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铂金淑女》冻京橙

3、第三章 披麻戴孝

　　　　午后时间大厅里通常光线暗淡，壁炉的火没人专门看着，很快就燃烧的只剩一些炭火。

　　伊莎贝拉见两兄妹沉默地为需要自己讨钱这事而悲哀，忽然起身走向壁炉边，挪开挡火星子的铁罩网，把桶里的木柴拿出来，找好角度放进炉膛里，又把罩网盖上，网里瞬间腾起火焰。

　　兄妹两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她干这活儿，愣的话都说不出来。

　　昨晚玛丽帮忙做饭时就是他们两个人烧的壁炉，折腾到开饭火都没续上，他们的姐姐伊莎贝拉过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现在却这么会添柴烧火了，这还是他们的姐姐吗？

　　伊莎贝拉看着二人的眼睛：“现在家里情况不一样了，短期内家里不会雇佣很多仆人。

　　你们也得学会干点活，不能总靠玛丽一个人，水得自己倒，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得自己干，不会干就多看多问，不要把她累倒了，听到没有？”

　　兄妹二人连连点头，虽然她的行为与以前不一样，但这个使唤威压的语气还与以前一模一样呢。

　　多莉不敢反驳伊莎贝拉的话，但一想到自己可能要开始扫地抹桌，就满脑袋的官司。

　　“可是，你不打算去找菲勒先生帮忙吗？如果他肯出钱替我们家还债，我们是不是也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了……反正你们是要履行婚约的吧？”

　　她低声嘀咕。

　　多莉以为，过去菲勒先生对他们彬彬有礼，关照有佳，如果父亲不出意外，他们本应该是这个圣诞节过后就应该结婚的，她早就把菲勒先生看成姐夫了。

　　凯尔抿唇，对此事有点看法。

　　“父亲的葬礼，菲勒先生的祖父和父亲都没露面，只有他和他二叔来了，霍恩斯警司那天就在葬礼上，只有他二叔告诉了霍恩斯警司不少通缉犯以前的事情，他却站干岸，仿佛事不关己。”

　　“这个人不可靠，怕是现在开始嫌我们家了。”

　　凯尔从小看姐夫不顺眼，当年两家关系好时，是他三天两头给他姐姐送礼物送花，引得邻居们议论，两家才顺势订了婚约，当时凯尔就觉得这人做事不妥。

　　多莉又嘀咕：“可是秘书说菲勒先生家里没有提要结酒水款的话，还让我们不必担心这个，这不像嫌我们吧……”

　　伊莎贝拉摇头。

　　“不瞒你们说，菲勒先生与我的婚事，我已经不做指望了，现在我们家欠银行四万英镑，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父亲和祖父过去与我们父亲关系那么好，要帮忙第一时间就来帮了，不会让我们在这里瞎猜。”

　　“所以我也不应该逼他们认下这桩婚约，万一他们内心不情愿，到时候弄的撕破了脸，损失的是我们两家的合作关系。”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但凡有别的选择，她也不想委曲求全。

　　“如果我们关系闹僵了，难保其他人不落井下石。”

　　在市场上做生意，全靠情面和信用互相托举局面，虽然没了父亲，但多年的合作伙伴还能维持住，这在其他供应商那里也能更有信誉。

　　多莉听伊莎贝拉这么说，这才意识到自己犯蠢了，她讷讷地说道：“希望警司能早点把那个安格.博尔那个骗子给抓住。”

　　伊莎贝拉默然。

　　安格.博尔当年与她父亲同在曼彻斯特城内数一数二的格里菲斯酒店工作，安格是会计，她父亲是宴会厅经理。

　　她父亲结识她母亲后，二人私奔结婚，出来开了班德酒店，几年后，安格.博尔因为意外坠马摔断腿丢了格里菲斯酒店的工作。

　　是她父亲接纳了安格.博尔，让他做酒店的合伙人，完全信任的委托他管理账务，一直重用了十几年，直到东窗事发。

　　伊莎贝拉想，那人是个瘸子，父母双亡又没结婚，唯一的朋友就是她的父母。

　　他一个人卷款潜逃，什么踪迹都不会留下来，靠现在的警察办案手段，找到他的希望渺茫。

　　多莉与凯尔也这么认为，可就是愤恨，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人能逍遥法外。

　　客厅门外响起敲门声，“吱呀”一声后，玛丽推开门进来，看向气氛凝重的客厅，尴尬地笑了一声。

　　“晚餐已经摆到餐厅了。”

　　伊莎贝拉点头。

　　“走吧，我们吃完饭，一起上去看母亲，她怕是也要醒了。”

　　他们三人起身穿过客厅走进隔壁的餐厅，宽阔的屋里漆黑一片，唯有桌上点了两支蜡烛火光昏黄，玛丽一人去桌边忙着掀开镀镍铁罩布菜。

　　伊莎贝拉往桌面一瞧，就他们三人吃饭，却也做了五六个菜，例如炖鸡和浓汤，竟然还有填馅料的派饼，这也是难为那帮厨的勤杂工明妮了。

　　“玛丽，你们三人吃饭了没有？”

　　玛丽摇头：“我们三人吃饭的点还没到，等你们吃完再对付一口就行。”

　　“叫明妮和亨利来跟我们一起吃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三人不离不弃，可见十分有情义有道德，我要感谢你们，往后但凡有我们三人一口饭吃，就不会缺了你们的。”

　　玛丽脸色倏地羞了起来，她昨日心里还在动摇过，今天被这样一夸，实在愧不敢当的推辞。

　　伊莎贝拉说道：“不要推辞，现在我还能感谢，万一以后连肉也吃不上了，再慷慨也只能带你们吃糠咽菜。”

　　凯尔与多莉对视一眼，为着规矩犹豫了一下，但看出来伊莎贝拉似乎是想凝聚人心，也跟着帮腔：“是啊是啊，跟我们一起吧，反正现在又没有外人在。”

　　玛丽架不住盛情邀请只能答应，她点头连忙走出客厅，顺着廊厅尽头走上通往地下室楼梯，从厨房炉灶前面把干活的明妮抓了上来，又去后院叫了亨利。

　　那俩人还以为府上连多余的两个仆人都雇不起了，心里怕的要命，听完玛丽的话才开始欣喜若狂。

　　“这下你们也算是走运，难得能捞到这么个机会露脸，快收拾收拾，以后得好好干呐。”

　　明妮与亨利又欣喜又手足无措地去盥洗室洗了手，把围裙摘了才好进餐厅里。

　　这三人一个厨子一个马车夫，一个照顾母亲，都是最要紧的位置，必须得尽快收买成心腹，拉近关系，好防着旁人利用他们对自己家做点什么，伊莎贝拉特意叮嘱了弟弟妹妹这其中原因，一席人才和睦地用完了晚餐。

　　晚餐后，伊莎贝拉亲自端着一碗浓汤，与凯尔和多莉上楼敲开了母亲的卧室门。

　　母亲蕾妮.班德今年才四十岁，含着金汤匙长到十几岁，即便是跟班德先生私奔，班德先生也没让她吃多久的苦就靠开酒店发了家，夫妻感情又好。

　　她一辈子没受过什么磨难，保养的比实际还要年轻几岁，虽然病的脸色发白，但犹然能见当年风姿。

　　只不过她性格单纯，多愁善感，见到长女回来开始还欣喜万分，随即又开始趴在她肩头哭诉，怨她父亲抛下一大家人而去，又怨安格.博尔辜负他们多年友谊。

　　每每见到母亲如此，多莉与凯尔便跟着哭哭啼啼，伊莎贝拉哄不过来，只能转移母亲的注意力，说她打算退婚。

　　蕾妮果然惊骇的停止了伤心，有些难以接受地说道：

　　“为什么？你与菲勒不是两心相许，真心相爱吗？”

　　“贝莉，难不成是因为家里的事情？如果他们家里的其他人嫌我们……我们大可以不受他们的帮助，大不了就将酒店和宅邸都给银行，只要你与菲勒能在一起就好。”

　　蕾妮自己幸福了半辈子，不觉得身外之物大过于爱情，实在不想看儿女在这上面有遗憾。

　　“我已经失去了你父亲，现在只希望你们都能得到幸福，哪怕让我过苦日子，我也不害怕。”

　　伊莎贝拉感慨，她母亲出身名门，一辈子被父亲保护的像温室花朵，但却是个极其把人当人的人，从未想过拿子女为自己换什么利益。

　　“我与菲勒先生的婚约不能履行，我没那么爱他，也不想拖累他，况且，若是他真的爱我，恐怕早就来替我照顾你了。”

　　“现在我只想亲自将酒店的生意接过来打理，替父亲还债，这些家业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财产，更是父亲的心血和遗愿，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伊莎贝拉这番话听的蕾妮一愣，她反应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菲勒哪怕嘘寒问暖都没来过，见伊莎贝拉态度坚决，也开始疼心丈夫半生的经营。

　　“这些事情，你也没有尝试过，怎么能做的好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等实在维持不下去了，再去找银行谈判也不迟，我不想什么都不做。”

　　多莉与凯尔也在旁边连连点头，他们也想搏一搏。

　　蕾妮叹气，往后躺在枕头上看向窗外。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只要你能开心就好，这些事情我也不懂，我梳妆台里有一些首饰，反正现在也用不上了，你们拿去卖了吧，千万不要欠那些工人的薪水和货款，你父亲一贯守信用，千万不要毁坏了他的名誉，否则我死后也没脸见他。”

　　“好，我们会的。”伊莎贝拉答。

　　玛丽在旁边捧起温热的蔬菜汤，提醒了一声，三人才搭把手帮忙支起桌子，扶着母亲在床上用餐。

　　忙碌到深夜，三人从卧室里退出来，各自回了房间。

　　为了安抚母亲，伊莎贝拉口水都说干了，犹如打了一场大仗一样疲惫。

　　她出来之后喝了一杯浓茶，手里捧着老母亲梳妆台上的珠宝匣子，径直往书房走去，连夜看了店里送来的账本。

　　深夜才回玛丽给她打扫出来的卧室里，收拾了一套明日要穿的衣裳。

　　那是一套纯黑的服丧礼服，作为子女，讲究一点的人家，多半要为父亲服一整年的丧，前几个月穿黑，后面几个月可以穿紫，穿白，伊莎贝拉觉得还是这身重丧的黑裙好。

　　第二天上午，曼彻斯特细雪纷纷，还落不住脚，掉地上就融化成了水。

　　伊莎贝拉净面洗脸，穿戴齐整，不施粉黛地走下楼。

　　她已经整理好了一箱子要拿去卖的首饰，安排多莉在家照顾母亲，并留意收信件，招待可能会来的访客。

　　随后带着凯尔两个人登上了马车，亨利坐在车头驱赶两匹枣红色马驹，一路朝着市中心的圣安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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