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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Green to blue 山有木兮木 ...

  •   我的第二次梦境,结束得格外仓促狼狈。

      就在我落笔写下那句“你还有我”,甚至连那个笨拙的笑脸都还没有来得及画完,脑子里就突然不合时宜地震起惊天巨响。

      是电话铃声。

      震耳欲聋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我耳边炸开,整个身躯骤然向下一坠——
      我骤然惊醒,气还没喘匀就怒气冲冲接听电话。
      “喂?什么事?”

      只听得电话那头传来元筱穿透力极强的呐喊:“屎壳郎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你玩人间蒸发那一套啊?!你冷暴力我啊?!”

      我颇为烦躁地撩了撩头发,将内心那股无名怒火强压下去。
      “不就是睡了个觉没看见消息,你至于吗?”

      元筱的嗓门更大了:“睡觉?谁家好人睡觉睡整整三天两夜啊?你睡神啊?”

      三、三天两夜?

      我这才回过神,原本的困意和怒火此刻全然被错愕所取代。
      抬手揉了揉眼睛,我低头一看屏幕上的日期时间,只觉太阳穴突突地疼。

      距离我上一次醒着看手机,居然真的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一股尖锐细密的刺痛感爬上脑门,我平复着起伏的呼吸咬牙切齿。
      “我不是睡神,我是猪,行了吧?”

      在元筱震惊的沉默中,我毅然挂断电话。

      整个房间骤然恢复了最开始的安静。
      或者是,可以称作是死寂。

      我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随后强撑着起身摇摇晃晃来到客厅,翻出药箱底部许久都没有吃过的褪黑素。

      凉开水送着两颗褪黑素下肚,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刺激着我几乎麻木的神经。
      我抱着那颗水晶球躺回床上,死死闭上眼睛。

      过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困意。原先的麻木茫然逐渐被焦躁所取代。

      我很急,很心急。

      我想要回去,回到那个有陈厌生的梦里,回到有陈厌生的高中时代。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救陈厌生。

      心底那股焦灼愈演愈烈,我干脆跑到客厅,胡乱抓了一把褪黑素就往嘴里塞。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多少,也许是四五颗,也可能是六七颗——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更多的冷水和着药片囫囵吞下,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重新倒回床上,我死死抱着那颗拥有“魔力”的水晶球,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缓缓阖上了双眼。

      或许是药物终于开始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那水晶球本来就带着奇异的催眠效果,再次回到卧室后的我只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涨涨的。

      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我居然在睡了整整三天两夜之后,再一次快速地进入了睡眠。

      只是这一次睡眠很浅,也没有梦见任何人。
      ——我根本就没有做梦。

      意识起起伏伏,耳朵边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嘈杂的说话声、脚步声、还有……冰冷的仪器的滴滴声。
      我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分不清了……分不清……

      我想要睁开眼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梦,却发现眼皮犹如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直到耳边越来越清晰地传入我的名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十一!十一!”

      “夏拾遗!”

      /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胸腔,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刺目的白光让我下意识眯起眼,我平复着喘息,有些茫然地抬眼环顾四周。

      ……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一群神情严肃的白大褂,还有满脸焦急的元筱和满头大汗的姜好……

      是在医院啊。
      ……梦醒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只觉心下一空,巨大的失落感席卷着我的全身,几乎要将我再次拽入无边的虚无和黑暗中。
      我下意识就想闭上眼再次沉沉睡去,却被人一把拽住衣领用力晃醒:“夏拾遗你他妈不许睡!”

      元筱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她不顾阻拦径直扑上来,抬手作势就要给我一耳光。

      “元筱!放开十一!”

      面色苍白的姜好匆忙上前拉开她的手:“元筱你别激动?冷静点儿!这里是医院!”

      她说着,一边安抚元筱激动的情绪一边询问道:“十一,你怎么回事?怎么能一次性吃那么多药?你不要命了吗?”

      姜好话音刚落,元筱便忍不住插嘴怒斥:“夏拾遗你能耐啊?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一旁的医生终于看不下去,朝她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家属请先出去,控制好情绪。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安静,还请不要大声喧哗。”

      我颇为疲惫地揉了揉眼皮,眼睁睁看着闹腾的元筱被姜好好说歹说拉了出去。
      我清楚地看见她出门前朝我比了个中指,随后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跟我做了个口型。

      “说什么呢?”身旁的医生问。

      其实我看懂了。
      她在说——夏十一,我CNM。

      “……”
      我面无表情的转头望向窗外。

      医生手里握着病历本,头也不抬,声音没什么起伏:“吃了多少颗?”

      “……记不清了,胡乱抓了一把,大概也就,六七颗吧。”
      我略一停顿,又补充道:“在那之前还吃了两颗。”

      “……”这次轮到医生无语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语重心长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压力大、失眠、睡不着很正常,没必要吃那么多药物来强制睡眠。下次不要这么莽撞了,是药三分毒,这次算你运气好,多亏了你那两个朋友发现得及时把你送了过来,下次可就说不准了。”

      医生合上病历本:“你好好休养,我去跟你拿两个朋友交代一下。”

      我没有回答,兀自翻了个身望着医院窗外那棵树。
      是榕树,枝繁叶茂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在医院这种充斥着消毒水味和死亡气息的地方,倒真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
      住院后的第三天,我不顾医生和元筱姜好的阻拦,毅然决然回到了家。

      元筱和姜好实在是放心不下我,坚持跟着我到了家里。

      在帮我收拾好家里的各种残局、打扫完卫生后,姜好有事先走了一步,元筱则是站在阳台外神神秘秘地和什么人通电话。

      我浑身无力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几乎陷进去,手里把玩着那个神奇的水晶球。

      它好像失效了。
      也许是我的原因,反正——我做不了梦了。

      我梦不到,我和陈厌生的高中时代了。

      是通往那个“世界”的通道,彻底对我关闭了吗?

      “叮咚——”
      清脆的门铃突然响了,不等我去开门,原本在阳台的元筱反应极快,先我一步匆匆跑到门口。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内搭着深绿色的衬衫,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他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鼻梁挺拔五官精致。

      哦,是个帅哥。

      我淡淡瞥了一眼,不禁失笑:“不是吧元筱,你胆子现在这么大的吗?人都带到我家里了,就不怕我跟你家那个好大儿告状?”

      “胡说什么呢你!”
      元筱回头狠狠瞪我一眼,随后换上略带歉意的笑容,对那人解释道:“许医生别介意,十一她就是爱开玩笑。快请进快请进!”

      她说着领着那男人进门,“介绍一下,这位是许医生,是一位特别厉害的心理医生。许医生,这位就是我好朋友夏拾遗。”

      心理医生?
      虽然不清楚元筱为什么会找个心理医生来,但我还是强压下心头那股微妙的抵触,礼貌性地朝那个许医生点了点头。

      “你好许医生,我叫夏拾遗,叫我十一就好。”

      “好的,十一小姐。”

      “那你们聊,我先回避一下。”元筱说着朝我眨眨眼,转身钻进阳台关上了门。

      初次见面的两个陌生人独处一室,难免会有些许尴尬。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僵硬地开口试图打破平静:“许医生想喝茶吗?我给你泡……”

      “不用麻烦。初次见面,我知道或许十一小姐会觉得有些尴尬,那这次的心理咨询就以我的故事作为开头吧。”

      我一愣,有些出乎意料。这倒是我没有体验过的咨询方式。
      于是我后背往沙发里一靠,好以整暇地看着他:“许医生请说。”

      “听说十一小姐有个死去的爱人。”

      心头猛地一紧,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不是说,讲许医生你的故事么?”

      “十一小姐不要激动,我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很巧。”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袒露出底下不为人知的苦楚。

      “因为,我也有一个死去的爱人。”

      “我爱她,可是这段感情我发现得太晚、太晚了。以至于当我从迟钝中清醒的时候,一切都早已已经无力回天。”

      许医生抬眼,目光穿透过厚重的镜片,我清楚地看见他眸中那份难掩的痛苦和沉甸甸的悲伤。
      他微微笑着,那笑意却揉不进眼底。

      “我的爱人死在十三年前,也就是……2019年的冬天。”

      /
      在经过接近半个小时的交谈后,我大概了解了许医生和他那位已故爱人的故事。

      “所以……许医生,你又是如何放下的呢?”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通了。”

      许医生说着垂下眼,那张好看的脸上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落寞。

      他的声音很平静:“人这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戛然而止,我们应该让自己的每一天都活得快乐,不是吗?”
      “比如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爱该爱的人。”

      “许医生怎么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又不该做呢?”

      许医生闻言轻笑,浅色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如果某件事情你因为自己的犹豫或是其他原因没有去做,导致你多年后都念念不忘甚至是悔不当初的,那就是你本该做的事情。”

      我颔首低笑:“可是许医生,人生总是处处充满遗憾,不是吗?”

      “是,你说得对。可是十一小姐,沉溺在过去是不行的,我们应该带着过去那份念想向前看,不是么?”

      许医生说着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霎时间变得无比柔和。

      “十一,你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河边柳树发了新芽,柔云浮在天边缱绻地化开。”

      “是春天到了。”

      “我爱她。”

      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喷薄而出的情绪过于猛烈,以至于我不得不深深地相信许医生对他口中的那个“她”爱得深沉。

      “我是说,下次回到老县城外的那座埋葬她的山丘上,我会再次为她拉一首小提琴曲,就那首《我爱你》。”

      “这一次,下一次,从今往后,我都只给她听。”

      “我相信她听得见。”

      “我也相信,你能够看清自己的内心,找回原本的自己。”

      /
      许医生走后,元筱才从阳台进屋来。

      “你介绍的这个心理医生,感觉比我更像是心理有问题。”我笑着吐槽。

      元筱闻言身躯一滞。
      “他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说起了他一个死去的爱人……算是白月光?”

      我感慨长叹:“看不出来,长着一张花心的脸,居然是个痴情种。”

      元筱长叹一声,几度启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很难开口。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个刚毕业不久的表姐在我们高二那年的抗疫中去世了,就在19年那个寒假。”

      我思索片刻,终于记起来:“好像当时是有这么一回事,你跟我说过。”

      元筱深吸一口气:“我那个表姐,叫李木兮。”

      我屏息抿唇,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木兮表姐留下的遗物是什么吗?是十个信封。”

      “是遗书?”

      “不,是情书。”
      元筱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情绪。

      “是她写给她爱人的十封情书。里面字字句句都是她十年的真心。”
      “只可惜,她喜欢的人直到她死后才知晓她对自己的情愫。”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喃喃开口:“难道……”

      “对,许医生就是木兮表姐暗恋了十年的那个人。”
      “他的全名,叫许君知。”

      ——李木兮,许君知。

      原来如此……
      好一个,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
      出院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我都没有再梦到陈厌生。

      我几乎是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和床里,我待在家里,基本上哪里也没有去。

      本想着打开电脑久违地写点什么东西,可望着电脑屏幕出神半晌,回过神时却猛然发现屏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陈厌生”三个字。

      熟悉的旋律从耳机里里传来,是那首《green to blue》。
      跳跃在钢琴键上的乐声,洋洋洒洒,凄凉又奢华。

      我干脆合上电脑,双脚一踢脱掉拖鞋,仰面直直地躺在床上。

      蓝牙耳机依旧戴在耳朵里,我翻了个身,任凭泠泠的乐声充斥着我的整个大脑。

      “陈厌生。”

      对着寂静无人的空气,我突然喊。

      “陈厌生……陈厌生……”
      我反复咀嚼,近乎偏执地喃喃着这个名字。

      陈厌生,一听就是个没有很多很多爱的名字。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我无从得知。

      即便是在之前,我好几次想要问出口,却又因为感觉问这件事像是在揭人伤疤,害怕会触及陈厌生的伤心事,所以每次也都不了了之。

      事到如今,倒是觉得都无所谓了。

      我将脑袋埋进枕头,侧躺着看那床头柜上的水晶球。

      /
      睁开眼,周遭又是熟悉的吵闹。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环顾左右,却突然发现坐在我身旁的人不是陈厌生。

      正当我愣神之际,我的后背被人用笔头戳了戳。
      我猛地回过头,瞪向坐在我身后的罪魁祸首——元筱。

      她朝我贱兮兮地笑着,眉眼弯弯:“放寒假你来我家玩怎么样?”

      我一边感慨着这次梦境直接跳到了高二上学期的期末,一边敷衍应付:“就我?姜好呢?”

      “嘁,谁要管她。”
      元筱怒气冲冲地别过头:“上次月考她骗我说她在四楼,结果考完我才发现她在第一考场——这样也就算了,期中考的时候她居然梅开二度!她又骗我!”

      “我还没有完全原谅她呢!我很记仇的!”
      她说着轻哼一声,噘嘴喃喃:“我不要理她了,我们俩才是天下第一好!”

      我失笑:“也许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会被她骗到。”

      元筱破防:“受害者有罪论?!”

      我耸耸肩,转而循着记忆中的位置开始寻找陈厌生。

      其实我真的是一个记性很差的人。
      可偏偏有关他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我很快就从那模糊不清的记忆深处回想起了陈厌生现在的位置,转而抬头朝他的方向看去。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在我的斜左上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Green to bl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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