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烫男人是温柔贝斯手（十一） （加更）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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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兰陷入长久的沉默。
江坂雅也的讲述对于他来说太过离奇，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相信。
他是个警察，从小生活在唯物主义的教育环境里，鬼怪在他的概念中向来只属于传说故事。之前在江坂雅也身边瞥到了那个鬼影，尽管时间只有短短的几秒，就已经令他快要夜不能寐，急迫地想要弄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果不是他意志坚定，对自己的视力和头脑足够信任，恐怕他早就考虑去医院的眼科或心理科挂号了。
现在想来，事情的真相其实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江坂雅也故弄玄虚演出来的一场戏，一场专为他设计的戏。
他忽然想到青年口中，那位朋友的“哥哥”，顿时心脏猛地一缩，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怎样都好，是谁都好，但千万不要是那个人。
他自己早就做好了牺牲的觉悟，所以怎样都无所谓。可他不想连累到其他任何人。
嘴角温和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收敛，此时的苏格兰只能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快速冷静下来。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看着青年眼中的期盼逐渐冷却，他终于生硬地挤出了句：“很……奇妙的故事，令人意想不到。”
长发青年眼底的希冀瞬间消失殆尽。
意识到男人根本不相信自己，青年苦笑一下，哑声开口：“那，你就当我是讲了个故事吧。”
青年忽然变得意兴阑珊，态度冷淡：“跟踪者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委托金的数额随便你开，不用找我商量。这是我的电话，查到线索之后再联系我吧。”
说完，他在桌子上丢下一张自己的名片，就作势要起身离开。
这与不久前差异巨大的态度令原本浑身肌肉紧绷的苏格兰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等等，你这就要走了？”
“你还有事？”青年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视线中透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苏格兰被他的目光噎了一下。
他还想问呢。他以为那番看似真情流露的“坦白”实则是试探，他好不容易让情绪冷静下来，还没想好要给出怎样的反应呢，只是随便应付了一句，没想到对方就直接翻脸要走。
怀疑已经产生，现在无论江坂雅也是不是在演以退为进的戏码，他都不能轻易放对方离开了。
“我……”苏格兰咽了下口水，干巴巴地开口，“我想多听听有关你那位朋友的事。”
江坂雅也犹疑地盯着他打量。
“至少要给我简单介绍一下他的信息，我才好帮你找人吧？”苏格兰藏好心中的怀疑和警惕，挤出了一个生硬的微笑。
说不定是巧合呢？只是大学毕业不久后就失联，并且有一个哥哥而已，不少人都符合这个条件，不一定就是在影射他，说不定他太过敏感。
那个与自己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格兰来不及深思，就看到长发青年犹豫地坐了回去。
“好吧。”青年叹息着开口，“反正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了，我跟你讲一讲关于他的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你就当听个故事吧。”
长发青年喝了一口杯子中早已冷掉的咖啡，提起一些精神，开始了新一轮的讲述。
“我跟他从小就认识，因为工作的关系，两家父母的关系也十分要好。年幼的时候，我们经常偷偷跑去山里玩。在我六岁那一年，他的家里突然遭遇意外，伯父伯母都意外丧生。他在不久后被住在东京的亲戚收养，从那以后，我们就被迫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
“整整七年的时间，我跟他没有任何联系。他不曾给我打过电话，我也不知道他新家的电话号码。我唯一能收到的有关他近况的渠道，就是他那个留在家乡被另一个亲戚收养的哥哥。他会给他的哥哥写信，有那么几次，他还在信中问到了我……”
“所以我就知道了，他其实一直没有忘记我这个朋友，只是不方便联系而已。我当时就想，说不定与我在思念他一样，他也一直在思念着我。”
“所以中学的时候，我转学到了东京去找他。果然，他见到我很开心，我们很快就和好如初。我还发现，他在我没有陪在他身边的时候，认识了新的要好的朋友，还走出了旧日的阴霾。我很为他高兴。”
“后来，我跟他一起度过了中学的时光，又一起考入了同一所大学。等大学毕业……咳，我是说，等大学毕业，我在读研究生的时候，他又给我介绍了他新认识的几位朋友……”
回忆到这里，长发青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轻柔的语气像是在回味往昔时光中的温柔与暖意，却又在停顿的间隙，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那是一群优秀的、充满正义感的青年，本该有着大好的前程……总之，毕业后不久，我那个朋友，就再次消失了。”
话锋一转，青年的语气恢复平静。
“他没有与我告别，只在离开之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他要去国外进修，暂时不方便联系。跟多年前那次分别一样，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也没有给我发来他新的联系方式。我只有去找他的哥哥，才能问到一星半点有关他的消息。”
或许是因为他不再对面前的“侦探”抱有期待，所以这次，青年的讲述冷静又克制，仿佛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只当讲了一个故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了国外。”青年安静地盯着苏格兰，漆黑的双眼看不出特别的情绪，“但直觉告诉我，至少，他还活着。”
他也不再提想要找到这个朋友，讲述结束后，就移开视线，静静地望着窗外路过的行人。
坐在他对面的黑发男人又一次陷入沉默。在青年的讲述过程中，他的神情始终保持平静，可没有人发现他垂在桌子下方的手数次紧握成拳，攥得关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划破掌心。
心中隐约的猜想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青年的一番讲述，看似概括了他与另一个人相识的半生，实际上却小心地没有透露出一丁点有关那人详细的身份信息。可即便如此，仍然让苏格兰在心中默默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太多的巧合串联起来，就组成了一个答案。如果这个答案令人无法相信，那它有极大的可能，是一个阴谋。
愤怒与恐惧的情绪同时袭卷而来，如同倾泻的山洪，瞬间淹没了他狂跳的心脏。
苏格兰整个人几乎被窒息的感觉包裹，他僵硬的坐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忐忑不安，狂躁愤怒，熔岩般沸腾的情绪之下，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希冀和祈求。
万一真的只是巧合呢？万一江坂雅也真的有这样一位朋友，而这个朋友的人生经历，又刚巧与自己的对上呢？
万一江坂雅也的讲述，并非暗指自己，对方也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更无意用这一点来威胁自己呢？
就算对方真的发现了，仔细想想，江坂雅也其实没必要跑到自己面前，特意编造一个虚构的故事来暗示自己。如果对方的目的是揭露他的身份，他恐怕早就接到琴酒的电话，此时也不可能安稳地坐在这里了。
或许还有谈判的余地。
苏格兰僵硬地开口，像是为自己敲响了法槌，问出了那个几乎决定他生死的问题：“你的那个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长发青年冲他笑笑，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之处似的，语气柔和地说：
“他叫，诸伏景光。”
轰隆一声，法槌落定。
是死刑。
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苏格兰仔细感受，发现是压在他心中的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山。
当情绪被压迫到顶点，有可能会像一个被挤爆了的气球一样，猛地炸开来，里面的气体瞬间释放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
到了这时候，人反倒轻松起来。
黑发男人紧绷的神经和肌肉同时放松，骤然变化的情绪反差让他不受控制地发出神经质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持续了没多久，又逐渐收敛。
再开口时，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尽数压回心底，他灰蓝的眼眸中，剩下的只有坚定。
“我想，我也没什么好挣扎的了。”男人声音轻柔地问，“还有别人听说过你的故事吗？”
长发青年紧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对他的异常反应做出评价，只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说过，他们都忘记了他的存在。所以只有你听过，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帮我了，森永先生。”
苏格兰没想到青年到现在还在坚持不懈地演戏，这分明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时候摊牌了，只有把所有话摊开来说，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谈判。
他右手悄悄地移到腰间，摸到手感熟悉的枪柄。面上，他不动声色地摇头：“不，我不是什么……”
话才说到一半，黑发男人猛地顿住。紧接着，他忽然瞳孔骤缩，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满脸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一道似乎只有苏格兰才能看见的虚影，在长发青年的身侧缓缓浮现，并且正以飞快的速度凝实。
苏格兰瞪大了双眼，一时间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得将自己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令他直接失语。
只见那道幽灵一样的鬼影抬起头，直直地朝自己看了过来。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稚嫩面庞上，浮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的微笑。
“它”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在唇前。
“它”说：“嘘。”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烫男人是温柔贝斯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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