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破产之后》寒云暮雪

11、钢琴 岁岁，耍人

　　陆岁琏懒得理他，自顾自往教室的方向走。

　　“岁岁，耍人好玩吗？”裴聿脸色沉下来，死死拽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陆岁琏蹙眉看向他，“我不喜欢他。”

　　闻言，裴聿脸色依旧阴郁，语气尽量温和：“他那种家庭过于复杂，教养出这种冷血怪物也不奇怪，岁岁，你要离他远点。”

　　陆岁琏最讨厌别人对她指手画脚，“我要是不离他远点又会怎么样？”

　　他眼中的沉怒悉数褪去，松开禁锢她腕间的手转而半揽住她的腰，面上也带着惯常的笑容，“不会怎么样，喏，你想喝的草莓牛奶。”

　　听到动静，傅衍也走了出来，眉眼间淡淡的，没有别的情绪，似乎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陆岁琏躲开裴聿的怀抱，凑到傅衍身边，隔着两层布料几乎是肉贴肉，她挑衅地看了裴聿一眼，

　　她感觉到裴聿还在盯着她，阴冷的感觉像蛇一样，顺着她的脚踝攀援而上，她反而示威般握住身旁人的手，没注意到身旁的傅衍眸色渐深，颤动一瞬。

　　这个婚约从一开始定下，她就没同意过，他们自顾自地决定，却没过问她的想法。

　　她想着反抗，觉得裴聿也是帮凶，于是冷落自小长大的竹马，反而去亲近别的男生，如今时过境迁，裴家不可能愿意接受陆家这个烂摊子，她自然觉得他们的婚约作废。

　　至于裴聿的频频示好，也是他自愿的，陆岁琏理所当然地想，她又没有逼他。

　　裴聿没有跟上来，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陆岁琏秉持着用完就扔的原则，松开傅衍的手就要走人，放开的一瞬，他忽地反握住她的手，冷白的手背青筋浮动，

　　陆岁琏疑惑看向他：“？”

　　傅衍薄唇抿直，眼尾也自然舒展，像是静静伫立的玉雕，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心。

　　可偏偏他还紧握着她的手，
　　“明天中午还来吗？”

　　她嘴上敷衍着，“再说吧。”

　　傅衍缓缓松开手，次日在音乐教室等了一个午休，她并没有来。

　　很快到了夏季晚会的初选日，从各班上报的节目中再筛掉一些，选出更优秀的节目。

　　陆岁琏坐在候场席位上，正在低头看谱子，

　　“我听说，你也准备弹钢琴。”温柔悦耳的声音响起，一位极其漂亮的女孩在她右侧坐下，双手交叠，优雅地放在膝上。

　　“嗯。”她头也没抬。

　　唐宁问：“什么曲子？”

　　陆岁琏没理她。

　　“我知道，普罗科菲耶夫第七钢琴奏鸣曲第三乐章。”

　　陆岁琏没有告诉别人她弹的曲子，傅衍更不可能说，但是初选的参加表上必须得填上表演曲目，
　　“知道了还问，你是在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吗？”

　　唐宁微微一笑，未置可否，“期待你的表演，岁岁。”

　　台上的少女一如既往地表现出色，赢得台下的众多赞美。

　　下一个就是陆岁琏的表演，与她擦肩而过时，唐宁微笑着小声对她说了句“加油。”

　　陆岁琏目不斜视地走过，在有余温的琴凳上坐下，抬手开始演奏，

　　这段时间对手指技术的锤炼没有白费功夫，这一曲营造了庞大而恢弘的音乐形象。

　　像是暴风雨里的演奏者，

　　下台前，陆岁琏不经意扫过评委席，学生会代表那一席坐的不是傅衍，他没有来。

　　她收回目光走下台，来观礼的人没几个。

　　崔子樾也坐在了候场席，朝她挥手：“岁岁姐，牛啊，完全吊打白莲花。”

　　最后评委宣布进入最终晚会表演的节目，“……C班江雪等人的小提琴合奏《爱的礼赞》。”

　　直到念完最后一个节目，也没提到陆岁琏的名字，崔子樾跑去理论。

　　主办方给出的解释是，钢琴独奏一个就够了，

　　其实两人不相上下，若说台上表现力，陆岁琏甚至更胜一筹，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家世带给她的底气和骄傲，早已湮灭成灰烬，当她想要靠自己来行走时，才发现寸步难行。

　　最后一刻，是傅衍来了，他逆着光从礼堂的台阶走下，与裁判长交谈了几句，便将她的节目添上了名单。

　　少年隔着人群，与她遥遥相望。

　　他站在光影之下，高挑挺直的身影过于醒目。

　　陆岁琏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拒绝了崔子樾的陪同，陆岁琏走出礼堂，在自动售卖机里挑选了一个最便宜的水，走了一会儿也没有看见长椅，她索性坐在石阶上，不在意灰尘浸染她的裙摆，喝着廉价的水，被夜风呼呼吹着长发，不远处的高大建筑灯火闪烁，眼睛被风吹得干涩，她闭上眼缓了缓，

　　过了一会儿，有一道阴影在她旁边落下，

　　陆岁琏转头看了一眼，是沈寻清。

　　他面色平和，嘴角眼尾都有青紫的淤痕，和未愈合的伤疤，

　　她讶异地挑了挑眉，最近在忙着练习钢琴，也不想在牵扯出太多麻烦事，便没有关注过他，
　　“班长你的脸？被人打了？”

　　“嗯。”

　　“因为那个帖子吗？”陆岁琏喝了口瓶装水，总觉得有股奇怪的味道，“那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先霸凌，再逼着退学，这是原凌洲的惯用手段。

　　沈寻清避而不谈，“你弹得很好。”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自己弹得很好，他这么晚没回去是因为留在学校看她的演奏吗？

　　“你参加数学竞赛吗？”
　　“嗯。”

　　夜色荡漾如水，他那张过分隽秀的脸被月色与夜色分割成粲然又晦暗的两半，伤口也无损他的姿容，反而多了几丝无力与脆弱，

　　陆岁琏长睫微垂，与这位特招生班长，好似多了一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她看了眼手中的塑料瓶，或许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打破这份寂静，是裴聿的消息。

　　“我得走了。”

　　沈寻清也站起身，

　　月亮投射进来落下一小簇一小簇斑驳，陆岁琏在他前面走着，这条小路狭长而光线幽微，他的影子追赶着她的，一起走向更黑更深的地方。

　　-

　　络绎不绝的学生走入前方的巨大建筑里，这是南圣举办大型活动的礼堂，高耸的拱形屋顶，华丽的彩绘玻璃顶，折射出耀眼的光，宽敞的空间足以容纳数千人。

　　“你也来看这个无聊的晚会？”
　　“据说有乐子。”

　　一旁低头看手机的同学从论坛上刷到了节目单，“不是，我听说陆大小姐不是被淘汰了吗？怎么还有她的节目？”
　　“她没了家世，还有那张脸啊。”
　　“裴少，原少，个个不都追着她跑吗，有黑幕不也正常。”

　　“不知道她表演什么。”
　　“据说是钢琴。”
　　“那不是和唐宁撞了吗？”
　　“这下有好戏看了。”

　　因为有陆岁琏的参与，观礼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喧闹声此起彼伏。

　　后台，

　　陆岁琏坐在角落，不知是刻意还是，留给她的只有最偏僻的一个化妆桌，

　　得知陆岁琏要表演节目，裴聿、原凌洲都送了她裙子，她随意选了其中一条白裙，搭配的还有高跟鞋，

　　等待表演的少爷小姐们都自带化妆师，

　　陆岁琏只能等待学校安排的化妆师，等轮到她时，后面已经没人了，她是最后一个，劣质的化妆品涂抹在脸上，她忍不住皱眉，

　　化妆师：“同学，不要皱眉。”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表情舒展。

　　结束后，她看向镜子，过浓的妆容在她脸上艳丽逼人，配上她毫无表情的神色颇具攻击性。

　　“岁岁，”唐宁漂亮柔美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她双手扶住她的肩，弯下腰，与她的脸挨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她，“做事情若想成功就只能不择手段，不管是靠自己、还是靠别人，明的、暗的，大家只看结果的。”

　　陆岁琏表情漠然，艳红的唇一张一合：“唐宁，我不是你，我并不在意大家怎么看我，也不需要你来教我人生道理了。”

　　唐宁唇角弯了弯：“是吗？”

　　“下一个节目，是由二年D班的陆岁琏同学带来的钢琴独奏。”

　　众人屏息，看向舞台，数枚灯光下，穿着白裙的少女缓步走上台，在琴凳前坐下，

　　礼堂骤暗，只留下一盏聚光灯，落在她的身上，

　　陆岁琏背脊挺直，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是已经过了一万遍的琴谱，她抬起手，按下琴键，下一秒，她面色凝滞，

　　没有声音，这架钢琴是坏了的。

　　她看不清昏暗的台下，但她知晓有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叫嚣着要将她拖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