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29 齐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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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在前引路，赵翎与黄云舒紧随其后。
山庄内白墙黑瓦的院落层层相隔，小道在其间蜿蜒曲折。若是平日闲行，驻足赏看花木楼阁，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可眼下奔行其间，反倒绕得人头晕，也多亏雷震在前引路，才不至于迷失。
“难怪他能拖住那些械偶这么久。”赵翎心想。
不知是因为他们淹了一大批械偶，还是别的什么缘由，一路穿行下来，竟再未遇到半具阻拦他们的械偶，四周静得出奇，只剩脚步声在砖石间回荡。
有道是嘴和手，只能有一个闲着。此刻不必动手应敌，赵翎那张嘴便又闲不住了，转而去寻黄云舒的乐子：“这一路也忒安静了，黄令使，不如咱们聊聊——比如，武林盟为何忽然舍得让他们的宝贝少盟主，独自跑来这等凶险之地？”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音，下一刻，地面忽然微微震颤，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巨响与升腾至上的烟雾——源头居然是他们此行目的地，后山方向。
雷震眉头一皱，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黄云舒则瞥了他一眼：“少说两句吧。”
赵翎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继续向前，没想到在路上——准确来说是屋顶上，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黄云舒看到屋檐上的身影一愣，停下脚步，试探着唤道：“少盟主？”
屋檐上的人闻声回头，正是杨明霄，瞧见黄云舒，他随意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你们也去后山？”
“嗯，”黄云舒点头：“这位雷震先生说，后山有一条通往山庄外的路线，我们准备去探探路。”
“这样，”杨明霄从屋檐跃下，回到路面：“我还以为你们也是被方才那动静引过去的。”
赵翎没料到沈从风居然跟在杨明霄身边，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边，小声问道：“你不要你家陆老板啦？”
沈从风被这突如其来的耳语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又窜回房，待看清来人是赵翎后，松了口气：“先前答应了杨兄，随他去拜火教住处探查，没想到白忙活一场。”
“所以陆老板人呢？”赵翎附耳道：“还是说……你又把人弄丢了？”
这个“又”字，听得沈从风耳根一热，又气又恼，却偏偏无从反驳——赵翎说得不错，他确实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着同样的错误。
黄云舒同样注意到了跟在杨明霄身后的沈从风，但碍于自家少盟主并无异议，他也不便发表意见，由着去了。
雷震打断众人寒暄，神色凝重：“我们先往后山去吧，我担心迟则生变。”
“好，”杨明霄应道：“依先生所言。”
三人行就这么变成了五人行，一路朝后山方向赶去。
而墙角阴影里剩余的二人，却没再跟上去。
“谷主，”二黄迟疑着开口，问道：“我们不跟上去看看吗？”
银铃儿低头沉思，脸上不似平日那般挂着笑，透着生人勿进的气质。
最后，她淡淡道：“不必，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二黄仍显得有些不安：“可……这东西，真的能救凇少主的性命？”
“怎么，”银铃儿抬眼看他，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对我的实力，就这么没信心？”
“岂敢。”二黄单膝跪地：“只是既然要查，属下想着不妨把事情原委弄个明白，搞清楚蚀骨为何会与那周家前任家主扯上关系，兴许能获得些别的情报。”
“二黄啊，”铃儿忽然低头，双手捧起他的脸：“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她指尖微微用力，将二黄的双颊揉得变了形。
“——好奇心害死猫。”
“之前不就说了嘛，”她脸上又挂上了笑：“我们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老老实实找个地方看戏就好。”
“知道得越多，反而容易陷进去，到时候，可就跑不掉了。”
看着二黄被她揉得稍稍变形的脸颊，铃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插着腰：
“走吧，找个好位置，我们看戏去。”
四人立于石梯尽头，面朝石门，却无一人有所动作，出奇一致地钉在原地，空气凝滞，连呼吸声都被压低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侯景明忽然咧嘴一笑，猛地推开陆徽，独自朝石门冲去。他脚步踉跄，却快得近乎癫狂，嘴里低低地念着：“终于……终于让我找到了……”
他的指尖方才触及石门，沉重的门扉便自行向两侧缓缓开启——与此同时，毫无预兆的机括声骤然炸响。
箭矢如雨，自门楣与石壁缝隙中倾泻而下。
阿塔什几乎是本能地拽着阿芙塔急退，陆徽本就立于后侧，三人退至石梯边缘，眼睁睁看着侯景明被箭雨吞没。
没有惨叫，也没有躲避。
锋利的箭矢洞穿他的躯体，却未溅出鲜血，只从破裂的孔洞中渗出灰白色的砂砾，仿佛被戳破的麻袋，细碎的砂石哗啦啦地洒落一地。
箭雨止歇时，侯景明依旧站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孔洞的身体，神情恍若未觉，反倒转过身来，朝三人躬了躬身，郑重其事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徽目光微沉，与其余二人一同上前，来到石门前。
门后并非想象中杂乱堆放的藏宝密室——没有随意丢弃的秘籍，也没有东倒西歪的宝瓶首饰。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排列严整的木质书架，纹理温润，布局分明，其上所陈，皆是周家历代搜罗而来的奇珍异物。每一架前，甚至还悬着简短的标牌，注明类别与来历。
阿芙塔看向陆徽：“按照约定，我们带你到了藏珍阁，希望你也能遵守你的承诺。”
“那是自然，”陆徽点头：“陆某一向信守承诺。”
他略作停顿后道：“我能再往里看看吗？”
“请便。”阿芙塔侧身让开一步后，对侯景明道：“你跟着陆先生，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侯景明激动溢于言表，看上去急切而渴望。
陆徽虽不明白为何非要由自己引路，却也未再多问，径直向内走去。
越往里，藏珍阁的结构便越发清晰——整个空间呈环状展开，书架自圆心向外层层延展。外围多是器物，越靠近中心，典籍渐多，兵刃、法器反倒稀少。
陆徽随手抽出一本翻阅，其内记载的，竟是周家历代整理的药草笔记，旁注详尽，字迹工整。
可诡异的是——如此重地，他一路行来，竟未触发半处机关。
直到书架尽头，几具械偶依架而立，垂首静默。陆徽冷不丁抬眼，险些被那无声伫立的身影吓得心跳一滞。
藏珍阁的正中央，是一张宽阔的工作台。台上摆放着一具尚未完成的械偶，头颅与躯壳分离，双目却未闭合，嵌于瞳孔中的晶体泛着幽幽冷光。
陆徽并未在此处看到他原本以为会出现的那个人。
下一瞬，那具工作台上的躯体蓦地坐了起来，仍平躺着的头竟率先开口：“你找到这儿了。”
陆徽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显分毫，淡淡应道：“是啊，我都找到这儿了，周庄主不出来见见我吗？”
“你拿走的东西，准备什么时候还给周家？”械偶声音听上去依然平静而空洞。
而伴着这话，原本伫立于各个书架尽头的械偶，竟都跟着动了起来，缓缓逼近，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陆徽一愣：“我拿了周家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侯景明听到这话，却是猛地一怔，几乎疯狂地冲到陆徽面前，嘶吼咆哮：“是你！“当年拿走舍利子的，原来是你！”
并未理会二人的争执，械偶继续道：“上届赏花会，周家拿出了一件拍品，一件那些外系根本不清楚价值的拍品。”
“琉璃火舍利子……”听到此处，侯景明松开陆徽，踉跄着朝工作台爬去，声音近乎崩溃：“你把它藏在哪儿了……你把它藏在哪儿了！！！”
“那件拍品，最终被一方不明势力拍下，”械偶声音平静如初：“并委托终南镖局运送。”
“对，对，咳咳……”侯景明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被箭矢贯穿的双腿再无砂石流出，却也再也无法支撑他站立，可他仍固执地向前爬着：“可我找遍了……他不在山庄，也不在镖车里！”
他怨毒地回头，死死地盯着陆徽：“你和他，到底把舍利子藏哪儿了！”
陆徽依然一头雾水：“这舍利子到底什么东西？”
阿芙塔适时开口，语调虔诚：“传说，我主曾以‘焰慧菩萨’为化身，行走于世间，祂涅槃之时，留下了一枚色若琉璃的舍利子，世称‘琉璃火舍利子’。”
陆徽心中一动，想起赵翎给自己讲的那个故事——周家上任家主周皓，从一堆西域杂物中，捞出过一件宝贝。
“你似乎已经有答案了。”周承道。
械偶们已近在咫尺，只需再向前一步，便能彻底封死去路。
“可那东西与我何干？”陆徽语气冷了下来：“陆某若真知情，早已奉还。直到今日，我才知周家遗失的是红神圣物，叫我如何归还？”
周承未再言语，械偶们也都停下了动作。唯独侯景明，仍执拗地向前伸出手，仿佛只要触及陆徽，一切便会迎刃而解。
“没了……全没了……”
他忽然侧头，看向阿芙塔，眼里充斥着难以置信，可更多是迷茫。阿芙塔则走到他身旁，缓缓蹲下，单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仿若祈祷：
“愿红神庇佑你，受祝福之人。”
下一刻，侯景明的身体开始融化，如雨水浸透的泥土，骨架塌陷，血肉化为泥砂。原本钉在他身上的箭矢纷纷坠地，在地面留下细碎声响。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般从世间消融而去。
陆徽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剑风呼啸而至，又被另一柄剑撞开。
沈从风立于他身前，手握龙泉剑，他对面那人缓缓收剑，眉目冷峻，丝毫不见平日温和与气度。
陆徽很熟悉此人，甚至在场所有人都很熟悉，那是武林盟的骄傲，整个江湖初升的朝阳。
杨明霄甩了个剑花，眼底怒火翻涌：
“李墨玄，你竟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29 齐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