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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恶心 别碰我 ...

  •   陆岁琏脱下高跟鞋,平静地站起身,

      台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她抬起手臂,赤足轻点,纱裙飘飘,随着她的舞动,掀起美丽的弧度,

      有人举起手机,有人凝神欣赏。

      她不停旋转着。

      衣上珠钻被雪白追光照得剔透而刺目,化成一道道白影。

      满额的汗珠滚落到长如鸦羽的睫毛上,又不堪负重地滴进眼睛里。

      最后一幕,她仰头,光打到她艳丽的脸上,黏湿的发贴在颊上,像是引颈就戮的天鹅,让人挪不开眼。

      傅衍赶到礼堂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聚光灯下的她狼狈却又惊艳,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她,可她站起身朝台下鞠躬后,便消失在舞台幕布后,

      无声的光下独舞令众人惊叹,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雷动的掌声。

      【叮!被设计陷害任务完成,恭喜您获得被陷害的小白花称号。】

      被陷害也算任务,系统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她遭受的无数屈辱。

      一离开观众的视线,陆岁琏便靠在墙上,有些体力不支般塌下了肩背,在后台等着的裴聿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往前走,

      她脚步虚浮无力,差点向前摔去,好在裴聿及时揽住她的腰,

      他弯下身,将她打横抱起,

      “脚疼吗?”

      陆岁琏靠在他怀里,不愿说话,也不想看他。

      裴聿将她抱坐在化妆桌上,半蹲下身,脱去累脚的高跟鞋,轻轻握住她的脚腕,将她的脚踩在他的膝上,轻缓地涂抹药膏。

      裴聿柔声笑着,“我看到你开始跳舞,就让人去买了药膏还有平底鞋,你的校服也拿来了。”

      小时候,陆岁琏上完跳舞课,总会弄得腿上脚上都是伤,她自小争强好胜,有些伤自己都没发现,她细心的竹马便常常备着伤药,替她敷药。

      可是,就像她不喜欢跳舞一样,她也不喜欢他。

      说话时,裴聿仰头看她,她的脸一大半陷进昏暝的灯色里看不清,可睫毛,鼻尖,下巴都翘翘地对准他的心。

      他站起身,想摸摸她的脸,

      陆岁琏嫌弃地撇过脸,“别碰我。”

      他失笑,弯下腰看着她,她脸上的妆已经花成一团,眼尾晕开斑驳的黑色,过于殷红的口红染到唇周,几乎看不清她的本来面貌,

      多么可怜。

      他珍重地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没关系的,岁岁。”

      陆岁琏洗了把脸,换回校服,裴聿陪着她回到观众席等待结果。

      毕竟毫无准备,也不是专业的,而且临时换节目完全是胡来,最后她无缘奖项,一等奖是唐宁的钢琴独奏。

      陆岁琏坐在那,周围或是诋毁、或是惊讶或是唏嘘,

      她不自觉攥紧手,被裴聿一把抓住手,她面色平静,指甲陷进他的手背里,周围皮肉都泛白,嘶嘶吸冷气的却是她,

      他一个翻腕就将她的手包进掌心里,用掌纹去刮蹭她的指甲,手背上留疤似的好深几道红印子,他温和包容地笑了笑,“岁岁,不要这么用力,指甲劈掉会很痛。”

      散场时,陆岁琏左右巡视一圈,没有看到唐宁,“我有个东西丢在了后台,我去拿一下。”

      “我陪你。”

      “不用。”

      后台只余三三两两的人,陆岁琏喊住前面的长发女生,

      “唐宁。”

      唐宁放开挽着身边女生的手,转过身含笑道:“岁岁。”

      “你的舞跳得真好。”说这话时,唐宁不由自主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她便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台上的少女,短短的距离却恍若遥不可及。

      “是你干的吗?”

      唐宁装傻充愣:“什么?”

      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唐宁蓦地笑出声,“你瞧,这结果不是对我有利吗,过程怎么样重要嘛,你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难道不在意到手的利益吗?”

      “所以是你做的?”

      “你是不是很缺钱,我的妹妹刚好缺一个舞蹈老师,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陆岁琏的面色愈发冷,“我在问你话。”

      她但笑不语,只朝她挥手告别,“你考虑一下,岁岁,拜拜。”

      陆岁琏猛地拽住她的后领结,唐宁被迫脚步踉跄着到她身前,她拽着她领结的手不断使力,唐宁白净的脸憋得通红,

      陆岁琏眼神冰冷,“唐宁,你真让人恶心。”

      在旁人的惊呼声中,将她狠狠甩到一旁,唐宁跌坐在地上大喘气,长发挡住她的脸,她轻抚了一下耳廓,仰头看她,嘴角扬起一个笑。

      众目睽睽之下,陆岁琏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屑且盛气凌人。

      四周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无一人敢上前。

      都破产了还霸凌别人。
      今晚论坛估计又要新增不少帖子了。

      -

      周六清晨,

      陆岁琏穿上浅色长裙,戴上昨日原凌洲送的手镯,这镯子通体银色,外侧镶嵌了各种宝石,纹路雕刻精致,内侧不起眼处还有原氏家族的图徽,她垂下手,用长袖遮掩住镯子。

      初夏的阳光不算太烈,但是照得人发晕,陆岁琏走到车站,坐上了颠簸的长途汽车。

      空调口吹出的带有霉味和灰尘的冷气弥漫在周围,车厢里充斥着各种食物发酵的酸腐味,带着大包小包的中年人、抱着哭闹孩子的妇女和佝偻着身子的老年人,挤满了整个车厢,陆岁琏甚至找不到一个座位,

      声音纷杂,有人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臂,黏腻的触感让人几欲作呕。

      陆岁琏随着车子的前进脚步晃动,昨日还在奢华辉映的礼堂里,今日便置身于脏乱喧嚣的另一个世界,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车窗外沿路楼厦车流逐渐变得稀疏,陈旧的矮楼房,窄小的道路,脏乱的街道,人一下子下去一大堆,

      陆岁琏在一个磨损破皮的座椅上坐下。

      渐渐的,连那些矮旧楼房也消失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枯草和矮山,原本拥挤的车子空空荡荡,只有伶仃几个人,车子摇摇晃晃,驶往城郊的重犯监狱。

      在狱警的引领下,她穿过层层走廊与安检,阴冷潮湿的空间让人脊背发凉,最后来到一个窄小的房间里。

      玻璃墙后面,一个身着囚服的男人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胡子拉碴,眼下青黑,往常意气风发的脸上只余疲惫与憔悴,望着她的眸子却依旧温和而宠溺,
      “岁岁。”隔着电子设备的滋滋电流声,他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的喉头泛起一股酸,“爸。”

      “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

      “妈妈呢?她过得好吗?”

      “挺好的,她现在开始给我做饭了,虽然不好吃。”

      陆卓君轻轻笑了笑:“真是难为她了。”

      两人聊了点近况,陆卓君对自己牢里的生活以“还好”来概括,看着他脸上细小的伤痕,陆岁琏知道他在牢里吃了不少苦。

      “岁岁,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外祖父和舅舅,或者去找裴家。”陆卓君满脸歉意和愧疚,“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拖累了你们。”

      陆岁琏垂着头沉默不语。

      “要顾好学业还要照顾妈妈,我们岁岁最近辛苦了,但是也不要太累了,照顾好自己。”

      下一秒,陆岁琏侧过脸,使力擦掉脸上的泪,擦的眼睛都红了,

      她语调断断续续,嗓音沙哑,“我、没关系,你才是,要照顾好自己。”

      看到自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此刻泪流满面的模样,陆卓君的眼里盛满了心疼。

      探监的时间很短,陆卓君已经被里面的人勒令禁止继续交谈了。

      陆岁琏还呆坐在那里,白炽灯光下是不断浮动的灰尘,眼前的玻璃上有不少划痕,她眼泪啪嗒啪嗒的,泪珠断了线般砸下来,直到警员来催促,

      “走了走了,时间到了。”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你可怜别人不可怜啊,这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陆岁琏瞧了眼警员,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脖子上露出一点金色的链子,

      曾经她看不上底层的人,是在骨子里的轻视,那些卑微的、谄媚的、趋炎附势的,像蝼蚁一般她从没放眼里过。

      可是在陆家失势后,便是他们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恶意,

      警员不耐地驱赶着她。

      陆岁琏抬手露出被长袖遮挡的手腕,褪下手上的镯子递给他,目光冷静而明亮:“希望你能多多照顾一下我父亲。”

      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这镯子价值不菲。

      警员顿时变了副脸,套近乎般靠近她,她不适地后退一步,

      “放心,我定会多多关照你父亲的,下次再来,我送你出去。”

      她被水雾洗过的浅棕眼瞳极其清丽,澄澈如辽阔的青冥,不见一点阴霾,“好。”

      又坐了很久的汽车才回到市里,一来一回几乎耗尽了整个白天,

      日落踏着晚霞而来,天边的光线金黄而辽远,陆岁琏满脸疲惫地回去,简陋的出租屋里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

      隽丽清雅的少年端坐在桌子前,眉宇间含着笑意,听见开门声抬眸:“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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