用钱周转,让你们务必坑骗我们姐弟?”
听到这么尖锐的话,杰尼特先生诧异地抬头,只见伊莎贝拉一双蓝眸犀利地盯着他瞧,莫名心虚地摸了摸桌子。
“这,这怎么可能,班德小姐你一定是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不道德的事情,我只是给了一个公道价……”他解释道。
“杰尼特先生,我是从伦敦回来的,对于这些东西应该卖什么价很清楚。”
伊莎贝拉看向凯尔,二人齐刷刷地往沙发后靠了靠。
“我承认我们现在确实缺钱,但如果你们因此就想拿捏我们,那我便顾不了那么多了,今天我们两人就在这里呆上一整天,保证不会让你店里做成一笔生意。”
凯尔也点头,咬牙豁出去了。
“那栋酒店是我家的家产,是我父亲的心血,我一定要保住,别怪我们现在拿你们店开刀,这都是你们逼的。”
杰尼特先生语无伦次地张了张口,他一时间卡了壳,这班德先生在世时在城中开着规模不小的酒店,一年能赚几千英镑,属实是殷实门户,班德夫人更是千金贵胄出身。
他们夫妻出了名的心软善良,养的几个子女,照理来说应该耳根子软,好面子,出了事也没脸去找断绝关系的外祖父求救,还得自己出来变卖东西,应该也经不住吓。
他完全没料到他们会露出这幅死皮赖脸的蛮横嘴脸。
伊莎贝拉不光动嘴说说,瞧见门外有客人要进来,她连忙起身往接待室外走去,往大厅里一站,在那侍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走到进来的客人面前拦着他。
“今天这家店不想做生意,这位先生你还是去别处吧。”
刚进来的那位客人一听,满头雾水地挠了挠头,见伊莎贝一脸笃定,感觉莫名其妙的转身走了。
侍者见证完全过程,十分惊恐地看向杰尼特先生,杰尼特先生也汗流浃背的起身跑出来,伸手拦在伊莎贝拉面前。
“班德小姐你这是何必啊!我们好好谈嘛!”
伊莎贝拉不依不饶。
“谁要跟你好好谈?你敢糊弄我弟弟妹妹还想让我给你好脸色?
你这样子想对我们动手动脚吗,好的很,你最好让侍者把我们俩撵出去,我保证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杰尼特先生听着就头皮一麻,她敢这么说,他却万万不敢这么干,他脑子再不清楚,但也还没忘记这是什么地方。
人人都知道曼彻斯特的四大纺织公司能把生意做到全世界,但这四家公司用的能源和机械,有一半都来自温彻斯家的矿井和机床。
吓唬吓唬骗点好处也就算了,他可不想被扔进安科茨铸钢厂的锅炉里。
杰尼特先生也是没招数了,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去,满脸涨红地说道:
“我看错了,我刚刚完全看错了,这样,班德小姐你开一个价……”
半小时后,姐弟二人拎着空箱子从首饰店里走出来,伊莎贝拉扭头叮嘱凯尔。
“这件事不要让母亲知道了,走,我们俩去酒店里。”
他们现在距离自家店就一脚的功夫。
伊莎贝拉都没上车,直接沿着路边往前走,她脚步很快,裙摆衣角在风雪里飘,凯尔拎着包紧紧跟在身后,他心里砰砰直跳。
“贝莉,我们要的一千一百英镑是不是有点多了?”
“多什么多,让他们长点教训,别以为我们是随便就能欺负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班德酒店正门,门口的两个年轻侍者见姐弟二人,连忙上前撑伞,其中一个侍者低声对伊莎贝拉说道。
“大小姐,你们来的不是时候,现在秘书的办公室里正堵着人……”
“是吗?那正好,你带路。”
伊莎贝拉跟着侍者进入酒店大厅,大厅两侧的厅是餐厅和酒吧。
大厅内侧有旋转楼梯上二楼,靠墙布置了服务台,服务台旁边有通道可以进入后面的员工区和宴会厅。
秘书的办公室就在员工区里其中的一间办公室,伊莎贝拉兜里揣着钱,跟人径直往那走。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高级领班制服的女职员和穿整套燕尾服的男职员。
他们正在趴门缝,交头接耳嘀咕着什么,一扭头瞥见伊莎贝拉与凯尔,顿时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他们会此刻就出现了。
伊莎贝拉清了清嗓子,朝这些员工一一点头。
“我们来找秘书。”
他们回过神来,立马让开路。
屋内,格杰斯秘书对面正坐着三个西装革履的先生,他们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伊莎贝拉一眼望去,对这些人的脸都有印象,原身的母亲去年过生日时,他们三人都来过。
分别是红肉供应商那的经理,海鲜供应商的销售员,还有……菲勒酒水公司的经理。
“你们是来要账的吧?”
伊莎贝拉走到秘书身边,对秘书投去一个安抚的目光。
“钱我带来了,只不过结账之前总得走流程,不能因为你们着急就不顾规矩了,你们说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