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茶楼今日又招错人了》只今春木

28、C28 洞天

　　陈墨看着给自己沏茶的乔苓潞，略显局促。
　　一日下来，两人未曾离开小院。乔苓潞泡茶品茗，陈墨便蹭上一杯；翻书抚琴，陈墨便坐一旁，边欣赏边擦剑。乔家大小姐闲来无事，甚至替她把了脉——身子无碍，只是火气略旺，随手又取了几副药材，让她记得煎服。
　　陈墨将剑身拭得锃亮，正想着今日是否会在平静中度过——
　　便听外头一声闷响，随即震动连连。
　　陈墨：“……”
　　怕什么来什么。
　　她当即起身，正欲开口叮嘱乔苓潞不要走动，自己先出去探查情形，却见自己的保护对戏已然走到屋外，立于廊下，眺望远处林海尽头升起的烟尘。
　　陈墨心下一紧，抄起长剑，快步跟了上去。
　　待她到了身前，乔苓潞平静道：“有人找到藏珍阁了。”
　　陈墨一愣：“这么快！？”
　　“不过，大概率是猜的。”乔苓潞沿着长廊，朝院门走去。
　　陈墨下意识追问：“为何？”
　　乔苓潞嘴角微扬：“那份地图上，其实并未标出藏珍阁的明确位置。若不清楚周家往事，很难一眼断定，只能根据推论，一处处去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烟尘翻涌处：“只是这位没耐心应付机关，索性选了个最直接的法子。”
　　说罢，乔苓潞转过身，看向陈墨：“陈姑娘觉得，会是谁先找到了呢？”
　　“我吗，”陈墨很少同女孩子打交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才不显得失礼。
　　她冥思苦想半晌，最终给出了一个最稳妥的答案：“茶楼？”
　　乔苓潞未予置评，只是继续朝着院外走去。
　　直至长廊尽头，陈墨跨出一步，挡在她身前：“乔小姐，为了您的安全，今日还是不要外出了。”
　　“我还有些准备要做，”乔苓潞语气平静，行动却不容置疑：“陈姑娘若是不放心，跟我来便是。”
　　“可是……”
　　陈墨刚想说，就算自己答应，门口那两尊械偶也绝不会放人出去。只是话音尚未出口，便见那两尊铁木铸成的械偶同时躬身行礼，竟就这样让开了去路。
　　陈墨哑口无言，只得跟了上去：“乔小姐要准备什么？”
　　“救人。”

　　赵翎从水里爬上岸，湿漉漉的衣袍紧贴在身上，他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胸腔起伏得厉害。
　　同他相比，雷震显得镇定许多，只是在岸边站了片刻，待气息平稳，便直起身来，抖落袖口水珠，神情已恢复如常，仿佛随时可以再启程。
　　“等……等下……”赵翎抬手示意：“容我再缓缓……”
　　赵翎自认逃命经验丰富，往日就算被巡捕围追堵截，也鲜少如此狼狈。
　　雷震解释道：“赵兄，若再耽搁，我担心械偶会再次找到这里。”
　　这理由听着合情合理，赵翎无法反驳。
　　“游个泳就没力气了，站这儿等着被我抓？”
　　赵翎猛地抬起头：便见黄云舒双手抱臂，从墙下阴影里踱步而出。
　　“好巧，”赵翎强撑着站直：“黄令使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赵翎本想随口调笑几句，偏偏气息未匀，话到一半就断了音，连带着那点气势也散了个干净。
　　黄云舒不为所动：“械偶都往这边聚，我过来看一眼。”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既然没什么事，把地图交出来，你可以走了。”

　　这话一听，赵翎整个人“噌”地站得笔直，贴到黄云舒身旁：“你不追我啦？”
　　“忙正事。”黄云舒皱眉，费了些力气才把靠他过近的赵翎推开：“少盟主要想找到周庄主，问清楚离开山庄的路。”
　　“如果是想离开山庄，”一直站在一旁围观二人你来我往互殴的雷震忽开口道：“我倒是知道条路。”
　　两人同时看向他。
　　“只是那条路靠近后山，要越过一段山崖，地势险峻，不太好走。”
　　赵翎沉吟片刻，问道：“你从那儿进的山庄？”
　　雷震点头，赵翎无话可说。
　　“对了，”赵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双手一摊，将黄云舒框在其中，郑重介绍道：“武林盟巡察令使，黄云舒——我的跟班。”
　　“谁是你跟班！”
　　“雷震，幸会。”雷震抱拳行礼，语气平稳。
　　“若方便的话，”黄云舒不再理会赵翎，转而对雷震道：“你领路，我先去探个路。”
　　雷震却没有立刻应下：“抱歉，我已答应赵兄，眼下要先陪他去找藏珍阁。”
　　“行了雷兄，”赵翎一把勾住雷震肩膀，笑嘻嘻道：“不用跟他解释。黄令使是不会懂我们寻宝的快乐的。”
　　黄云舒没理会赵翎：“若那条路当真能进出山庄，我可以把武林盟的地图碎片给你们。”
　　嚯，”赵翎假意惊呼：“就这么替你们少盟主做主，没问题吗？”
　　黄云舒显然耐心有限，只丢下一句：“走不走？”
　　雷震看向赵翎，眼中带着询问。
　　赵翎略一思索，迈步向前，笑道：“那就走吧。正好去见识见识，这偷偷进山的路，到底有多难走。”

　　陆徽与万事通赶到时，拜火教一行人已经冲入周家祖祠，四下搜寻可能的位置。
　　如侯景明所言，周家祠堂背山而建，四周空旷，既无偏殿，也少侧房。经久岁月过去，屋棚瓦缝间早已生出苔藓，外墙朱漆褪色剥落，反倒添了几分古朴感。
　　踏入殿中，正对的便是周家历代家主的牌位，供桌陈设其前，香火未绝，蒲团整齐摆放。除此之外，殿内空空荡荡，纵使五人同处一室，也丝毫不显逼仄。
　　陆徽将甩手掌柜贯彻到底，环视周遭，问道：“那么，你们准备从哪儿找起？”
　　“这儿。”说罢，阿塔什毫不犹豫，一拳砸向供桌。
　　木质供桌应声碎裂，连带着其上的香炉皆被扫落在地，翻滚着撞到墙角。原先遮掩在下的石质地面，随之暴露出来。
　　陆徽：“……”
　　这红木桌和香炉，应该挺贵的吧。
　　阿塔什却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转头冲侯景明使了个眼色：“你来看看。”
　　侯景明走上前，单膝跪地，以指节轻敲地面，青石回以沉闷的“咚咚”声。而后，他又换了几块石板重复此举，最终站起身，指向供桌原本所在的位置：“就这儿。”
　　阿塔什点头，冲其他人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精巧的机关遇上聪明人，花上些许时间，也能得到解法。但显然，阿塔什并没有打算用常规方法破解，就像某些孩子，遇到拆不开的孔明锁，索性将其直接砸烂。
　　陆徽走出祠堂，心里不禁感叹，周家这赏花会，当真是破费了。
　　“陆先生觉得，我们能顺利找到藏珍阁么？”阿芙塔走到陆徽身侧，仰头问道。
　　陆徽对上她的视线，漆黑的眸子好似夜空，能将人身心一并吞没。
　　“找不到就慢慢来吧，反正还有时间。”
　　万事通横空插入二人对话：“圣女大人，你和昨晚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啊。”
　　“让阁下见笑了，”阿芙塔笑了笑，没有再装出昨晚那副害羞内敛的模样：“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总得留个底。”
　　“不过我一直没想明白，”万事通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们这般大动干戈，目的是什么，藏珍阁的秘宝？”
　　阿芙塔看了陆徽一眼：“我们收到了一条神谕。”
　　“关于你们的信仰？”万事通显然对此并非全然陌生：“若我记得不错，你们信奉的红神，在西域众多信仰里，覆盖面应该不算广吧。”
　　“我主之形，融于大千，”阿芙塔从容应对：“世间万物，皆可显其姿。”
　　陆徽将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是神谕指引你们来到暮雪山庄？”
　　阿芙塔摇头，却并未多作解释。
　　就在此时，阿塔什捂着耳朵，飞速冲出祠堂，冲他们喊道：“躲远些！”
　　言罢，万事通扛起陆徽，阿塔什则抱起阿芙塔，几人迅速撤至林中。脚步方才站定，身后便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烟尘翻卷而起。
　　而混杂在烟尘与焦糊中的刺鼻气味，令陆徽想起了些别的场景——在枫溪镇，他们从那落英集市逃出时，他也闻到了这味道。
　　再结合黄云舒当时提及，他们所救之人与拜火教相关，落英集市那场爆炸的元凶，几乎已是不言而喻。
　　只是，阿塔什为何要炸毁落英集市？
　　这个念头在陆徽心中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下。眼下，显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机。
　　所幸祠堂内帘帐不多，爆炸虽猛，却未引起更大的火势。待烟尘稍散，一行人重新回到殿内。原先供桌下的整块石板已被炸成诸多碎石，露出其下延伸至深处的石质阶梯。
　　万事通正要对陆徽做个“请”的手势，侯景明却抢先一步，沿着石梯向下冲去。
　　石梯并不算长，坡度却极陡，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阿塔什取出火折子在前引路，其余人贴着石壁紧随其后。
　　时间仿佛被拉长，谁也没有开口，脚步声回荡在地下空间。微弱的火光只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石壁上隐约可见斑驳壁画，火焰掠过，映出几抹转瞬即逝的亮色。
　　向下，再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来到石梯尽头。
　　两盏长明灯静静燃着，其间立着一扇石门，雕刻纹饰间原本留有一处凹槽，如今却被一枚玉佩填满——那是一块以墨玉雕篆而成的玉佩，纹路古朴，其上还有一道极细极深的陈旧裂痕。
　　至此，陆徽几乎可以确信。这里，便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所在——
　　周家藏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