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烫男人献上狗血剧本》酉灯

99、烫男人是温柔贝斯手（二十四） 我会诅咒你

　　苏格兰莫名觉得自己被质问了。

　　而且质问的点还很奇怪，就好像……是在对他加入组织的行为感到生气似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跟江坂雅也之间的关系，远远没到足以让对方“质问”他的程度吧？

　　更何况，说什么“警告的话”，明明你这家伙也根本没放在心上吧！不也还是加入了组织吗？！

　　苏格兰简直莫名其妙，又有点不服。但说不清为什么，居然还有那么一丁点不明缘由的心虚。

　　虽然不知道江坂雅也为什么是这个诡异的态度，但苏格兰敏锐地察觉到，青年生气的点似乎在于自己加入组织的动机上。

　　难道是他想多了，说不定江坂雅也只是为了试探他是怎么加入组织的？

　　苏格兰压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怪异情绪，同时也压下了自己反驳的欲望。

　　他偷瞄了一眼青年面无表情的脸，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我加入组织是因为一个意外，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了回头路……”

　　黑发男人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中含着几分柔软和退让：“正因为我有这样的经历，所以当时才劝你慎重考虑。不过后来想想，你想要加入组织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和考量，倒是我多事了。我也只是站在外人的立场上，不希望你做出过于冲动的决定而已，江坂，如果我的指手画脚冒犯了你，那么我为此道歉。”

　　他简短的几句话，既含糊带过了自己加入组织的原因，又表现得像是站在青年的立场上，真心实意地在为青年的处境而担忧。最后又痛快地再次表达歉意，彻底将两人之间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隔阂抹平。

　　顺便还卖了个惨，暗示对方自己当初加入组织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

　　虽然江坂雅也是主动加入组织的，但苏格兰直觉相信，江坂雅也和组织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不是一路人，因此他并不担心自己的这番话会被江坂雅也当成把柄上报给组织。

　　直觉让他从一开始就选择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人设，他认为这样的人设更能够快速取得江坂雅也的信任。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这番话后，青年原本冷峻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不少。

　　“这么说的话，你当初加入组织是被迫的？”长发青年问道。

　　苏格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以前的事再提它也没什么意思，反正都已经回不去了……而且现在机缘巧合能够跟你成为同事，也挺好的不是吗？”

　　“……”江坂雅也没有再回他，垂着脑袋若有所思。

　　苏格兰却没有就此打住的打算，他借机干打探问起青年的想法：“那么你呢，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组织是怎样的存在，为什么最终还是选择加入？”

　　他本以为青年会跟他一样，用一些“为了研究”之类的借口糊弄过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得干脆且坦诚：“为了找人。”

　　“……”这一句话把苏格兰噎得当场失声。

　　“组织的势力很庞大，我之前找了那么久都杳无音讯，说明之前的渠道起不到什么作用，我想借组织的渠道找找看。这是我加入组织最重要的原因。”

　　苏格兰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他的视线下意识投向后视镜，默不作声地将车厢内的所有角落都打量了个遍。

　　那个神秘的幽灵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它是时刻跟在江坂雅也的身边，只是平时不会被人看到，还是它只是偶尔才能出现。

　　它如果知道江坂雅也是为了它才加入组织，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说起来，江坂雅也决定加入组织，又是否跟自己当初为了警告对方而说得那些话有关呢？

　　此时的苏格兰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之前困扰他的那个问题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真的值得吗？之前为了那个人，不顾自己被犯罪势力盯上的危险，坚持保留现在的身份。现在又为了那个人，干脆只身深入虎穴，甘愿葬送自己的整个人生。

　　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和动力驱使他做到这种地步的？

　　苏格兰忽然有些不敢去看青年的眼睛，他害怕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到一些自己无法理解乃至无法接受的执念。

　　不过，诡异的静默持续了片刻后，苏格兰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他？”

　　长发青年的回答仍是毫不犹豫：“因为这世上只剩我能够证明他的存在了，我必须要把他找回来，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消失。”

　　“……”

　　也许是他的沉默引起了青年的误会，片刻的寂静后，江坂雅也忽然转头，灼热的视线落在苏格兰的脸上。

　　“我之前跟你说过，周围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只有我记得。如果连我都放弃寻找他，那么当我也忘记他的时候，他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痕迹就彻底消失了。你不觉得，这是比……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吗？”

　　“我无法放任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找到他。”

　　见黑发男人依旧不说话，江坂雅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地收回视线。

　　他的语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也知道这种事很难让人相信，不过没关系，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长发青年语气笃定，就这样在一场普普通通的谈话中，态度平静地宣布了他不可动摇的信念，无所畏惧地展现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看起来像是从未想过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又或者，他孤注一掷，根本不在乎除了达成目标以外的任何后果——他早就做好了觉悟。

　　所以他才会坚决地答应了扬格的招揽，并且在加入组织后，果断地从一开始就拼命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力图用最快的速度晋升。

　　他的执念至此，他的决心至此，他却不知道自己豁出一切去寻找的，是一个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不，等等，真的不存在吗？

　　江坂雅也认识的那个诸伏景光或许已经被人遗忘，但这个世界原本的诸伏景光却没有！

　　如果任由江坂雅也这样找下去，他找到的不会是他失踪的“挚友”，只能是隐藏身份潜入组织卧底的“苏格兰威士忌”！

　　顿时，凝滞在喉头的种种复杂情绪被全部清空，不安的焦虑攀附上男人的神经，因感受到危机逼近而不受控制升腾的颤栗感顺着神经末梢，在瞬息间爬满全身。

　　苏格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乎在发抖。

　　不行，他必须要阻止江坂雅也。他得阻止江坂雅也取得代号，不能让他获得能力去调查“诸伏景光”，更不能让“诸伏景光”这个名字出现在组织的视野，否则不止他自己，就连他曾经的亲友都会受到牵连……

　　只是这样的话，就注定江坂雅也在组织内的处境只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又或者，他也可以直接将自己的猜测对江坂雅也坦白，只要等他确认江坂雅也没有暴露他身份的风险，也不会对他身边的人构成威胁，他就能够将幽灵的存在告诉江坂雅也！

　　他甚至可以尝试帮助江坂雅也和那个幽灵，寻找他们回归本世界的方法！

　　虽然这种做法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远远超出另一种，但并非不可能实现。

　　突然爆发的危机感触发了大脑的自动运转，他的神经越是紧绷，思路就越发清晰。在大脑快速思考对策的同时，情感系统也清醒地开始了自我审视。

　　苏格兰其实不止一次地感受到江坂雅也的行为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但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想与江坂雅也变成敌对关系。

　　他不希望自己的身份暴露，也不想眼睁睁看着青年在黑暗世界中痛苦挣扎。

　　理智与情感同时变得明了，就在苏格兰不自觉地开始在脑内细化自己的行动方案时，余光之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苏格兰下意识看过去，下一秒，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一道虚影正横亘在他与长发青年中间，光线昏暗的车厢内，半透明的身影几乎能够完全挡住他看向青年的视线。

　　在受到惊吓的时候，大脑是会瞬间宕机的，这是人的本能反应，即便是接受过高强度专业培训的狙击手也无法避免。

　　车身猛地一晃，苏格兰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开车。他匆忙收回视线，握紧方向盘，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降慢车速。

　　但车不能停，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江坂雅也解释。

　　“绿川先生，你怎么了？”

　　身侧传来青年疑惑的询问。

　　“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睛，没事，我开慢点就好。”苏格兰尽可能稳住声线。

　　他不再与青年交流，专心致志地开车。至少表面如此。

　　长发青年无法发现他此时攥得发白的手指，更察觉不到他背后隐隐冒出的冷汗。

　　余光中，幽灵的身影一直存在，空洞的视线安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恍惚间，一道微凉的呼吸从身侧飘来，接着，男人听到了幽灵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苏格兰嘴角紧抿，不着痕迹地，轻轻摇了下头。

　　幽灵似乎并未看懂他的暗示，那道幽冷的声音在停顿片刻后，再次响起：

　　“我说过，不要告诉他。”

　　“请记住，这不是请求，而是警告。如果你不接受，它也可以变成……一个疯狂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