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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只想活下去 ...

  •   按原著《仙途》设定,卫家乃上古神族后裔,曾与万俟家世代联姻。
      然万俟家避世归隐,卫家则选择在凡尘开宗立派——天机阁,两家渐行渐远。
      悠悠岁月流逝,流淌在血脉中的神力已稀薄至微不可察。

      慕锦弃文弃得早,并未看到关于“天眼”的详细篇章。
      她只模糊知晓:拥有天眼者,能洞悉对手最致命的弱点。
      此等神异,千年难遇,且唯有上一任天眼拥有者彻底消亡,新的天眼才会降临世间。

      这份力量霸道无比,使用者非但不能完全掌控,其灵魂反受侵蚀。
      为此,卫家耗费无数心血,研创出一套层层封印之术,依据修为逐步解封,方能勉强压制这超乎常理的神通。
      即便如此,历代天眼拥有者,大多难逃力量反噬、透支而亡的宿命。
      为减轻负担,他们不得不常年佩戴以特殊封印加持的冰蚕丝绸布,隔绝部分“视界”。

      为了抓住这渺茫的希望,卫家钻研千年,终得一套准确率堪堪六成的“天眼降临”预测法门。
      凡卫家子弟,十五岁前皆有觉醒可能。
      他们自幼修习秘法,锤炼神魂,试图沟通天道,祈求那份缥缈的恩赐。

      然而,在漫长的祈求中,他们意外窥见了另一条路径——请神上身。
      卫采盈,便是近三百年来,唯一成功唤请先祖英灵降临之人。

      几年前慕锦见过卫采盈,印象里是个说话细声细气、容易害羞脸红的小姑娘。
      若非萧珏言之凿凿,谁能想到这怯生生的丫头,请来的竟是位以拳碎山河的煞神?

      那位神祇的战斗方式堪称“原始”,酷爱拳拳到肉的酣畅。
      有祂神力加持,寻常修士的攻击落在卫采盈身上,如同蚍蜉撼树。
      慕锦曾围观过卫家内部的对练,那场面着实诡异:娇小的卫采盈一边抡着沙包大的拳头神力幻化把人揍得鼻青脸肿,一边带着空灵混响的哭腔连连道歉……
      倒是完美契合了慕锦前世网络所言的暴力萝莉形象,反差有点可爱。

      慕锦正琢磨着,下意识瞥了眼萧珏,却见他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玩味地挑眉,萧珏则回以一个眯眼的假笑,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向水镜。
      啧,今天这狐狸精怎么蔫蔫的?心事重重?

      “娘亲……”肩头的绿云忽然扯了扯她的衣领,声音带着不安,“柳师叔他……好像不对劲!”

      慕锦心神一凛,目光瞬间锁定水镜中柳飞絮所在的画面,指尖一划,画面骤然拉近放大。

      只见主持测试的林尧泽已冲入阵中,正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刻满符文的圆形法器,拼命往里灌注灵力,声音带着惊愕:“兄弟!你这什么情况?!”

      阵法中心,柳飞絮痛苦地跪伏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双眼,指缝间汩汩涌出的鲜血,正滴滴答答砸落在洁白的阵纹上。
      那血液仿佛带着诡异的腐蚀性,所落之处,阵法的白光竟被浸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我……不知道……”
      柳飞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开口时,喉间似乎也涌上了血腥气。

      糟了!

      慕锦心中一沉。她将肩头的绿云往桌上一放,身形已如瞬移般出现在御灵台上。
      没有任何废话,她并指如剑,凌空一划,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直接将柳飞絮从血染的阵法中拽了出来。
      紧接着,她掌心虚按在柳飞絮背心,四周精纯的天地灵气被瞬间抽离,化作温润的暖流,强行打入他紊乱的经脉。

      “静心!凝神!”
      慕锦低喝,同时灵力在他体内疾速游走探查。
      这倒霉孩子……居然是人妖混血?!
      他身上竟无丝毫妖纹,也无半点先天妖力波动。
      以她的修为,若有妖族血脉,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电光火石间,一个古老的记载闪过脑海:
      确有极少数人妖混血,若妖族一方血脉过于稀薄或修为低下,而人族一方血脉强盛,其后代身上的妖族特征会异常微弱,甚至像柳飞絮这般,先天妖力完全隐没,形同凡人?

      镜花阁的御灵阵并非不能测试混血或妖族,只是柳飞絮身上的妖族特征稀薄到了连感应木牌都毫无反应的地步,阵法自然将其判定为纯粹人族,这才引发了剧烈的排斥反噬。

      “师尊……”柳飞絮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强忍剧痛抬起头。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但那缕清冷独特的熏香却无比清晰。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抓那抹白色的衣角,指尖触及前却又猛地顿住——手上全是血,会弄脏的……

      慕锦果断停止灵力输送,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一把握住了他僵在半空、沾满血污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让柳飞絮浑身一颤。

      “是为师的疏忽,”慕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沉凝,“这次大比不必勉强。我们回去。”
      她感觉到他想抽回手,反而握得更紧。

      柳飞絮还想说血污的事,慕锦另一只手已泛起柔和纯净的白光,轻轻覆上他血流不止的双眼。
      “别怕,很快就不痛了……”
      温和的灵力带着强大的治愈效果涌入,瞬间压制了剧痛和流血。
      同时,一个简单的清洁术拂过,他脸上、手上、衣袍上的血迹污渍消失无踪。

      当慕锦移开手,看清柳飞絮双眼的刹那,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睛的颜色……变了……

      原著中,除去卫家天眼和万俟家某些特殊血脉,拥有异于常人瞳色的,唯有男主玄青的异瞳。
      而此刻,柳飞絮那双原本温润的黑眸,竟化作了冰冷的鎏金色竖瞳。

      鎏金色竖瞳……猫妖?蛇妖?还是……慕锦脑中飞快闪过几种可能。

      “师尊?” 柳飞絮感到她动作的停顿,带着一丝不安和疑惑低唤。
      不走了吗?

      慕锦瞬间回神,压下心头的惊疑。
      她不再多言,反手紧紧握住柳飞絮的手腕,另一手捏碎一张珍贵的缩地成寸符箓。
      空间一阵扭曲波动,两人的身影瞬间从喧闹的演武场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临仙峰清冷的大殿内。
      慕锦迅速给绿云传音交代了几句,让她自行回来。

      待她处理完琐事,转身看向柳飞絮时,却发现他竟还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

      “师尊……弟子辜负了您的期望。” 他声音沙哑,说着便要俯身磕头。

      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托住了他的额头,阻止了他的动作。

      “方才说了,错不在你。” 慕锦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现在又跪又磕的,是做什么?”

      柳飞絮依言慢慢站起身,垂着眼睫,低声道:“只是……觉得师尊为弟子做了许多,弟子却无能回报万一。”

      就目前观察来看……既不像狡黠的猫,也不像阴冷的蛇,倒像是只……努力藏起獠牙又假装温顺的小土狗。

      “先去静室打坐调息。” 她指了指偏殿方向,“虽已替你稳住灵力,但还需你自行梳理巩固。”

      “弟子遵命。” 柳飞絮恭敬作揖,退出了大殿。

      殿外,冷风一吹,他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快步走向自己居住的侧院,路过一处积着浅浅雨水的小洼时,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变了色的眼睛。

      柳飞絮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起来。
      怎么会……他终于明白师尊方才那瞬间的停顿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双亲是谁,自然也无从知晓自己体内竟流淌着妖族的血液。
      名字是村里一位先生起的。
      先生说,春日里满城飘飞的柳絮惹人心烦,扰人清梦,但细看之下,纷纷扬扬,倒也有一番别样的景致。

      大概也是在说我这个日日蹭饭的孤儿很烦人吧?年幼的柳飞絮曾这样想,不过,先生说我‘长得讨人喜欢’,这倒像是句好话。

      齐先生的妻子阮娘子,是个极和善又能干的女子。
      她做的肉包子,是村里一绝,皮薄馅大,汤汁饱满,香气能飘出半条街去,养活了一大家子人——毕竟齐先生那点微薄的束脩,连他自己都时常吃不饱。
      阮娘子似乎格外怜惜柳飞絮,常把“卖剩下”的肉包子塞给他。
      那包子总是温热的,馅料格外足。柳飞絮心里清楚,那多半是阮娘子特意为他多做的。

      乡下像他这样的孤儿不少,但能像他这样时常得些吃食的却不多。
      渐渐地,有些孩子便围了上来,用带着讨好和谄媚的笑脸,想分得一口吃的。
      柳飞絮不喜欢他们,起初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懂,他不喜欢的是那些笑容背后赤裸裸的算计和贪婪。

      齐先生心善,允许柳飞絮在他授课时蹲在窗根下旁听。
      那些之乎者也、圣贤道理,对柳飞絮来说太过深奥晦涩,如同天书。
      他不是个聪明的学生,只能囫囵吞枣地记下几个字,几段话。

      十岁那年,天灾毫无预兆地降临。干旱席卷大地,河流枯竭,田地龟裂。
      就在灾荒初显时,阮娘子染上了重病,咳得撕心裂肺。
      齐先生变卖了家中所有能卖的东西,带着妻子踏上了求医之路,从此……再也没回来。

      后来的日子,柳飞絮的记忆是破碎而灰暗的。

      饿,成了唯一的知觉。

      饿极了,他就跑到早已干涸的河床边,捧起浑浊的泥浆水灌个水饱,然后蜷缩在破庙的角落昏睡。
      梦里有时会回到阮娘子递来热腾腾包子的时刻,醒来时腹中火烧火燎的绞痛便更加清晰。

      实在撑不住时,他便发狠地揪起地上枯黄的野草,连带着根部的泥土块,胡乱塞进嘴里。
      泥土的腥涩,草根的粗粝和苦涩在口中蔓延,噎得他直翻白眼,但他拼命咽下去,他想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群身着灰色道袍的人来到了破败的村庄。
      他们在村外布阵施法,似乎在净化什么。
      其中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道人发现了蜷缩在破庙阴影里的柳飞絮,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递给他两个硬邦邦的杂粮馒头。

      “孩子,往东走,去林隐镇吧。” 道人声音温和,“去镜花阁的山门试试运气。便是做个洒扫的杂役弟子,也好过在这里等死。”

      柳飞絮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几乎噎住。那道人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这孩子……长得倒有几分像无月尊者座下那位……唉,听说他们师徒间,情分匪浅啊……”
      后面的话,道人似觉不妥,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就是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入了柳飞絮早已枯槁的心田。
      像无月尊者的徒弟?情分匪浅?
      求生的本能瞬间点燃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赌一把。就赌这张脸。赌那位高高在上的无月尊者,会不会对这张脸感兴趣。

      或许是老天终于开了一次眼。
      抵达林隐镇的第二天,柳飞絮就在熙攘的街头,一眼看到了那抹清冷出尘的白色身影。
      他故意在慕锦视线所及之处,模仿着从旁人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陆羽”可能有的姿态——挺直背脊,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属于少年天才的孤高,尽管他饿得脚步虚浮。

      当慕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那瞬间的怔忡和失神,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狂喜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下一步,就是赌她会不会破例,收下自己这个来历不明且资质平平的孤魂野鬼。

      为了增加筹码,他刻意在一位高谈阔论的富家少爷再次提及“陆羽”时,怯生生地凑过去问:“那位陆羽前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 少爷被打断,有些不耐烦,随口敷衍,“书上也没细写啊……不过嘛,能得无月尊者青睐,想必是个重情重义的侠士吧!”

      “我知道我知道!” 旁边立刻有人抢着显摆,“陆羽十二岁筑基!十五岁结丹!二十三岁就以元婴修为一剑劈开了灵渊!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必然傲骨铮铮,目下无尘!”

      “你懂个屁!”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女孩突然嗤笑出声,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我爹当年可是和陆羽前辈并肩驱过魔的!他说陆羽前辈其实……脸皮薄得很,容易不好意思,可骨子里又倔得要命,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强势得很!”

      “胡说八道!”
      “你们才瞎说!”

      几个孩子吵作一团。柳飞絮默默退开,心中那个“陆羽”的形象更加混乱模糊:义气?傲气?强势?害羞?到底哪个才是真的?或者……都是?

      他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深究了。幸运的是,没等他把这个拼凑出的“陆羽”模仿得更像样一些,慕锦便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或许是怜悯,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感情。
      她看着他,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淡淡道:“跟我走吧。”

      而后镜花阁的山门在他眼前缓缓开启,仙云缭绕,灵气氤氲。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地方。
      柳飞絮知道,他赌赢了第一步。

      他会一直顺从她的心意,只要能留在这里。

      他想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
      无论要披上怎样的伪装。
      无论要付出什么。
      只要能活着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只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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