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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C72 遮眼 刀杖相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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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前阁主,”万事通内心翻涌,表面还需装得平静如常,懒懒地摸出短刃:“本人姓万名事通,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好好记住,别叫错了!”
最后一字末了,他霎时间冲向马会生。
双刀迎面压下,短刃与刀锋相击,火星四溅。万事通借势侧身,手腕一转,险险让接踵而至的第二刀。
“厉害啊,”马会生吹了声口哨:“每次同阁主您交战,都令我受益匪浅。”
“是吗?”万事通抬刀架住他的刀锋,脚下却向后滑出半步:“不如你也教教我,这大变活人的把戏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你其实是马会生的双胞胎弟弟?”
“这问题来来回回问了多少次了,”马会生的刀自万事通肩头擦过:“是不是替身,打了这么久,还不清楚?”
万事通矮身避开,反手扔出一把短刀,逼得马会生收刀回防。
两人转瞬又斗了数招。
护卫们一时插不进两人的战局,只得转向另一边。
黄云舒手里的短刀仍抵在伊尔特里什颈侧,四周刀尖却也已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要死了。”黄云舒道。
“是吗?”相较执刀人,被胁迫的伊尔特里什似乎比他还平静:“那你为何还不动手?是担心自己死在这里,就没人能保护商团了吗?”
黄云舒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顿,伊尔特里什没有放过这一瞬。他扣住黄云舒手腕,向下一按,腿往后一扫,短刀落入其手,他毫不犹豫地贯穿了黄云舒的右掌,将他钉在地面。
“你变弱了,无相。”伊尔特里什垂眼看他。
刀尖深入地面,黄云舒动弹不得。
万事通瞥见这头动静,随手抄起茶壶掷了过来,护卫连忙上前挡下。茶壶砸在刀身上,碎成几片,茶水溅了一地。
伊尔特里什站起身,抬手抹去脸颊上的几滴茶水,看向万事通,道:“杀了他。”
“行了,”萨法尔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都收手吧。”
伊尔特里什看向萨法尔,万事通趁着这二人另有盘算,赶紧去捞被摁在地上揍的黄云舒。伊尔特里什似有所行动,被萨法尔以眼神阻止。
万事通边把人从地上扶起,边小声嘟嚷道:“下回要抹人脖子就干脆点,别东想西想,就一下的事儿。”
伊尔特里什欲拦,萨法尔却以眼神制止了他。
萨法尔看向万事通,语气温和:“久仰钱阁主大名。”
被这么郑重称呼,万事通眼皮一跳,谨慎道:“好好说话,都说了我不叫这名儿,也不是什么阁主。”
萨法尔莞尔:“其实阁下原本在杀马会生前,是想从他嘴里问点事儿的吧。只是裴烈出手太快,才没抓住机会。不如,现在问问?”
万事通喃喃道:“还真是大变活人啊……”
马会生收起双刀,灰白的眼睛望着他:“你其实一直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让我来杀你。”
万事通收敛去脸上玩笑神色,如一场正在积聚的风暴,注视着面前身影。
“当年委托我去杀你的,既不是你仇家,也不是你师父,更不是担心你泄密的陛下。”
说到这儿,马会生故作停顿,仿佛说书人在揭晓谜底前的拍案。
“是你的师弟,裴烈。”
终于,一锤定音。
万事通怔了一瞬,随即哈哈笑出声:“就冲这话,便想激我去杀裴烈?”
他扫视一圈周围,活动了下手腕:“就算我真要去杀他,在那之前,也得先杀了你们才是。”
护卫们赶紧一拥而上,将主子护在身后,不料万事通却只是放下狠话,哈哈一笑,扶起黄云舒,趁众人散开的空隙,带着人扬长而去,逃之夭夭。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马会生也没迈步去追,只是看向萨法尔,一脸“我早跟你说过”。
萨法尔摇了摇头:“不必追了。”
伊尔特里什面色不善:“你不是让我把人留下?”
“我是让你把人带回来,”萨法尔脸上丝毫不见计谋未得逞的懊恼,双手环抱在胸前,偏头瞧他:“但我没说是现在。”
“我们错过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他接过护卫递来的短刀,拭去其上鲜血。
“大人,”萨法尔只得循循善诱:“线要足够长,才能钓起足够多的大鱼。”
“比如现在,”她转向屋门:“或许我们将有幸再次见证,大晟曾经的怒面金刚。”
将黄云舒带到西市附近,万事通才止住脚步,道:“行了,赶紧找乔姑娘给你包扎下,血流成河了这都。”
虽说已经做了简易处理,但贯穿伤的渗血完全没止住,鲜红不断自伤口处渗出。
黄云舒本来还在盘算找个什么借口离开,没想到万事通先开了口,不由讶然:“你不回茶楼?”
万事通:“找老朋友聊聊天。”
黄云舒抬头看天,夜色正浓,哪儿有大晚上聊天的,朋友亦未寝?
他有了思路:“你相信那左护法说的话了?”
“干你何事?”万事通毫不顾忌伤员,冲黄云舒脑门儿就是一拍:“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黄云舒:……
怎么还急眼了。
见万事通执意如此,黄云舒也不再拦,点点头,二人就此别过。
“一会儿我要是没回来,记得让陆老板来裴府捞我——”
身后传来若隐若现的呼喊,黄云舒两耳不闻窗外事,径直走远了。
万事通刚绕到裴府侧门,婉玉便猫一般冒了出来,幽幽道:“想不到你还真来了。”
人被吓了一跳,连退数步:“你怎么在这儿!?”
婉玉:“我今晚值守,当然在这儿。”
万事通扼腕叹息:“你不是白天已经看完门儿了吗?!怎么晚上还要值守?!”
婉玉耸了耸肩:“没办法,暗阁人手紧缺,不如你考虑下回来,我尝试说服下裴老头?”
兴许是因为二人完全没打算掩饰,屋里人也听到了动静。裴烈的声音自里面传来:“婉玉,让他进来罢。”
于是万事通便在裴阁主的默许下,大摇大摆地进了裴府的门儿。
裴烈坐在书案后,手杖靠在椅边,神色一如往常,见万事通进来,连半分惊讶也没有。
万事通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回长安了?”
裴烈放下卷轴,抬眼瞧他,多年不见,他的眉目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几道褶皱。
裴烈道:“不久前,萨法尔才告诉我你的存在。”
“我没死在那伙突厥人手里,你倒是不惊讶。”
“你命那么硬,”裴烈淡淡道:“杀你要是真这么容易,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所以,你其实以前就打算杀我?”
婉玉在旁默默听着,见话到此处,心道不好。
某种意义上,这两人还挺像的,总是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些可怕的话。
“你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信,”裴烈看着他:“我说得没错吧?”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道:“那次为何要让江闵跟我一起?”
裴烈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含着不可理喻,又带着某种悲悯。
“你既已知道是我委托马会生,别的难道还猜不出?”
“没心情猜,”他从身后抽出陌刀:“我要你亲口、一字一句地说清楚。”
刀尖划过地面,留下痕迹,声音骤然停止息。
他站到了裴烈面前:“到底怎么回事。”
“好啊,”裴烈迎着他的目光:“我让江闵杀了你,只是他最后后悔,选择了你,放弃了他的妻儿。”
他没有挥刀,声音甚至称得上平静:“继续。”
“他已有妻女,自然不愿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裴烈道:“我许诺他,若我当上阁主,他便可就此退出暗阁,带着家人归隐山林。”
“但你最后没有放过他的家人。”
“因为他失言了,”裴烈表情一如往常:“师父不也教过你,死人的嘴最牢靠。”
他看着裴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钱龙睛,”裴烈唤出那个早已被留在过去的名字:“我一向如此。”
听得此言,他沉默片刻,活动了下手腕:“行啊,该聊的都聊了,打架吧。”
对于他的突然出招,裴烈像是早有预料,抄起手杖,杖头一翻,露出一截寒光,迎着刀锋横格过去。
金铁相击,屋内骤然一响。
接着,数名影卫自廊下涌入,将二人围在中央。
婉玉看着中央的二人,手握短刀,也朝里冲去。就在她快要靠近万事通时,刀尖一转,刺向了裴烈小腿。
裴烈眉头一挑,似乎并不意外,长杖翻飞,打开了短刀。
婉玉喘着气,背靠万事通:“老头,这下我俩真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了。”
万事通却笑道:“我可不要做蚂蚱!”
沉重的陌刀在他手里轻盈得仿佛西市入口的未完工面饼。灵活的刀势逼得近身之人纷纷后撤。原本涌上来的人流意欲为裴烈制造空隙,现下却成了裴烈靠近他的阻碍。
刀光、木屑与碎瓷在屋内齐齐飞溅,万事通长刀往前一送,直至人后的裴烈。
“裴烈,别让小孩儿送死了,”万事通道:“自己过来跟我打。”
闻言,裴烈竟真的抬起手,遣散了影卫,手杖在掌中一转,杖头寒光微闪。
“你明知我对这阁主之位没兴趣,”万事通双手握刀,自下而上发力:“只要你一句话,这就是你的位置。”
裴烈以杖弹开长刀,杖头直刺万事通眉心:“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有话就说,以为全天下人都跟你很要好?”
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在练武场上,他们也是这般来回切磋,谁都不肯认输。
刀杖相击,复又弹开,如晨钟敲响,却不见黎明到来。
此地仍是黑暗一片。
两个疯子。婉玉架开影卫飞来的刀,在心里嘀咕道。
混战里,一道刀光掠过万事通的腰侧,衣衫裂开,血色很快洇了出来。他像是毫无所觉,仍紧盯着裴烈,刀起刀落。
“你以为天下人都同你一般,”裴烈手杖一挑,拨开刀路:“不求任何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吗?你以为自己是清流一捧,远超众生吗?”
裴烈借着杖身,不知从何而来力量,竟生生将陌刀弹开。万事通刀身一震,几乎脱手。
“你以为我等的,是你的一句施舍吗!”
他注视着裴烈,双方僵持在原地,如黑夜下捕猎的野兽,伺机而动。
而后,猛虎扑向猎物。
短刀没入胸膛,鲜血渗出,裴烈捂着腹部,注视着万事通。
“为什么不杀了我?”
万事通仍然站着,呼吸有些喘:“你就谢谢陛下,生在了这么个好时候吧。”
裴烈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摇了摇头:“我可是会派人去杀你的。”
撂下狠话,他再也坚持不住,倒了下去。万事通指着地上一摊,冲周围为数不多的影卫道:“赶紧找人来给他治治吧,应该还能活。”
说完,他便拉着婉玉往外走,顺势把自己全身体重都压在了婉玉肩上。
婉玉怒道:“害不害臊!”
还没等到回应,万事通身形一晃,竟也倒了下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听见婉玉的惊呼。
意识坠入黑暗。
在无法获取任何感官的视野里,他居然见到了故人。
影子立在夜色身处,无奈地瞧着他,无声地控诉他。
他原以为会自己会被质问为什么。
可当影子开口,他听到的却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