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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Green to blue 我不想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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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陈厌生死去的模样。
以至于我都差点忘记,当年的他死状有多凄惨。
我在梦中做了一个梦,梦见大片大片的鲜血,梦见扭曲泥泞的身体……
——梦见那双,漆黑深邃的、直勾勾凝视着我的眼睛。
直到失去意识,我感觉到有人悄然靠近,将你从那混沌的梦境中打捞而起。
似乎有人环住我的身体,右手死死握住我的手,十指死死相扣,像是要将灵魂嵌入我的肉身。
是谁?
是陈厌生吗?
“陈厌生……陈厌生……”
我低声呼喊他的名字,那人突然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在我的意识濒临崩溃之际,我听见他凑近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别再弥留于此,你本该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我猛地睁开眼。
身边传来一道关切的问询:“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一顿,转头看向身边说话的人,是陈厌生。
高二下,他又成了我的同桌。
“没有,我只是……”
我牵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只是,回忆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往事。”
“再怎么不好,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垂眼用目光描摹着陈厌生的眉眼,猛然失笑:“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远去的、尘封的记忆,终将在岁月中永存发酵,酿就独属于每个人的经年酒。
只是我突然发觉,我的记忆好像出问题了。
我曾多次怀疑过自己记忆的真实性,可烙印在我脑海里的一切又是那么的真实深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陈厌生看出了我的困惑,主动发出邀约:“要一起出去透透气吗?”
我闻言不禁挑眉:“怎么回事?今天这么主动?”
陈厌生动作一顿,支支吾吾道:“我只是……看你状态不太好,想安慰安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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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还是跟陈厌生去了学校顶楼的天台上。
陈厌生在我身边盘腿坐着,春色初临,寒意未消,我看见他修长的脖颈微微泛着红。
我刚准备坐下,陈厌生从他坏了取出一本浅绿色封面的书递给我。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接下。
“人们总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再是刻骨铭心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夏同学,你觉得呢?”
噢,他在跟我谈论时间这个话题。
“关于这个问题,我喜欢的一个考古类专家给出过一个很浪漫的回答。”
“考古专家?”
“对,专门研究‘悬学’的专家……她在最新的一片期刊论文里提到有关记忆和时间的话题。”
我垂下眼,一字一句道:“她在文章的最后写到,世人皆道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殊不知历史有如一潭浊酒,正因为有了岁月的洗礼,反倒历久弥香。”
“不过,陈厌生。”
我转头看他,微风撩动他的发梢:“我的记忆好像生锈了。”
“记忆怎么会生锈?又不是铁做的。”
陈厌生轻轻勾起唇角,似乎想要逗我开心:“要不多做两道数学压轴题?多转转?”
我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鼻头蓦地一酸。
“那为什么……我会断断续续记起一些,奇怪的、不堪的、仿佛不属于我却又无比真实的记忆?”
“……说话就说话,哭什么?”
陈厌生说着微微俯下身,有些无措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揩去我眼角的泪痕。
“别哭了,眼睛被浸湿了,待会儿也生锈了怎么办?”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语气淡淡,却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安抚。
我撇撇嘴:“眼睛怎么会生锈?你真当我是铁做的吗?”
“不然呢,谁让你这么铁石心肠。”
我闻言愣住:“我铁石心肠?”
“我要是真的铁石心肠,又怎么会牵挂着你整整十一年,念念不忘?”
这算是什么呢?说是告白完全不够,因为这比告白更真挚,也更沉重。
——没有什么能表达我对陈厌生的感情。
陈厌生却没有听懂,略微歪头皱了皱眉:“什么十一年?”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他:“没什么。”
“只是,如果今后我会和你分开的话,我一定会一直记得你,哪怕过了整整十一年。”
听到这话的陈厌生显然是不可置信的。
我抬眼,凝视着陈厌生的眼眸,目光逐渐往下,最后落在他有些颤抖的双唇。
我鬼神神差地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
“陈厌生。”
我唤他。
我看见他晦涩的眸光下那滚动的喉结,忍不住踮起脚尖,拉着陈厌生的校服衣领向下一拽——
“陈厌生。”
我张开嘴,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喉结。
“你才是真的铁石心肠。”
感受到面前之人身体轻微一颤,陈厌生有些沙哑紧绷的声音带响起:“……我……我没有。”
“你分明就有。”
我歪了歪头,幽深的目光似乎要看透他的灵魂。
“我那么早就跟你表白了,你却一直当做不知道——分明你心里面也有我,却在我戳穿你的心思后对我敬而远之,刻意回避……”
我伸出食指一下下点在他的心口:“陈厌生,你才是真正的铁、石、心、肠!”
“不是的,这些并非我本意。”
陈厌生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避开我的凝视:“我说过,这个世界远不止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在乎。”
我猛然打断他,抬手硬生生掰过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陈厌生,你是我奋不顾身也要相救、跨越时间洪流交界处也要去见的人。”
“我爱你,便足以对抗这世间所有的不可能。”
“所以。”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手揽住他的腰。
“这一次,请不要再推开我。”
我察觉到面前这副身子的僵硬,愈发抱紧了他。
我抬起头,透过橘黄色的阳光径直盯着他的双眸。他的眼里有无措、茫然、闪躲。
我抬手,如捧起珍宝般轻轻捧起他的脸颊。
“陈厌生,看着我。”
我声音轻缓,似是诱哄:“告诉我,你在我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我?”
“不,我看见了黄昏。”
“黄昏?”
陈厌生转过头,日落西山,流转的余晖划过他微微颤抖的眼睫。
我轻笑一声,把头重新埋进他怀里。
怀抱着他宽阔后背的双手不自觉扣着手指,我开口,声音闷闷的。
“陈厌生,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吗?”
陈厌生却不答反问:“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闻言一愣,重新抬头,凝视着那双眼眶微红的深邃漆黑的眼眸。
霎时间,似有万千洪流冲撞着我内心快要决堤的情愫。
“是波澜不惊的眼眶,舀起二两黄昏。
从此喜怒哀乐,雅俗共赏,唯与一人。”
“我的意思是,陈厌生
你是我此生的唯一。”
唯一,多么真挚热烈的表白。
只可惜,陈厌生说……
“可我不喜欢唯一这个词,我不希望谁是我的唯一,也不希望成为谁的唯一。”
陈厌生放缓了语气,我听到他嗓音的沙哑:“夏同学,人生漫漫三万天,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若是有朝一日,我们不得已分开,你又会如何?”
“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更要确定你的心意。就算将来我们真的被不可抗的因素强行分开,我也会守着这份永不褪色的回忆度过余生。”
许是我语气的坚定使得陈厌生不得不相信我不是在开玩笑,他敛了脸上的最后一抹笑,神情登时严肃起来。
他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将我轻轻推开:“这样是不对的。”
他语气平静,却一字一句重重地敲打在我的心上:“换做是我,我绝不会守着一份执念孤独终老。所以,夏同学,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缓缓挪动着我落在他面容上的目光,最后停在他那微抿的、紧绷的唇。
我开口,几乎是咬牙切齿:“陈厌生,你果真是铁石心肠。”
谁料他却释然一笑:“是啊,人活于世,就该自私一些不是吗?”
“所以,你的回答是拒绝,对吗?”
“……”
他沉默了。
而此刻的沉默在我眼里,无异于是默认。
我努力控制着我的情绪,不可置信的同时又难以抑制内心那股强烈的失落和伤感:“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了,我不希望任何人是我的唯一,我也不想要成为别人的唯一。”
“你很好,即便不是我,你也应该拥有更好的选择,因为你值得。”
我失笑。
“原来不是看不起我,是你自己瞧不上自己啊。”
我固执地抬头,再次向他确定我的心意:“那我今天就要告诉你,陈厌生,你很好,我喜欢你。”
“……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陈厌生,因为你值得。”
我们就这样伫立在黄昏下的天台上,相对而立,两两相望,相望无言。
良久的沉默对峙后,陈厌生终于长叹一声。
“你不该这么固执的。”他说。
可我就是这样一个执着的人,即便现实中的陈厌生已经死了整整十一年,我也依旧忘不掉他。
可还不等我这句话说出口,陈厌生突然站起身,缓缓走到天台边。
他背对着我站立,初春有些料峭的寒风吹动他校服的衣角。
“你不该这么固执的。”他再次重复这句话。
正当我准备说些什么时,我看见陈厌生微微回过头,那双明澈漆黑的眸子撞入我的眼帘。
那瞬间,我突然忘记自己想要说什么。
直到下一瞬,他轻轻勾起唇角,朝我露出一个极其凄然又淡漠的笑。
“不看看你手里那本书吗?”
我闻言正准备低头打开,却被他抬手按住:“算了,你回去教室再看吧。”
/
如陈厌生所说,我率先回到教室,此时正值大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我打开那本书,那本名为《薄荷血色》的书。
书是第一人称的,“我”字开头。
……
“……我翻开了那本书,那本注定了你命运的书,
我终于意识到什么。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响,嘴里的薄荷糖骤然失味;
耳边开始变得嘈杂,所有人都一股脑蜂拥到窗户旁。”
“死人啦!”他们喊。
“陈厌生跳楼了!”
……
……
等等……?
陈厌生?
是刻意还是巧合?书中的男主角的名字,居然叫陈厌生?
“砰——!”
窗外传来一声我再熟悉不过的巨响,有一道身影,带着扑朔的、狂乱的风,带着我年少时的所有美好憧憬——
一跃而下。
“有人跳楼了!”
“陈厌生跳楼了!”
嘈杂的喊声此起彼伏,居然和手中那本书中的情节完全吻合。
我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不死心地往下看去。
陈厌生倒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位置,好像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那里。
“陈厌生……不……”
凛冽的寒风吹刮着我耳边碎发,被风吹散的青丝犹如死去的过往。
抓不住,握不住。
“不……”
现在明明是高二!明明就还没有到陈厌生死的时候!可是为什么……
陈厌生……陈厌生……为什么他还是跳楼了……
难道,是那本名为《薄荷血色》的书?
“这本书是怎么回事?不……这本书是谁写的?!对,找到这本书的作者,找到他,找到……”
我踉跄着扑回座位,坚硬的桌角重重撞到我的腰窝。我疼得跪在地上,仍旧不死心地哆嗦着手翻开那本书。
慌乱间翻到书的扉页,上面清晰地印着五个字。
作者:夏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