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冰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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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捧着朱色托盘轻步上前，盘中放着两杯蜜水，碗壁凝着细细的水珠。
“来，棠儿。”许姨娘含笑招手，腕间翡翠镯子滑到小臂，露出截雪白的手腕，“热气上来了，饮些蜜水解解渴。”
孟允棠双手接过蜜水，指尖触到碗壁凉意时轻轻一颤。“谢谢姨娘。”
“这孩子总是这般知礼。”许氏话音未落，已转身接过另一碗，将闹腾的小女儿揽到膝前，“悦儿乖，饮慢些。”孟时悦就着母亲的手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唇角溢出的汁水被许氏用帕子点点拭去。
“整日里上蹿下跳的，也不见你喊累。”许氏轻点她额头，“活脱脱是只小皮猴。”
孟时悦顺势歪进母亲怀里扮鬼脸：“那也是爹爹娘亲养出来的小皮猴！”
“你啊--”许氏话音未落，怀中小人儿忽然眼睛一亮，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爹爹！”
孟元章刚踏进小花园，就被扑了个满怀。他忙稳住身形，大掌托住女儿的后背：“慢些慢些，摔了可又要抹眼泪。”
“悦儿才不会哭呢！”小姑娘拽着父亲衣袖往凉亭拖。
孟元章在许氏身旁落座，“你带着两个孩子，辛苦了。”
“老爷这话折煞妾身了，我……”许氏话至半途，衣袖被轻轻扯动。孟时悦指着父亲拎来的两个油纸包，眼巴巴地问：“爹爹，这是什么呀？”
“悦儿，”许氏蹙眉，“娘亲平日如何教你的？长辈说话时不可插嘴。”
小姑娘缩了缩脖子，躲到父亲宽大的背影后。孟元章朗声笑道：“小孩子，慢慢教便是。”他解开细绳，“十里铺新出的山楂糕，我们悦儿不是念叨好几日了？”
“爹爹最好了！”孟时悦搂着父亲脖子开心道。
孟元章眼角笑纹深深，转头朝凉亭角落温声道：“棠儿，来。”
孟允棠放下杯子走过去，还未站定，忽觉身子一轻——竟被父亲整个抱坐在膝头。她低呼一声，慌忙环住父亲脖颈。
“猜猜爹爹给你带了什么？”孟元章故意将油纸包藏到身后。
小人儿抿唇想了想，细声细气道：“是……绿豆糕么？”
“我们棠儿真聪明。”孟元章变戏法似的取出青瓷小罐，“还配了蜜饯”
“爹爹偏心！”孟时悦扒着父亲膝盖踮脚，“我也要蜜饯！”
许氏轻拍女儿手背：“前日谁嚷着牙疼？再吃甜食，仔细我告诉王嬷嬷。”
孟时悦撅起的小嘴能挂油瓶，孟元章见状哈哈大笑，将蜜饯罐仔细放进孟允棠怀中。“谢谢爹爹。”
孟元章虎起脸：“自家人说什么谢？再这般生分，爹爹可要恼了。”他故意瞪圆眼睛，浓眉扬起。
孟允棠指尖一抖，瓷罐险些滑落，小脸倏地白了。许氏忙揽过她单薄的肩：“老爷瞧瞧，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
孟元章这才醒觉玩笑过了，懊悔地轻咳两声：“爹爹逗你呢。”粗糙的大掌抚过女儿发顶。
孟元章抬眼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去书房整理几卷公文。”他起身整了整衣袖，“你带着孩子们早些歇着罢。”
许氏心知老爷公务缠身，便也不多留，只柔声应了句：“老爷也莫要熬得太晚。”
暑气未散，连晚膳都透着几分燥意。孟时悦扒拉了两口吃食，便扭着身子左顾右盼起来。“用膳便该有用膳的规矩，”许氏搁下筷子，“瞧你三姐姐，何时像你这般坐不住？”
突然被点到的孟允棠脊背微微一僵。
“娘亲，这些热腾腾的吃不下……”孟时悦撅起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想吃冰雪冷元子。”
见许氏面色微沉，孟时悦悄悄在桌下扯了扯孟允棠的衣袖。
她抿了抿唇，终究轻声开口：“姨娘，许是暑气重，妹妹才没了胃口。待过些时日天凉了，自然会好起来的。”话说完，掌心已是一片潮热。
许氏如何不知小儿贪凉，只是日日寒食岂不伤身？她目光扫过两个女孩儿，终是松了口：“悦儿，你若好好用完这碗饭，明日我便让厨房给你和三姐姐都做一碗冰雪冷元子。”
孟时悦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捧着碗大口吃起来。孟允棠悄悄舒了口气，心底那点忐忑才如烟云般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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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后的孟允棠只着中衣，抱膝坐在的矮榻上。湿发垂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她却恍然未觉，只怔怔望着窗外。
流云拿着细葛布走近，轻柔地拢起她的发丝。“小姐可是有何心事？”
孟允棠身子微动，沉默了半晌，才低低问道：“流云姐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她转过头，湿漉漉的眸子映着灯烛。
流云心头一紧，手上动作却更轻柔了：“小姐怎会这样想？可是听了什么闲话？”她性子爽利，只当是哪个碎嘴的下人惹了小姐伤心，语气里不觉带上了几分气恼。
孟允棠见她柳眉微蹙，颊边也泛了红，知道她是动了气，忙伸手扯住她的袖角：“不是的……没人说我。”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却渐渐红了，“是我自己觉得，我太胆小了…”
泪珠终于滚落，砸在手背上。流云顿时慌了手脚，正要再劝，门帘轻响，张嬷嬷走了进来。
一见孟允棠的模样，张嬷嬷便蹙起了眉。流云忙上前低声将原委道来。张嬷嬷听罢，眼中掠过一丝疼惜。她放下托盘，走到榻边，将那小小的身子轻轻拢进自己怀里。
嬷嬷的声音慈祥而沉稳，带着岁月的纹路，“这世上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小姐觉得大夫人和许姨娘像吗？”
孟允棠把脸埋在嬷嬷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大夫人和姨娘确实不一样。
瞬间，她心下那点不安便如春雪见日般化开了。
孟允棠牵住嬷嬷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嗓音里透着蜜似的娇：“嬷嬷，棠儿馋您做的云片糕了……”
“好，好。”嬷嬷被她摇得心头发软，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待过两日得了闲，嬷嬷就给小姐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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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过后，孟时悦总算吃着了心心念念的冰雪冷元子，小碗里碎冰莹莹地堆着，孟允棠面前也搁了一盏。
“真好吃！”孟时悦眯起眼叹了一声。
孟允棠也小口尝着，那凉意从舌尖化开，仿佛一缕山泉淌过心口，将午后的燥热都去了。许氏在一旁轻轻摇着团扇，看着两个小人儿：“仔细含一含再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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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会儿，姐妹俩便用完了。孟时悦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微鼓的小腹。
刚歇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孟时悦便待不住了，扯着孟允棠的袖子要往小花园去。
许氏拗不过，只得嘱咐丫鬟仔细跟着。
小孩子的欢愉最是简单，一朵花儿、一只蝶，也够她们嬉闹半日。两人正蹲在花丛边看得入神，浑然不觉有人走近。
孟纯熙带着丫鬟过来时，便见两个小人儿脑袋凑在一处，不知正瞧着什么。她缓步走近，含笑问道：“妹妹们瞧得这般专心，是什么好东西呀？”
两人闻声抬头，才发觉大姐姐已到了身后，忙拍拍衣裙站起身。孟允棠细声道：“在看蚂蚁搬粮呢。”孟纯熙低头看去，果然见一队蚂蚁正衔着碎屑缓缓而行。
她抬眼望了望明晃晃的日头，温声道：“外头晒得很，去我院子里坐坐可好？”
孟允棠尚未答话，孟时悦已牵起她的手跟了上去。
“雨兰，让厨房做两碗冰雪冷元子来。”孟纯熙轻声吩咐。孟时悦悄悄弯了眼角——竟又能吃一碗，今日真是走运了。
她知晓三姐姐性子拘谨，怕她要推却，忙脆生生应道：“谢谢大姐姐！”
“近日可温习了先生讲的书？”孟纯熙闲闲问道。
孟时悦顿时有些支吾：“温、温习了的……”孟纯熙瞧她模样便知大半是没怎么温习，四妹妹贪玩，三妹妹却又太过沉静。
正想着再问两句，雨兰已端着冰碗进来，她柔声道：“慢些用，仔细凉着。”
孟时悦早就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含糊着道了谢。孟允棠也小口尝了起来。雨兰在一旁看着三姐妹这般光景，嘴角也不自觉带了笑——虽说夫人与许姨娘素来有些龃龉，好在孩子们之间却是融洽的。
谁知这冰碗吃时痛快，回后却惹了祸。到了夜里，两姐妹竟先后闹起肚子来。
“白日里还好端端的，怎就突然不适了？”许氏守在女儿榻前，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细细一想，丫鬟曾说午后两人去了大小姐院里……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折腾了大半宿，两个小人儿才渐渐安稳睡去。
次日一早，许氏便问孟时悦是否又贪了凉。小姑娘哪敢认，只怕说出来便要挨手板，只抿紧了嘴不肯吭声。许氏见状当动了气：“紫玉，去请三姑娘来。”
紫玉见许氏脸色沉了下来，连忙去偏房请人。张嬷嬷轻声安抚了孟允棠几句，牵着她来到许氏跟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冰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