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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不会愧疚 ...

  •   最后是都提前散了。
      孔艳秋因为还得回队伍报到而不得不和他们分开。剩余的人怎么去的也怎么回,只有应该回江大的姜唯和薛睿阳,陪着宁昭去了医院。

      宁昭常常自觉无畏无惧,好像下一秒世界末日,她都能坦然接受。她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的向上挣扎,都只是因为世界末日不会来,所有人不能一起完蛋,所以她才去争去抢。
      但她走进医院,看到头上包着纱布的丁宁时,心底闪过了一阵恐慌。那样铮铮的男人,原来也没有铁打的血肉。

      她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丁宁。
      那样至暗的画面里,任何人都是模糊不清的,她只记得他递给自己的保温杯里的啤酒。一点点苦涩,和一点点因为违背规则而带来的知觉,让她记住了他。
      记住了他,接纳善意,进而允许被帮助,交付好感。
      即便成为恋人,她依赖他的时刻也不多,但他的存在让她内心感到踏实。

      此刻,这种踏实的感觉烟消云散了,她惊恐万分,思绪不可遏制地关联到最坏情况。
      那种感觉,糟糕透了!

      丁宁见她进来,很意外,但也感到惊喜,朝她咧嘴笑着,“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宁昭走到离病床一米远,脸冷冷地绷着,不肯再靠近。
      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丁宁解释说:“反正你明天就回来了,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过好今天。”
      “但如果我明天才知道,就会因为今天的开心而感到愧疚,你是想要我愧疚吗?”
      “不是,小昭”,丁宁想去把她拉近,奈何身上也有伤,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黄荣悦刚好从外面接了开水进来,急得赶紧将他按回床上,又心疼又生气。
      在属于他们的那个年代里,黄荣悦是极少因为自由恋爱而走入婚姻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挺时髦的,是新时代下孕育的新式女性,自信自己绝对不会成为干预年轻人生活的狭隘长辈,但,此时,她真的无法再大度,她从宁昭那里没有看到半点对自己儿子的关心,相反,她还在指责他。
      指责一个病患,一个即便受伤也希望你开心过完今天的男朋友,这简直不要太过分了!

      黄荣悦将保温杯重重地放在储物柜上,回头对宁昭说,“要是不愿意来,就别来,他现在受了伤,需要被人照顾,没有办法再去顾及谁的心情!你要觉得......”
      “妈!”丁宁打断了她。
      “阿姨,昭昭不是这个意思”,姜唯在一旁帮着宁昭解释,“她也是太着急了,她一听到消息就立马打车回来了。”

      “别叫我妈”,黄荣悦没接姜唯的话,她克制地将头转到窗外,待泪水憋回去后,才继续说,“我嫁给你爸,担惊受怕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熬到他平安退休,结果你呢,也要当警察。我担忧了老的,担忧小的,我这一辈子就没有一天踏实过。”
      “好了,这时候说这些没用的干嘛!”丁响刚缴完费回来,朝宁昭和姜唯点点头,算是招呼,对妻子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回去炖点汤,给他补补。”

      黄荣悦原本也这么打算的,但她把丁响也叫走了,她的心思不复杂,她只觉得有必要让宁昭照顾一下丁宁,这样,她心里才会平衡一些。

      宁昭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去。
      这对夫妇因为儿子的事情熬了一个通宵,腰背都有点佝偻了。
      她能够理解黄荣悦对自己的不满,因为丁宁的受伤,自己算是一个间接的原因。

      丁宁受伤是在当日凌晨时分。
      老两口在睡梦中被电话惊醒,手术室外的几个小时,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待确定儿子无性命之忧,才稳定下心神询问缘由。
      原来,丁宁自年后就更是拼命地工作、加班,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揽。他以前拼,但只在有案子的时候为了破案而拼,但现在,他为了执勤津贴、加班补贴,为了专项奖金、集体绩效,更为了职级和警衔的晋升,拼了命地在拼。
      单位里的人都说他在拼结婚的彩礼。

      这日,本该另一个同事值夜班,但同事有聚会,他就又主动接了下来。他刚结束一场通宵的审讯任务,同事问他,“不回去歇歇?”
      他说:“没事,我洗个脸,透透气,还能再干三天三夜。”
      同事感叹,“还是年轻好啊”,又问他,“老这么加班,不陪女朋友,不怕女朋友闹啊?”
      丁宁说:“她比我还忙呢,去了隔壁市,看同学明天的比赛。”
      “哦,听说是个大学生?可以啊”,同事这里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现在就攒彩礼是不是太早了?”
      丁宁尴尬一笑。

      到了晚间,交通队那边启动协作机制,他们在查酒驾时发现了一名在逃嫌疑犯,丁宁和另外几名同事快速响应,分几路围堵,成功将其抓捕,本来又该是功劳一件,但丁宁在回局里的途中,因为疲劳驾驶撞上了绿化带。
      还好深夜车少人少,整个事故就他自己受了伤。

      市局局长沈勇义连夜来了医院,他和丁响曾经打过照面,彼此熟悉,在等待手术的过程中,他对丁响说:“老丁啊,别给孩子那么大压力,他还年轻,也很优秀,早晚能超过咱们的。”
      丁响低头不语,他虽然在家庭教育中扮演严父的角色,但从未要求儿子要功成名就。
      黄荣悦说:“我们哪里逼过他,我和他爸就他一个儿子,只希望他平平安安。”
      沈勇义了然,道:“那就是孩子自己有上进心。听说他要结婚了?是不是女方要求高啊?”
      丁响和黄荣悦都表示不知道这事,沈勇义就没再继续,只说:“这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也要提醒他,松弛有度啊。”

      丁响极为无语地看了沈勇义一眼。
      黄荣悦想理论两句,但被丁响拉住,现在最关键的是手术室里的儿子。
      两个人都是在机关单位待了许多年的,何尝不知道,沈勇义这是要推责呢。
      一个刑警如果在执行任务时受伤,那是英雄,会被嘉奖,但在结束工作后因为过度疲劳而受伤,直属领导就得写报告被追责了,工作怎么安排的,工作量怎么衡量的......

      沈勇义原本是欣赏丁宁的。
      丁宁刚到市局时,没告诉任何人他丁响的儿子,于是他接了所有苦的、累的、吃力不讨好的活,但他都干得很漂亮。沈勇义刚接这个班子,很需要这样肯干实事的人。
      后来,知道他的父亲是丁响,这可是去部里露过脸的人物啊,亲儿子竟然能这么低调,他就开始有意让沈茜和他接触。
      两个人又是校友,方方面面简直就是绝佳匹配。
      结果,这小子,没眼光嘛。

      几个小时后,丁宁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还好都是外伤,没有伤及内脏。
      丁响长舒了一口气。

      在等待丁宁苏醒的时间里,丁响重新想到了沈勇义的话。
      那些话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他这个老警察的脸。
      他的父亲是新中国成立后的从部队转业的第一批警察,一生勤俭朴实,他自己这大半辈子的职业生涯也从未追逐名利,儿子能继续当警察,他甚为欣慰。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他儿子的努力只是为了拓开职业晋升通道,升职加薪,那简直是对他、对他的父亲,乃至警察这个职业的亵渎!

      黄荣悦同样无法接受。
      自己的儿子居然为了多赚点钱给女朋友用,就把自己逼得住进了医院?

      在确认丁宁没有生命危险后,黄荣悦立马给宁昭打了电话过去,并且夸大其词,“小丁为了赚钱帮你父亲还债、给你买名牌包,天天加班,现在疲劳驾驶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
      她要宁昭愧疚、担忧,如果宁昭有心,她就会感受到和自己正在经历的份量一样的惊慌与无措。

      宁昭果然着急地赶来了,但她神色冷静到让人觉得冷漠。
      她装都不装,一句关心人的话都没有。
      黄荣悦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如果不是考虑到丁宁的情绪,她真想立马质问她!她会像个泼妇一样对她又打又骂。

      丁响和黄荣悦离开后,姜唯接了个电话,下楼去接薛睿阳了。
      他俩陪宁昭到了医院,听说丁宁没有危险后,想起一些探病的基本礼仪,薛睿阳就说要先去买些鲜花和水果,晚些上楼。

      病房里只剩下宁昭和丁宁后,宁昭才感觉回了魂。消毒水味道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让四周的一切有了真切的实感。

      “小昭”,丁宁靠在病床上叫她,“我想喝水。”
      宁昭把黄荣悦早就凉在一边的水递给他,丁宁又说:“你过来点儿,我够不着”。

      他是故意的,因为宁昭不肯理他。
      她生气的时候就不爱理人,丁宁在这上面吃了不少的苦,但也攒足了经验。
      撒娇耍赖装虚弱,总是有用的。

      宁昭刚靠近,他就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去牵她,“小昭,别和我妈计较,她这次被我吓着,慌了神。”
      宁昭轻声"嗯"了一下,重新换了支吸管,才把水喂到他嘴边,静静地等他喝够了水,才问:“你受伤是因为我吗?”
      “当然不是。这是一个意外,如果真的要有责任人,那肯定也是我自己”,丁宁很肯定地说,“我太大意了。”

      宁昭把水杯放回去,又从热水壶里倒了半杯出来凉着,方便他后面喝。
      她对丁宁说:“是的。你才是主要责任人。我们每个人都得自己为自己负责,对吗?”
      丁宁讨好地说:“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加倍小心。”

      “你伤害的是你自己,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丁宁就低下头,对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脚诚恳致歉,“对不起我的手、我的脚”,然后又挤眉向上,“还有我的头盖骨,对不起,连累你们跟我一起受罪了!”

      宁昭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点,她特别认真地对丁宁说:“别再受伤了,更别因为我而伤害自己,丁宁,我承受不起的。我不会感动、不会愧疚,我只会觉得有负担。”
      “我知道”,丁宁将她拉近,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湿润的泪水,这就够了,他说:“小昭,别担心我,别愧疚,我们的任何行为目的,说到底都是为了利己”。

      哪怕他是为了让宁昭开心,让宁昭过好日子,但这些行为目的本身,也不过只是因为,"他"这个主体,想要如此。
      丁宁从不认为宁昭需要对此负责。

      姜唯和薛睿阳这时走进病房。
      他们和丁宁的交情不深,慰问寒暄过后,就要先回学校了。

      宁昭把他们送下楼,顺便买点吃的和洗漱用品。医院有陪护床位,但其他的都得自备。
      姜唯本来说回学校取了给她送过来,但她嫌麻烦,而且,在医院用过的东西事后她都会丢掉,买些简单地凑合就行。她不挑,人能快些恢复,比什么都重要。

      宁昭回到住院楼,刚走出电梯,手机响了,是音频的网络接入,这代表着,她和陈述每日练习口语的时间到了。
      但她把电话挂了。
      他再打,她再挂。
      他发来两个问号。
      她置之不理,走到走廊偏处的休息椅子上坐下,又打开手机。两个问号像两个鱼钩,鱼钩上没有饵料,却急着钓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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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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