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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73 认亲 乔苓潞把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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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风似有所感,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街边摊贩照常吆喝,路人来来往往,并无异常,他只得将自己那点没由来的警惕归于错觉,放下车帘。
兴许是他鲜少独自乘车,才叫他连风吹草动都听出了几分异样。
昨日沈家派人送来封信,信中并未说明具体所为何事,只叫他今日去趟沈府。云竹似乎还有些犯怵,刚把信递到他手里,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沈从风有些为难,照理说,他既已被沈知玄认作义子,沈家有事找他,他好像还真得去。可从过往与沈家打交道的情形来看,这伙人找上门的时候,自己好像就没遇上过什么好事。
对此,小九表示不尽然:“左右不会更糟了,你就去呗。”
沈从风:……
他本想再问问陆徽的意见,可陆徽这几日总是不见踪影,沈从风合理怀疑,他是在躲自己。按往常经验来看,多半又有事儿瞒着他。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家的便宜干儿子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发了。
故地重游,沈从风格外恍惚。
说来惭愧,沈府可以说是他到长安后的第一处落脚点,可他对这里称不上了如指掌,简直是毫无印象。除了短暂居住过一阵子的偏屋,府内其余地界,可谓是全无了解。眼下由仆从领着穿过回廊,连路旁的花木都显得像是别人的家什。
好吧,确实是别人家的。
进了主厅,便见沈知砚与宫宴上见过的那位顾行舟并坐于主位,旁边还坐着几位沈从风叫不出名字的长者。沈知衡也在,连那位不见首尾的“义父”沈知玄都端坐厅中。
长者们见了他,先是打量,继而低声交谈。
厅堂并不算大,沈从风稍稍留心,那些话便一字不漏地落进耳中。
“真是这孩子?怎么长得跟知砚一点儿也不像?”
“眼睛还是挺像的。”
“听说他从小在工匠家长大,识字吗?”
“知玄说他师从龙泉山,魏明晨不是发誓再不收徒了吗?”
“但龙泉剑法,不是只有……才能学吗?”
只有什么,别说话只说一半啊!
好奇心像抓人的猫,可他只能假装没听见,缓步走到主位处。沈知砚先一步起身,奔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从风,路上可还顺利?”
沈从风本想唤她一声姨母,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姬林晏告诉自己关于沈知砚的身份,磕巴半天,最后只拱手道:“多谢沈夫人关心,一切安好。”
沈知砚眼底微动,也未纠正,只是唤来仆从为他端来椅子。沈从风拘谨落座,厅中众人神情严肃,他也不由跟着坐直了些。
看样子,这是要进入正题了。
沈知玄开口道:“从风,先前在暮雪山庄,你告诉我的生辰与年岁,和长姐、行舟十八年前丢失的孩子都能对上。前些日子,我也寻到了你的养父母,向他们核实了当年捡到你的情形。几番对照,基本可以确认,你就是沈家丢失的孩子。”
厅里安静下来。
关于他是捡来的这点,养父母一直未曾隐瞒,也没像某些话本里说的那样,对待他如洪水猛兽,吃穿用度、衣食住行,能给的都尽力给了。反倒是他总是得寸进尺,要这要那的。
可突然有人冲到他面前,来这么一出认亲,倒令他有些无措了。
沈知衡甚至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光是这么些口头说辞,就要认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长姐、二哥,你们小心受奸人蒙骗。”
沈知玄眉头一皱,道:“其余证据自然也是有的。只是……”
沈知衡:“只是?”
顾行舟接下话头:“只是你外公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知玄近些日子一直东奔西走,就是为了收集相关佐证。沈大人他,想见你一面。”
沈知衡彻底怒了:“父亲想见他,我怎么不知道!”
一名老者抬手制止了想再说些什么的沈知衡,冲沈知砚点点头。
后者会意,继续道:“从风,你愿不愿意去金陵一趟,认祖归宗?”
金陵。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
沈从风在话本里听过这个地名。金陵虽非国都,却也称得上是大晟的第二大城,背倚钟山,淮水绕城而过,汇入长江。
连他自己刚下山时,也曾打算去茶楼找完人,便去探一探这六朝古都,随后再自此北上,以长安为此次游历的终站。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兜兜转转,居然就这样绕过金陵,直接来了长安。
至于墨庐书院,沈从风也只在话本里听过,据说历代不少王侯将相的谋士,都出自此处。兵法权谋,无一不精。
一言以蔽之,就是挺会算计人的。
可他若去了金陵,陆徽怎么办?虽然尚不清楚这回又准备瞒着他去往何处,可若就此别过,不知下次见面,又是何年何月了。
再者,沈家十八年来未过问过自己,这会儿说认就认,难免叫人怀疑另有所图。不过自己身上到底有啥可图的,他也说不清楚。
思绪纷飞,最终,沈从风斟酌着开口:
“可以容我再考虑一下吗?”
“阿嚏!”
楚怀瑾打了个喷嚏,瞥向坐在对面的顾行舟:“你不会在心里偷偷骂我吧。”
不同于面对沈知砚,顾行舟在这位知根知底的师兄面前,可以说是演都不演了,彬彬有礼道:“我要是真骂你,不会偷偷骂的。”
“也是,”楚怀瑾放下手里的纸张:“但你就这么放心把你家知砚的心肝丢进书院?”
顾行舟不置可否:“他在那儿更安全,顺便学点东西,以后也不至于见到谁都跟着走了。”
楚怀瑾闻言一笑:“看来你也没少打听。我看那小子倒是颇有你当年大闹书院的风采。”
“随便闹,沈家赔得起。”顾行舟抿了口茶,指了指被楚怀瑾丢在桌边的薄纸:“盖章吧,我都写好了。”
“师弟,”楚怀瑾捻起一枚棋子:“你就是这般求人的?”
顾行舟知他不会在结果上为难他,但很享受在过程中刁难他,便也配合着落下棋子,顺势转移了话题:“你看着一点儿都不担心千秋宴。”
“担心又如何,”楚怀瑾抄着手,研究着面前棋盘:“你知道我的宗旨,有求必应。”
顾行舟瞥了他一眼:“引火烧身。”
说罢,也不管楚怀瑾是否答应给他盖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楚怀瑾无奈地看向他留下的残局,边收边笑:“怎么还耍小孩子脾气。”
他随手拿起桌边的荐书,盖上印章,随后重新坐回棋盘前,左手执黑,右手落白,同下两子。原本几乎必输的黑棋,在他手下竟渐渐扳回局势,最后反成了赢家。
“未到终局,胜负未分啊。”
沈从风赶在宵禁前回了茶楼,推开门,便见赵翎坐在桌边,乔苓潞指挥着械偶替他清理伤口。
沈从风讶异:“怎么了这是?”
赵翎露出尴尬笑容:“被人埋伏了。”
乔苓潞:“别讲话,等下咬到舌头。”
械偶托稳赵翎的手腕。乔苓潞用布巾按住他掌心伤口,赵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乔苓潞指挥道:“你,过来按着他。”
沈从风得令,忙不迭跑到赵翎身边,按住他肩膀,防止他乱动。
乔苓潞主力众人配合,送布的送布递药的递药,待血势渐缓,她用温净水清理好伤口,敷药包扎。
忙活一阵,总算把血止住了。赵翎也终于空出嘴,同众人简单叙述了今日经过:自己跟踪裴烈,暴露后与人交手,右掌被短刀贯穿;万事通趁乱将他救出,送到西市附近,让他来找乔苓潞包扎,自己则转身去了裴府找裴烈。
沈从风立刻起身,朝门口走去。
陆徽:“去哪儿?”
沈从风没料到陆徽会问,不解道:“万事通先生有麻烦,我去帮他。”
“怎么帮?”
沈从风:“呃……帮他打架?”
“你赢不了。”陆徽平静道。
对上陆徽投来的视线,沈从风不知怎的有些拘束,回避道:“我就帮他打个掩护,把人带回来就行。”
他很想反驳,说自己能赢,自己相较暮雪山庄时,已经有了长足进步。
可被陆徽这么一说,他心里也没了底。
赵翎起身,正要打圆场,茶楼门却蓦地被从外推开。小九正要去拒客,便见婉玉半扶半拖着万事通进来,几乎是把人放倒在地。
婉玉浑身是血,声音微微有些发抖,看向乔苓潞:“乔大夫,求您救救他……”
众人像鹌鹑似的缩在桌子四周,大气也不敢出。
乔苓潞把完脉,面无表情道:“回澜引,治不了,等死吧。”
婉玉一听,激动道:“不可能,回澜引只要不再运功,便还有机会!”
回澜引,据说是苗谷谷主游历中原、途经海边时,看见生生不息的浪潮,受其启发而创。不会武功的人中了此毒,往往毫发无损;可练武之人若是中毒后不立刻封脉,反而继续运功,毒性便会散入百脉脏腑,最终毒发身亡。
乔苓潞捻着银针,针尖指向被安置在两张并起的方桌上的万事通:“他被刺中之后,没动过分毫真气?”
说罢,她扫视了一圈屋内,目光最终落在了陆徽身上,冷冷道:“我不治赶着去送死的人。”
陆徽也不避,拱手道:“恳请乔姑娘出手,算陆某欠您一个人情。”
乔苓潞态度依旧:“你欠我的人情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陆徽:……
婉玉刚欲上前,械偶快一步闪身,打掉了她手里的尖刺。
剑拔弩张之际,小九忽地上前,冲乔苓潞跪了下去。
“恳请乔大夫,救救我父亲。”
尖刺落地,精钢受力反弹,发出脆响。
屋里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乔苓潞看着小九,没有扶她,僵持片刻后,转身往里走去:
“把人抬进里屋,备一盆沸水,再拿我的药箱和银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