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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处理账务 ...

  •     这栋联排别墅是班德先生十年前花了两三千英镑买下的,地上三层楼带一个地下层,总共十来个房间。

      伊莎贝拉被女仆玛丽拉着进入一楼门厅。

      她看见门厅一侧有木质楼梯可以上二楼,穿过门厅往里走就是横过来的廊厅。

      廊厅中间那间是客厅,客厅右侧是餐厅,左侧是起居室。

      这三间房互相联通,把对开的两扇木门全拉开,能变成一整个大厅。

      从客厅进入,屋里铺着橡木地板和波斯地毯,墙壁上镶嵌卷草纹壁纸和描金木镶板,丝绒窗帘遮掩着窗外雪纷纷的寒冬街景。

      这里一应家具全都是上好的桃花芯木做的,虽然屋里光线暗淡,但也泛着油润的光泽,乍一看屋里也挺干净。

      她抬头四处打量,觉得这里安静的过分了,思索片刻才脱掉外套和手上的提包一并递给玛丽收着。

      玛丽并没有呼唤旁的仆人来帮忙,回过身快步将提包收进了门厅旁边的储物间。

      放完东西,她又去客厅一侧的壁橱那儿倒了一壶茶,用托盘盛着茶壶和茶杯,走过来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

      “贝莉小姐,坐,我给你倒茶,这一路冻坏了吧?夫人刚吃完药睡下了,估计要晚上才能醒来。”

      伊莎贝拉点头坐下,接过描金的瓷杯,抿了一口热茶,眼睛往空荡荡的宅子里一扫,抬头询问玛丽。

      “怎么就你一个人?女管家和其他仆人呢?”

      这一路进来,她就没看见第三个人。

      这宅子虽然不大,但正常情况下,在客厅端茶倒水的人再怎么也得有两个,总得要七八个仆人才能完全转圆。

      玛丽刚转过头去,拿了火钳要去捅壁炉里的灰烬,想加两块柴,这是往常杂役才干的粗活。

      她被问到这,神色有些难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犹豫了半晌,扭头才对伊莎贝拉说道:

      “自打出事之后,家里的仆人们人心惶惶,生怕夫人拖欠她们薪水,所以大多主动辞了职,女管家……去了邻居的府上干活。”

      “现在楼上的女仆就我一个人,厨房里还剩一个帮厨,后院的马厩还有亨利在照顾。”

      伊莎贝拉还以为人都跑光了,没想到还能留下几个,不过除了玛丽是个壮劳力之外,另外两个都是半大的孩子。

      “多莉和凯尔呢?”

      玛丽见大小姐听见仆人辞职后还能镇定自若,心里这才稍微安稳一点。

      她还以为大小姐会像夫人一样接受不了,看来果然是在伦敦待了两年,性格成熟不少。

      若大小姐也靠不了,玛丽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凯尔少爷多莉小姐去饰品店了,他们收拾了几件首饰要拿去卖,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格杰斯秘书昨天送来了酒店的账本,酒店上个月给宴会厅接了三户人家的宴席,现在先生去世,他们怕我们办不好,纷纷违约取消了订单,去找了桑兰德酒店和布里奇酒店。”

      “虽然他们赔了一点违约金,但咱们酒店为这三场宴席备的鲜肉食材就都积压在了仓库和冷库里。”

      “现在账上剩下的钱不多了,最多只能维持一周的开销,那些鲜食货主找咱们结款结不到,本该一个季度一结账的那些长期供应商心里恐慌,也开始跟着闹结账了。”

      “格杰斯秘书正让咱们想想办法,再怎么都得先凑几百英镑稳住这些人……”

      格杰斯是原身父亲的秘书,现在整个酒店就只有他职位最高,最有资格管事。

      而在曼彻斯特市中心,足足有六家有头有脸的酒店,最大的两家是皇后酒店和格里菲斯酒店。

      剩下四家中等豪华酒店,就包括自家班德酒店在内,有桑兰德酒店,布里奇酒店,肯特酒店。

      “我知道了,凯尔他们有人陪着吗?”

      “有,亨利给他们两人赶的马车。”

      玛丽是伊莎贝拉的母亲从娘家带出来的贴身女仆。

      男仆亨利是玛丽的外甥,帮厨女孩是今年刚雇的。

      亨利今年才十几岁,他去了又能顶什么用?在原身记忆中,弟弟凯尔性格软弱,妹妹多莉天真无邪,他们二人带着东西出去卖,恐怕能被老板给坑的妈都不认识了。

      “等他们回来……”

      伊莎贝拉刚张口想说什么,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望出去,打头进来的是一个清瘦的少年,他穿着一件深色晨礼服,肩头堆积了不少雪屑,手里拎着一口皮箱,脚上一鞋的泥,苍白的脸庞冻的通红,一双蓝眼雾蒙蒙的,显然就是弟弟凯尔.班德。

      后面进来一个长相与凯尔几乎差不了多少的小姑娘,身穿黑裙,显然就是多莉了。

      兄妹二人此刻活像两只黑漆漆的落汤鹌鹑,脸冻的通红,脸上多少都有些难堪的神色。

      “贝莉!”多莉惊叫。

      凯尔与多莉连忙丢了箱子上前与伊莎贝拉抱作一团,孩子一样哭哭啼啼起来。

      伊莎贝拉从来没与兄弟姐妹们这么亲热过,不过她也能理解这两个倒霉蛋。

      她摸了摸二人冻僵的手,连忙倒茶,又拿出手帕给他们二人擦脸。

      兄妹灌了几口热红茶,感觉身上暖和一点了,见伊莎贝拉能保持镇定,情绪也稳定不少。

      伊莎贝拉搂着多莉看向玛丽:“我们三人说说话,玛丽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一会儿吧,柴火我会添的。”

      “那我去帮忙准备晚餐。”

      玛丽连忙应声,关上客厅的门退下了。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在还有姐姐可以依靠,兄妹二人心里安稳不少,也不抹眼泪了。

      这几天他们兄妹既要给父亲操持葬礼,又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外面那些律师,供应商,酒店里的员工们,都指着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想办法。

      他们兄妹二人那见过这个阵仗,全靠期盼姐姐回来能找到办法解决问题所以才咬牙硬撑着。

      伊莎贝拉将兄妹二人拉到沙发坐下,宽慰了几句,又道:

      “父亲去世,我也难过,但母亲现在也病了,咱们还得先紧着治好她才行,她的身体到底情况怎样?”

      伊莎贝拉心里有条理,打算先紧着最重要的事情细细查问。

      “医生说母亲是伤心过度,又在葬礼上冻着了。”

      凯尔吸了吸鼻子,鼻涕泡只往下淌,只好用手帕捂着回答,看起来颇为滑稽。

      “医生开了什么药?”她问。

      “有奎宁,发烧的时候给她吃。母亲每天头晕咳嗽,医生还让我们买了几样草药煮汤给她吃,这两天咳嗽已经好了很多。”

      伊莎贝拉点头,心道那就好。

      按照十九世纪末的大英法律,如果母亲也抻腿去了,她未婚,弟弟妹妹还没成年,他们三人的监护权和财产监管权就要落到亲戚或律师手里,到时候就要任人宰割了。

      “能照顾好母亲,办妥这么多事情,你们二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要太难过,现在一切有我。”

      伊莎贝拉鼓励兄妹二人两句,才开始瞥眼看向他们手里的首饰箱子。

      “我听玛丽说,秘书先生送来了账本,说供应商都想提前结账?”

      凯尔点头,把脚边的一口黑色皮箱拿到桌上打开。

      “要付清上个月为了宴会进的鲜货,还有这个季度的货款,至少需要一千五百英镑,安格.博尔那个罪犯不仅卷走了银行的贷款,还有酒店里大部分的现金。

      现在账上的钱只有不到四百英镑,其中三百英镑是上个月珀尔夫人在我们酒店里办宴会结的账,前天才拿过来。

      剩下的是这段时间散客结的房钱和餐费,顶不了多久。”

      在一旁沉寂了很久的多莉听见安格.博尔的名字就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生吞了。

      她打开皮箱,里面躺着多莉的一些首饰,卖了一整天都没卖出去,她又心疼自己的首饰,又担心别人上门要债,哭兮兮地说道:

      “贝莉,我的这些东西,那些店主都不想收,这可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拿了什么东西?我看看。”

      伊莎贝拉低头,箱子里的东西有八件,都用大小不一的硬质小丝绒盒子装着,都是多莉这些年过生日时父亲给买的。

      原身和母亲也有这么一箱子首饰,都收在家中没动,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一家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多莉一样一样的打开,露出盒子里的东西。

      有一条钻石拼成花草型状的项链,一条金托镶蛋白石的项链,珍珠胸针两枚,黄金镶嵌贝母和蓝宝石的手镯一对。

      原身的父亲在世时,亲自管着店里的生意,每年他到手的利润也有五千英镑左右,他会攒一大半,当做买地皮的基金。

      也会拿两千英镑给家里做开销,这笔钱能让一家人在城里生活的相当宽裕。

      房子是买的,没有贷款要还,一家的吃穿和仆人薪水,养马车和付学费,每年要花一千英镑左右。

      剩下大部分的钱,变成了家中摆设的钢琴,瓷器,座钟,每人每年一两件新首饰,以及去巴斯度假的费用。

      伊莎贝拉根据原身的记忆,大概能确定这一箱子东西的价格,其中最值钱的是那条白钻项链,由十几颗一克拉左右的白钻拼凑,净度不算差,应该能卖一二百英镑。

      手镯上的钻石也不小,一百英镑还是能卖上的,珍珠胸针大小适中,能卖四五十英镑,蛋白石项链也能值几十英镑。

      伊莎贝拉稍微算算,这些最低能卖六百英镑。

      “他们是完全不收,还是都说我们的东西不值钱?你们去的是哪几家饰品店?”

      “圣安街的那三家大店,我们都去了,都让我们拿一些更好首饰去卖,说我的这些东西只能值三四百英镑,卖了还不如留着。”

      凯尔摇头:“我只好去了钟表店,把几块表给卖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五英镑面额的纸币交给伊莎贝拉,一共有一百英镑。

      相比起首饰,钟表价格更低,行情也很透明。

      “家里的东西,也就母亲的首饰最值钱,可她现在生病了,我们怎么好开口拿她的东西。”

      凯尔愁的不行,他母亲身体弱,又多思虑,根本听不得这些坏消息。

      前两天知道仆人们竟然都跑了,怄的一天没吃下饭,觉得这些年对仆人们的好全都被辜负了。

      伊莎贝拉摇头:“不用惊动母亲,这些店主不是想让咱们拿更好的东西去卖,而是知道我们家现在缺钱,想晾我们几天,让我们自己着急,他们才好用最低的价格把首饰收买,他们现在都压价,恐怕是暗地里统一口径了。”

      凯尔完全没想到这个上头来,经过伊莎贝拉一点,才惊出一背冷汗。

      “他们怎么能这样落井下石?父亲在的时候,他们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明天我亲自走一趟会会他们,我屋里还有几件首饰,伦敦的行李也叫人给我寄回来了,再怎么也能把货款凑齐。”

      “不过,明日我还是得去店里见秘书一面,父亲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应该跟这些长期供应商签了合约,每逢四大结账日才结款,现在米迦勒节才过去一个多月。

      距离下一个结款日还有一个月就提前来要钱,实属违背约定,怎么可能他们说多少就给多少?”

      “至于那些鲜食鲜货,我们先凑钱把账结了,再把积压的货下点功夫卖给散客,现在餐厅还是正常营业的不是吗?”

      凯尔听的一愣一愣,吸了吸鼻子,只会点头,他忽然想到什么,弱弱地说道:

      “对了,店里的账本在楼上书房里锁着,我这就去拿来,秘书说还有两三户人家在秋天办的宴会钱还没有收回来,我们是不是也能去要?”

      “可以,这账我去要。”

      伊莎贝拉不想为难小孩。

      “可是,亲自要钱这种事情这么不体面,不淑女,要是让妈妈知道了,恐怕要觉得不荣誉,她肯定会伤心,要不还是让凯尔去吧。”

      多莉低声说道,她想凯尔好歹是个男孩子,即便被赶出来也没那么丢脸。

      伊莎贝拉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酒店的地皮和房子都是我们家自己的资产,是父亲这么多年的心血,我们再怎么也要维持下去,没有什么比这更荣誉了,况且,如果我不亲自去,怎么能让秘书继续对我们效力?”

      两个合伙人一个跑了一个死了,遗留下来的工作分为两个部分。

      一是维持门店客房和餐厅,宴会厅的经营,每天盯着下属工作,接待客人。

      二是统筹账务,管仓库,采购,催回款和拨款,做表发薪。

      秘书先生现在什么事都要管,实在分身乏术,若不是早年间受了班德先生的恩情,他恐怕也要跑了。

      伊莎贝拉想,人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要是他们这些做子女的还豁不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没指望?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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