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烫男人献上狗血剧本》酉灯

103、烫男人是温柔贝斯手（二十八） “他会听你

　　苏格兰接受与幽灵同住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一些。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自己不会再被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虚影吓到了。

　　幽灵是位相当安静的“室友”，它的存在感不强，不会影响苏格兰的生活，更不会影响这栋房子的另一个人。它只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随即的某个角落，有时是在发呆，有时像是在观察着什么，有时则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就好像它只是这栋房子里，一个寻常的、只是格外沉默的住客一样。

　　它能做的事也不多，最常做的，是跟在江坂雅也的身后，专注地看着青年的一举一动，偶尔会说些除了苏格兰以外没有人能听到的呢喃自语。

　　“虽然有暖气，但还是要吹干头发，小心感冒呀。”

　　“这件毛衣好像有点开线了，是时候买一件新的了。”

　　“好久没去超市了吧，今天天气不错，要出门一趟吗？”

　　第一次听到幽灵的声音，苏格兰以为它是在对自己说话。他面带微笑正准备回应的时候，却发现幽灵的目光分明一直落在它身前的长发青年身上。

　　而后者对它的话、它的注视、它的关心，都一无所知。

　　后来苏格兰以为幽灵特意让自己听到，是想让自己帮忙转达。却没想到每次他委婉地向青年转达关心的时候，都会收到幽灵阴沉的、仿佛带着警告意味的注视——看来它不是这个意思。

　　于是苏格兰明白，幽灵只是在自言自语，借着长发青年的一无所知，肆意表达自己不敢送出去的关心。

　　几天下来，苏格兰已经习惯了无视幽灵时不时的自语。他意识到幽灵不喜欢自己与江坂雅也走得太近，再加上长发青年明确地表现出喜欢独处，所以尽管身负监管者一职，他还是会在非必要的时候，尽可能与江坂雅也保持距离。

　　这还是第一次，幽灵直接找到他，寻求他的帮助。

　　“为什么？”苏格兰心底猜测着今晚有什么不同，面上不动声色，“他想什么时候休息是他的自由，虽然是监管任务，但我并不想在这方面限制他。而且，我已经打算休息了。”

　　他后面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是，身为监管者，他不在乎江坂雅也什么时候睡觉。身为室友，他更是懒得去管。

　　幽灵听到他的话，脸色更难看了。它看起来像是逼迫自己开口：“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而且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明天他要回实验室上班，我担心要是没有人阻拦，他又会自己忙个通宵。”

　　“我不能让他发现我的存在，所以我什么也做不了。麻烦你帮忙阻止他继续工作，用什么办法都好，让他去休息。”

　　听到这话，苏格兰先是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江坂雅也布置书房是为了在住所也能继续工作。

　　他知道江坂雅也现在正在假期中，也知道江坂雅也为了取得代号考核的资格，前段时间有多拼命，更知道前几天江坂雅也因为过度劳累而昏睡好几天的事情。

　　现在距离江坂雅也的假期结束还有两天的时间呢，他才刚刚从上阶段工作中缓过劲儿来吧，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再次投入工作了？

　　以前在森田研究所的时候，也没发现青年是个这样的工作狂啊……

　　这么看来，幽灵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苏格兰还是没有轻易答应，他只是客观地提出：“他不一定会听我的。”

　　幽灵面无表情：“你去就是了，他会听你的话。”

　　“你怎么比我还肯定？”苏格兰半真半假地说，“我跟他现在的关系，最多也只能算是‘普通朋友’吧？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乐意看到一个普通朋友插手他的生活习惯。”

　　幽灵忽然沉默，面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因为你是他的监管者，只要是你的要求，他就必须听从。”

　　听到这话，苏格兰不禁失笑：“我难道还能要求这栋房子到了十二点必须熄灯吗？”

　　他又不是宿管。

　　幽灵合上了嘴，不再开口，只是用那种令人难以形容的阴郁目光，幽幽地盯着黑发男人。

　　苏格兰也不着急，岿然不动地任由幽灵打量。他并非不愿意帮这个忙，催促江坂雅也休息对他来说不是什么为难的事，他最近与江坂雅也之间相处得还算不错，即便不用找什么监管者的借口，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青年，也没什么不恰当——当然对方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他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幽灵找上了他。

　　苏格兰知道幽灵似乎对自己有点什么意见。他能够理解，如果自己有一天变成了幽灵，又见到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也多多少少会心存芥蒂。

　　这更显得幽灵今晚这趟前来事出诡异。

　　是江坂雅也今天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特别到足以令幽灵再也忍耐不了，哪怕求助于苏格兰，也希望能阻止青年继续下去。

　　就目前来看，幽灵在意的事物似乎不多，江坂雅也的健康或许算是一方面，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方面的担忧，应该不足以令幽灵表现得如此执拗。除此以外，还有一点是幽灵一直相当在意的，那就是它不愿意让江坂雅也知道它的存在，或者换句话说，它不希望江坂雅也知道它已经死……

　　等等。苏格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坂雅也此时该不会……正在查“诸伏景光”的下落吧？！

　　苏格兰悚然一惊，这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前天江坂雅也问他能不能购置一台电脑的时候，仿佛随口问的一句话：

　　“如果我想进入组织的信息库里查些东西，是需要找你申请权限吗？”

　　当时苏格兰第一反应以为他要找的是实验相关的资料，所以直接告诉他：“看你想查什么东西，如果是实验相关的，你可以直接找扬格。”

　　“那等我取得代号之后，能否拥有一定的开放权限呢？”

　　“当然。”

　　当时江坂雅也并没有提及他要找人的事，苏格兰竟然也一时没能想起来。

　　一想到这点，苏格兰顿时沉不住气了。虽然江坂雅也就算查估计也查不到什么，他身为青年的监管者，之后也完全有机会帮对方清除搜查的操作记录，确保“诸伏景光”这个名字不进入组织的视野。

　　但一想到青年现在可能在做的事，他就一阵头疼。

　　江坂雅也对“诸伏景光”的执着，对于苏格兰来说就像是一个棘手的炸弹，他不知道该如何拆除，更不敢直接引爆，只能忐忑小心地维持着平静的现状，先排除任何可能引发炸弹爆炸的危险因素，再考虑其他。

　　他必须要去看看，还得想办法警告一下江坂雅也。说不定正是因为他最近对青年的监管太过松懈，导致青年误以为他可以用组织提供的电子设备查探一些不该查探的消息。

　　原本气定神闲依靠着门框的黑发男人忽地起身，在幽灵奇怪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抬脚朝楼上走去。

　　“好，我去帮你这个忙。”

　　幽灵：“……？”

　　【百变傻狗：怎么感觉苏格兰脾气阴晴不定的，难懂……不过他在上楼了，应该是体会到我的‘不甘’和‘嫉恨’了吧？】

　　【牧山：好的，辛苦了！】

　　苏格兰脚步有些快，幽灵默默地跟在他身边，余光扫过男人看不出情绪的侧脸，半透明的湛蓝瞳孔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百变傻狗：总觉得缺点什么，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get到我的表演。】

　　【牧山：没事，问题不大，怕不保险的话，等会儿再补几句台词就行了。】

　　【百变傻狗：也是，反正等你那边结束了以后，我还是要跟他聊的。】

　　不需要幽灵的指引，苏格兰一上三楼，就直奔书房。

　　因为只有书房的门缝中有灯光泄露出来。

　　苏格兰停在门口，与身侧的幽灵对视一眼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的人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时候找过来，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有所回应：“绿川先生吗？请直接进来吧。”

　　虽然知道绿川司只是他的假名，但江坂雅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么称呼他。

　　得到准许，苏格兰没有半分犹豫，推门而入。

　　室内的样子变得与他记忆里的完全不同。一排宽大的桌子占据了靠窗的墙面，房间的左右两侧则分别摆放着开放式书柜和文件柜，明明才刚布置好一天的时间，柜子里的空间竟然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

　　然而格局的变化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间本就不大的书房，此时几乎快要被凌乱的纸张所淹没。地上、桌子上、柜子里，到处都是零散的纸。苏格兰随手从脚边捡起几张，发现有些是打印好的文献，有些是被手写的公式塞满的废弃稿纸。

　　……这是在这里工作了多久啊？恐怕自从书房布置好，这人就没从书房里出来过吧。

　　苏格兰心情复杂地捏着手中的纸，朝电脑桌前，那个背对着他坐在椅子里、正专心地盯着电脑屏幕的长发青年走去。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他一边用关切的语气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的电脑屏幕。

　　江坂雅也没有转头看他，空气中只传来青年略显冷淡的语气：“我急着查个东西。”

　　苏格兰心中一跳。

　　没想到下一秒，长发青年又说：“你一般不会这么晚来找我……”

　　“难道是说，你在监控里看到了什么，怀疑我在做可疑的事，所以立刻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