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甲虫花花

5、五.

　　李虎用肩膀顶开门帘，走进麻将馆里。他指着墙根的椅子：“坐那里能连上隔壁的wifi，远一步，就没信号了。”
　　京沙说:“虎哥，我没有手机。”
　　李虎“嗯”了声，往屋里走。围桌坐的都是老烟枪，空气浓得都发白了，李虎环顾一圈后，兜着烟雾往里走：“那上楼吧。”

　　走到床边，李虎打开单扇衣柜，看着里头：“被子盖不盖都行，这楼上热。”
　　京沙说：“我怕冷。”
　　李虎说：“那行，给你拿床厚的。”
　　他掀开上面两层，把一床棉被从底下抱出来，搁在床中央。

　　京沙贴着床边坐下，伸手摸了一下被面。

　　李虎说：“楼下有光，这上面的灯就别开了，贼刺眼。”
　　京沙说：“我喜欢黑的。”

　　李虎说：“行，那你睡吧，我下去招呼了。”

　　京沙手在被子上按了按，抬起脸说:“虎哥，我处过对象。”
　　李虎说：“处就处过呗。”
　　京沙说：“我处过两个半。”
　　李虎稍微笑了笑：“怎么还算出半个了？”
　　京沙说：“没上床的，算半个。”

　　李虎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然后说：“你明天得上学。”
　　京沙说：“明天周日，不上课。”
　　李虎说：“那正好，睡个懒觉，一周只能睡这么一回。”

　　京沙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低下头开始解鞋带。
　　李虎跟她说：“好好学习吧，把学上出来。怎么也不能耽误这个。”
　　京沙脱了一只鞋子，解另一只的时候，李虎下楼走了。

　　第二天早上，李虎从硬板桌上爬起来，把合在一起的两张麻将桌搬回原位。他打开店门，眯缝起眼睛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门口的早餐摊。

　　李虎要了两只石头饼，抽完烟，饼也好了。

　　他靠在墙边咬饼，看到人行道树坑底下，一只花猫张望着他。
　　李虎把第二个饼咬了两口，从里面抽出一截火腿，问花猫：“吃不？”
　　花猫远远盯着他。
　　李虎拎着火腿冲它抖了两下，然后扔在地上。

　　这时，身后有人跟他说：“你别瞎喂，小心吃过一次就不走了。”
　　李虎回头，苗成伟靠在店门口的玻璃上。

　　李虎说：“这猫一直在这片晃悠。”
　　苗成伟说：“野猫都喂不熟的，没用，一靠近还会挠你。”
　　李虎随意搭了声，回头看，火腿已经被叼走了。他把最后两口饼咬进肚子里，走进彩票店，跟苗成伟说：“我再挑组号码。”

　　买了彩票，李虎揣着兜去开车，苗成伟叫他说：“你店门开着呢。”
　　李虎说：“知道。”他又说，“开着透透风，你别管了。”

　　中午时候，李虎回来了。他走上楼梯，看到京沙坐在床上看书。

　　她背冲着楼梯，被子垫在腿上，书搭在被子上。肩胛骨在绒毛衣底下，支楞出瘦削的形状。

　　李虎又下了楼，没一会儿，拎了一盒炒面回来，放在床脚。

　　京沙趴过去，拆开塑料袋，打开盒盖。她抬脸问：“虎哥，你吃一半？”
　　李虎说：“我吃过了。”
　　京沙捧着饭盒环顾：“那我？”
　　李虎说：“对着床吃就行。”
　　京沙点点头，拆开一次性筷子，她绷直脚面，小腿轻盈地翘起来。

　　傍晚时候，店里坐满了。李虎没机会上桌，站在人群后揣手看着。
　　他看的这老头打牌不太用记性，按着自己的路数走，搬牌瞅一眼就扔，也不论别人要不要。一张幺鸡丢出去，李虎眼角抽了一下，果然，给对家人点了炮。
　　老头骂骂咧咧把钱拍出来，摸了摸兜，转头问李虎:“你这卖烟不？”
　　李虎走过去：“抽什么烟，我去旁边给你买。”

　　李虎买烟回来，看到老头又趴到桌子底下去了。李虎问:“咋了？”
　　老头说：“掉了张麻将，不知滚哪去了。”
　　李虎拽拽他的肩膀：“你起来，我给你找。”

　　李虎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排在桌上，然后埋腰去够麻将牌，他裤兜里还有另一个方块盒子，硬硬地硌着他。

　　李虎站直起来，把麻将牌丢在桌上。他又站回人群后面，点了根烟，一局没瞅完，就转身上楼了。

　　京沙坐在台阶中间，借着楼下的光亮看书。光线被人影挡住了，她把书扣在一边，抬起脸笑：“虎哥。”

　　李虎把项链盒子掏出来，轻轻搁在她的书上边。然后他说:“咱们，聊聊吧。”
　　京沙问：“聊什么？”
　　李虎说：“你父母呢？”
　　京沙望着他，没说话。
　　李虎紧接着又问:“你家，不是光明小区的。你自己家住在哪？”
　　京沙说：“我家，有点远。”
　　李虎手里烟灰一掸：“远没事，在哪里？”

　　京沙顿了一下，把书包从后面拎过来：“虎哥，我把项链卖得一千块钱给你吧。”
　　李虎说：“别整这个。”

　　京沙低着头，没掏钱，反倒把项链盒子摸过来，打开看了眼，然后装进书包里。

　　李虎看着她动作，突然脱口问：“你之前那两个对象，是怎么处的？”
　　京沙说：“都对我挺好的，就处上了。”
　　她又说：“他们脾气也都挺好。虎哥，我觉得你挺凶。”

　　李虎站住不动，直看着她。

　　京沙把书包往后搁回去，伸手轻轻拉过他的衣袖。
　　“我看你胳膊上有道疤，开车的时候我看到了，昨晚你拽我的时候，我也看到了。”

　　李虎任由她撸起衣袖，挽到小臂。他低眼看着，这时才说：“不是这个胳膊。”

　　京沙恍然醒悟，又拉起他的另一只胳膊。她一节节把袖子挽起来，看到一道粗亘的疤痕露出来。
　　夹着的烟灰簌簌落在他的手掌上。京沙吹了一口，然后往前摸了摸那个疤痕：“虎哥，我感觉你打架也挺凶的。”
　　“是不是？”

　　李虎后背紧了一下，骂了声“操”，然后反手把烟扔了。

　　京沙看着穿得单薄，其实还挺厚的，毛衣里面还有秋衣。外裤里面还有绒裤。
　　来到床边，他扯了好几把才进去。

　　她现在脚上的鞋穿好了。不过李虎记得她穿得是白色袜子，脚尖和脚后跟是蓝色的。
　　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她的脚一晃一晃的，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