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RavenShrike

420、第四百一十八章

　　“SHS深空运输公司和哈默拉随行舰队所携带的物品已全部卸装完毕。之后的施工将于保密状态下进行，一切由我与数据天穹调配。”
　　“朗和亚伯特·李在小玫瑰星域的边境地带进行了第一波交火，黑斯廷斯守备军的两艘战舰被击沉——不过均为退役翻新的型号，亚伯特退出三个交战区，完成舰队整编后不再移动。”

　　开完一天会的星舰主导者刚闭上眼睛休息一分钟，就接到了法赫纳的消息提醒。
　　星舰已经处理完低紧急度的工作，只是挑着相对重要的内容报上去。
　　“第二轮会议需要的相关文件我已准备好。”

　　十二个标准时前，所有人还坐在会议室中，一项又一项地推议题。
　　大清早开始突然就上难度的一天是这样的。

　　小哈默拉这一趟是为了白纸黑字地签联合作战声明和Ignis安全保障备忘录。
　　革命军那边，则是将塔夫塔尔和DH7116一线划到了边境贸易大区中，开始向外寻求更为紧密的经济合作。
　　所有笔录资料整合约四万字，包括九项决议案和十三点未落实议题，单次会议时长超六标准时。

　　每个人人开完会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
　　在议程后半段，胡塞几乎整个人都呈现出痛苦面具的状态，活像座位上有针在扎他的屁股。可这位革命军的二把手硬是咬着牙听完了全程，坚持着没在中途睡过去。
　　哪怕那些一项一项刷得飞快的东西，他基本没太听懂。

　　开完集体大会还有小会。
　　等到卡兰示意阿方索换一个地方、单独进行下一场会议时，红头发的男人差点瘫在椅子上。

　　“这能对吗？”
　　对方两眼无神地喃喃自语。
　　“这能对吗？怎么还有？我以为今天已经结束了。”

　　大概是看出他真的到了极限，阿方索难得松一次口。
　　“你可以先去休息。”

　　结果对方用力抹一把脸，嘎嘣一下从座位上咸鱼打挺站起身。
　　“没事。”
　　这脑袋空空的文盲连表情都发着狠。
　　“我还能开。”
　　胡塞说。
　　“我还能再开十场。我和你一起。”

　　结果第二场单独会议的内容，比第一场还晦涩。
　　温和的微笑始终挂在阿方索的脸上，但相当了解他的胡塞一秒感受到，自己的朋友进入了更谨慎的状态。

　　“这个要求……我们很难满足。”
　　从手臂的摆放位置到身体的坐姿，全都体现出一种闲适的、赏心悦目的姿态，可胡塞确信这是经过计算的结果。
　　仪态良好，不远不近，不至于亲切到缺乏正式感，也不会疏离到引起警惕心，更不会过度紧绷。
　　连笑容的真诚度都经过精密预演。
　　“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也感谢您这一次的邀请，让所有人能够坐在一起展开对话。无论是针对边境星域带未来的安全问题，还是如何确保一个民主社会的韧性不因战争而失活，这次会谈的意义都非常重大。”

　　“因为我们都共同关注着以规则为基础的秩序现状。”
　　星舰的主导者一如既往地温声细语，那张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也带着一丝不变的笑。
　　“很高兴在过去的近一年时间中，我们在各方面取得了具有明显进展的合作成果，所有这一切都将令同行者之间的纽带进一步加深，正是这些来自多方的共同努力促成了眼下的局面。”
　　和阿方索对话其实不算累，卡兰相当善于进入这样的交流节奏。
　　“同时我们理解革命军在选择上的慎重，并愿意尊重你们下辖区域的领土完整以及你们所确立的长期的、具有自主规划意义的安全目标。”

　　每个人都在飙逻辑严谨结构复杂的长难句，定语从句里套着倒装，主打一个越听越绕。
　　胡塞昏昏欲睡的脑袋差点杵到前面的座椅靠背上去。

　　“所以您刚才的提议并非一项简单内容，革命军的内部需要就此进行讨论。”
　　深蓝色的眼睛柔和地注视着卡兰，既不将话题说死，也不继续往下接。
　　“无论我们谈论它的语气有多么轻松，它的性质仍属于跨境军事行动。和上一次单独前往塔夫塔尔的临时接送不同，您希望见到的是Ignis-海德曼的联军出现在帝国境内。”
　　“我无法从个人立场回应这一要求，国家与民族的安全于我而言是第一位的，我必须考虑到这一行动可能引发的波动及后果，同时优先维护革命军自身辖区的稳定。”

　　“这项提议本身值得一个更为谨慎的对待，它是一封关乎长期合作的邀请函，关系到我们将如何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全局性威胁构建新的全面合作关系，而非临时兴起的短期建议。”
　　星舰主导者的双手摆放在腿上，搭在小腹处，这是一个相当放松的动作。
　　“在旧有秩序被打破前，我们总会一再提起它，就像政客出于不同的立场而争论那样。”
　　“你对它所采取的斟酌态度本身，已经值得我对此致以感谢。”

　　小会也开了两个小时。
　　听完八个标准时天书的胡塞走路打飘，跟在阿方索的身后活像一只幽灵那样头重脚轻地离开会议室。

　　“我大概听懂了。”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这位……陛下，希望向帝国境内增派支援部队，你给拒绝了。”

　　“不，也不算是拒绝。”
　　用力挠一挠自己的红发，男人将胳膊搭在阿方索的肩膀上。
　　“你将话题推到了一边，没接他的茬。”

　　深蓝色的眼睛中仍含着笑，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被革命军最高领导者压在表皮之下，埋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嗯。”
　　简短地回应了朋友一句，阿方索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他们仍处于Ignis的地盘，他的日常对话量直线下降。
　　“需要反复评估，有一定的风险性。”
　　“很高兴那位陛下并没有因此而生气。”

　　不管他们怎么想，回到休息室的卡兰确实没再花精力纠结片刻前的谈话内容。
　　因为法赫纳一等到他干完手头的活，就立刻又扔过来数不清的工作大礼包。

　　其他人开完会能吃吃饭、休息片刻，唯独卡兰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实在是天选加班人。
　　二十四个标准时，硬是被他给用出了七十二个标准时的效率。
　　皇帝中的皇帝，自克里芬一众废渣中脱颖而出的卷王。沙玛努当初没竞争过这位陛下、导致江山易主，是有客观理由的。

　　“你也可以和朗聊聊天。”
　　勉强良心发现一下的星舰提醒自己的主导者。
　　“你刚刚脑子里在想吧？听见小玫瑰星域边境的消息时，你想同他见面呢。”
　　“聊完回来记得继续干活就好。”

　　“他在忙。”
　　轻轻地叹一口气，苍白的手指将面前处理完的悬浮屏推到一边，换了另一张开始回批复。
　　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疲惫，却也同样缺乏兴致。
　　“虽然是和那位亚伯特打假赛，但战场就是战场，我不打算让他在这种时候分心。”
　　“第一军短时间内不会再动，哪怕是炸毁退役翻新舰，对面也是会心疼的。说不定那位亚伯特已经连夜加急找首都星要人了，将第三军第四军的部队扯过来趟浑水，总比他自己的队伍产生损耗强。等朗处理完边境线的这些事情再说。”

　　法赫纳沉默片刻，然后笑起来。
　　“会不会觉得长大也没那边好？”

　　“还不错。”
　　顺着这个话题想一想，卡兰摇摇头。
　　“总比我全身插满管子躺在手术台上，像猴子那样被人观察要好。”
　　“这些人一开始喜欢肆无忌惮地看我，后来还是这些人，又不敢用他们的眼睛注视我。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说着他敲了敲桌面。
　　“之前的东西在哪里？将它找出来给我。”

　　“货物送达后，已经收到了你的临时休息室靠墙的竖排抽屉里。”
　　星舰回答。
　　“如果没有人移动，那么现在它应该还放在原地。”

　　卡兰站起身走到墙边。
　　他在星舰的提示下拉开左手侧的倒数第二个柜子，将里面的签收包裹取出。

　　数据天穹将收货地点设置在Ignis，于是这份来自于拍卖行的天价交易物被装在厚重的盒子中，一路跨境送到这里。
　　五百八十万里瑟的价格值得一次深空运输。

　　被手指触碰到的瞬间，那些严密的包装就碎了个彻底，连细屑都不曾留下。
　　快速掀开盖子，卡兰的动作里看不见任何小心谨慎的影子，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仿佛拿的不是一份价值连城的拍卖展品，而是随手抓了两颗溜溜弹珠。
　　他捏着那东西在窗前端详片刻，陀斯克拉石折射出淡淡的光彩。

　　“霍尔曼家的品味。”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向温和但冷淡的星舰主导者只是对着那对戒指笑一笑。
　　“难得一见的手工镶嵌工艺，简单，流畅。”
　　“小霍尔曼有一个好管家，对方简直无中生有地编织出了一个凄美的故事，换做我都要以为那位血管里流淌着黄金的犟种真的有什么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并且爱那个姑娘爱得死去活来。”
　　说着他还将这对戒指在手里掂两下，任凭它们互相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同我飙价的人居然不止一个，可见情怀与泪水都是很好卖的。”

　　刚刚星舰在处理数据天穹的事情，从而断开了同主导者之间的同步共享。
　　——无人机在预定选址凿下的第一记，那高悬于天空的无形之物终于快要落到大地上。它自哈默拉的碑群生根，降落在一颗以拉丁语中“火焰”一词命名的星球，这火会蔓延开来，烧断托举起九大世界的宇宙树。
　　终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主导者身边的法赫纳，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你突然找这对戒指想做什么？”
　　“我记得你之前说，需要等人花更大的价钱买走它。”

　　“我变得比之前心软了一点。”
　　卡兰将东西丢进自己的口袋中。
　　朗曾经开玩笑说永远都搞不清楚他的口袋通向何方。
　　“胡塞喜欢莎拉。”
　　那位革命军的二把手在星港时，脑子里咕咕嘎嘎的叫声差点将地表的砖都掀起一层，想不读到都难。
　　“霍尔曼家已经成长到足以让我视其为威胁的地步，换做之前的我应该及时连打带削，尽早铲掉这部分根系。当某一个家族手握第二军时，就不该再把持着其余的军队，否则无论是所谓的民主还是徒有其名的新秩序都将成为笑话。”

　　“卡特和阿方索，胡塞和莎拉——他们是不能同时谈情说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