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直播？能有工分不？》三沅桃酥

30、第三十章 我是要奖状

　　[永远学不来的砍价。]

　　“行行行，哎呀，婶子可村里顶顶好，远亲不如近邻，跟你做邻居还是我赚了！”

　　不要钱的夸赞一箩筐，刘婶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

　　“哎哟，就你嘴甜会说，生的闫妍也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以后保管是个会哄人的！”

　　“这话说的，卫溪听见可不乐意，我家那皮猴都不想看到他！”

　　边月想着马上到手的肉，碗里的饭菜越发可口，香甜的小米粥，酸辣的小菜，夹到有些硬邦邦的馍里，配着正爽口。

　　“咦，你这面比冻梨疙瘩还实诚，甭说来做馍，烤饼都能当盘子使。”刘婶一眼看出，没充分发酵的面团蒸出来的，酵母还热死一片，啃完再喝一大碗粥，铁定管饱。

　　“婶儿，这话多埋汰人，我打小吃米长大，蒸出来能吃就成。”边月佯怒，笑着啃完剩下的杂粮馍。

　　“我别的不说，揉了大半辈子面团，馒头、包子、面条。”

　　“那感情好！”边月收拾好碗筷，回炕上同刘婶聊着地窖养猪的改善方法。

　　闫洋早就溜出院子，趁这工夫出门玩去！

　　知青院子稀奇得很，里头没一个人，远处传来声响。一行人从村头走过来，村长大叔身边是两个知青姐姐，旁边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胖的瘦的。

　　走在最前方的人，却是让他惊讶。

　　穿着一身补丁衣裳！

　　咋还比不上他身上衣裳，被划破，他娘还能缝得跟新的似的，看不出一点痕迹。

　　眼看人走到跟前，他从一开始就躲门后面，弓着腰透过细细的门缝往外看，突然闪身，立马躲到被推开的门背后，同他师傅眼神对视上。

　　“这院子看着不错啊，重新修缮过吧。”

　　仔细打量整个屋子，这原本作为宿舍的低矮黄泥房子，跟村里屋子没什么不同。
　　不过，荒废太久，破破烂烂，长出杂草的教室，倒显得现在这个宿舍整洁、美观起来。

　　“是啊，后头给教室修好，让孩子们上学，更好！”后面的人连忙跟上话。

　　几人一边踱步观察，不时还点点头，一边向村长问村子里的情况。

　　“来干啥？”不知不觉，冯悦的口音也被带偏。

　　“来找林姐姐玩。”

　　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是那样澄澈，她忍不住薅一把头发，还有些干巴。

　　林支竹把人邀请进屋里坐着说话，朝冯悦眨眨眼，进屋里给一人倒一碗热水。

　　钱书禾问完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拿着碗，一口干了，正是口渴的时候，几个空空的碗就在桌上。

　　“还要喝吗？我去烧水。”林支竹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晃手里的热水壶，里面并没有任何声音，显然，刚已经把所有的热水都倒给几人。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王添禄摸了摸自己日渐光滑的脑袋，出声道：“等会儿去我家提点热水来。”

　　林支竹把从边月那换的板栗、松子拿出来，招呼道：“都是山里捡的山货，不值当，当个零嘴吃吃。”

　　冯悦刚进屋，就看见一群人低着头，在剥松子板栗。

　　“还适应这边的生活吗？”

　　“嗯，婶子们都挺好的。”

　　“今年粮食够吃吗？”

　　炕上一群人围坐，咬下粉糯甜香的板栗，磕着酥脆可口的松子，说家常话。

　　村里消息流通快，不多时外头的讨论声渐起。

　　钱书禾下了炕，身后人有眼色地排干净身上的残渣，一块到院子中央。

　　“冯同志在前不久抓捕人贩子中，表现突出，县里将颁发奖状以及奖励十元，作为标杆，让大家都学习她的英勇多谋！”

　　现在县里因为后续的举报线索，还在努力加班，跟省里联系上，力求把可恨的人贩子一网打尽。那天在场的警察，可亲耳听见人会拽洋文。

　　“谢谢县长。”冯悦双手接过奖状，以及那一张大团结，嘴角挂起弧度。

　　林支竹两手都快拍红了，大团结和奖状，她都稀罕！

　　闫洋眼巴巴望着，好奇得紧，身后看热闹的村民鼓掌也十分热烈。

　　县长呢，多少人没见过的大官！

　　连闫立都在，企图上前跟人搭话。

　　[哇塞，这个相机好复古。]
　　[怎么那个变态在？]
　　[十块钱，够主播吃半年了。]
　　[这人怎么不长眼色，往县长身上凑啊。]

　　“边月同志在哪里？”

　　“这呢！哎呀，不会还有我的份吧。”边月心情激动，迫不及待地上前，期待地看向县长。

　　“边月同志在本次王家屯抓捕人贩子案中，同冯知青做出重大贡献，不畏困难，舍身救下孩子们，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好同志，你与冯知青的事迹会登报，让大家看看我们县有这样坚毅勇敢的女性。”

　　钱书禾的手在空中停顿一瞬，落在她肩上，赋予重任地拍了两下。

　　“上报？！”

　　报纸作为城镇中为数不多的消遣，那得让多少人知道啊，身后的婶子们议论开，羡慕都藏不住。

　　边月头一回知道，激动的心还没平静下来，一张崭新的票子递到眼前，五元的炼钢工人，坚毅的面庞，正用力拉着风箱。

　　略抖的双手接过，期盼的眼神望向钱书禾，满脸都在说，还有呢？

　　这意味太过明显，钱书禾忍不住笑一下，恢复之前公事公办的态度，鼓励一番，“咳咳，奖状主要是奖励有突出贡献的人，你这样的同志，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也能在劳动生产中展现自身价值，拿下奖状！”

　　边月接受这番说辞，小心翼翼地拂过钱的表面，才妥帖收回口袋里，这可是头一次这样式挣到的五块钱！

　　闪光灯亮起，闫立的眼睛比兔子还红。

　　“天色不早了，要不随便吃点，俺找点野葱炒腊肉吃。”边月习惯性地挽留人。

　　“不成不成，咋还能在老乡家里吃，好意心领了，还赶着有其他事情。”刚完成任务的一群人，又熙熙攘攘地簇拥着出门。

　　林支竹迫不及待地上前接过奖状，红艳艳的，格外漂亮。

　　“还挺好看的，可惜那天没能帮上忙，明儿裱起来，挂墙上！”回想起那天，兵荒马乱，像是一场梦。

　　哐当-

　　“嚯，这么多钱，还有这大红奖状，刘兴福也没见拿个回来！”刘婶凑上来，看到冯悦手里那崭新的大团结，眼馋。

　　边月跟林支竹一样喜欢鲜艳的奖状，不过好些字看不懂，纯凑热闹。

　　[看看大团结，这奖状有啥好看的，幼儿园人人都有。]
　　[主播快去小叔子面前炫耀，气死他！]
　　[这奖状，七六年？]
　　[下乡知青积极分子？]
　　[我知道！我看的小说多，明年就可以高考了！]

　　边月眼前不时飘过的弹幕，白色的方块字在奖状的衬托下格外显眼，是那样的令人心动，忍不住嘴里念出来，“高考？”

　　“啥？婶子，高考？”林支竹有些狐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耳边好像出现这个陌生的词。

　　“诶，我们村子的先进到底什么时候下来，据说还奖励钱呢！”刘婶双手一拍，回望一圈，提起这临门一脚的事。

　　“那得问王添禄，死哪去了？”边月还沉浸在奖状的魅力中，无法自拔，顺口搭茬。

　　刚跨过门槛进屋找人的村长，脸一绿，“人好着呢！”

　　边月讪讪领着儿子回家，细细给女儿展示一番，黄色的纸币，边缘工整而锋利，是难得看见的新钱。

　　闫洋欢喜劲，恨不得亲上一口，拿出家里的铁盒子，小心翼翼塞进去。

　　边月之前把铁皮盒子用刀喇了个口，跟存钱罐似的，从那之后，闫洋坚持把所有挣的钱放里头，每次需要从里面拿出钱的时候，他反而是最心疼舍不得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用那条大鲤鱼来庆祝，再合适不过。

　　边月撸起袖子，从橱柜里找出粉条和干豆橛子，用热水泡上。

　　养了一天的鲤鱼，不时盆子里摆动尾巴，一擀面杖下去，转瞬即逝，麻利地剖开肚子，取出内脏，用刀背刮去鱼鳞，扯下鱼鳃，刷去黑膜。

　　[糖醋大鲤鱼。]
　　[鲫鱼好吃，就是刺太多了。]
　　[黑鱼做的酸菜鱼真的好吃得没边！]
　　[过年炸的带鱼，我妈炸一个我吃一个。]

　　弹幕在讨论着各式各样的美味秘方，边月认真处理着鱼。

　　颇有重量的菜刀轻盈的上上下下，在鱼身上留下间隔两厘米背深肚子浅的一字刀，像是用尺子比这切下的。
　　拍开的姜和干掉的葱细细涂抹，白绿的碎末散发出浓烈的香味。

　　苞米面和白面混合一起，用温水搅和，要的就是稀的状态，盖上棉布，放旁边发酵着。

　　往灶孔里塞上几根玉米棒子，架上柴，把火烧旺起来。

　　热锅凉油，用筷子挑了块猪油，新做的，凝固后变得雪白细腻，在锅里划拉一圈，很快融化成透明状。
　　提着鱼尾巴滑进锅里，待定型之后才用锅铲翻身，大火将两面煎得金黄，鱼皮炸开，香味已经飘荡在屋里。

　　把鱼往旁边拨弄，空出的地方，丢入花椒、大料、葱姜，就着锅底的油翻炒炝锅，把香味炒出来。

　　去供销社买的大酱一勺，抖落进锅，炒化开，鱼挪回原来的位置，同炒香的底料充分接触，两勺酱油泼下。

　　刺啦——
　　油水混合，蒸汽冒出。
　　一勺米酒沿锅边淋下，把香味进一步引出来。

　　加入适量的热水淹没，加入一撮盐，还有一把洗去灰尘的干辣椒，敞着锅，等咕嘟咕嘟冒泡，转小火慢慢炖煮。

　　[铁锅炖！]
　　[想家了呜呜呜...]
　　[嫉妒你了主播。]

　　咕嘟咕嘟-
　　浓香味传出，闫洋喊完人凑过来，说是帮忙烧火，眼睛却离不开锅里。

　　“煮多久能吃上啊？”

　　“菜没下，早着呢！”边月瞪闫洋一眼，转身提起菜刀切菜。

　　干豆角和粉条丢进锅，用锅铲压在汤底下，手沾上清水，团成团的玉米饼子贴到锅边，盖上木盖子，小火继续闷煮十分钟，又大火收汁十分钟。

　　“好香啊，老远就闻见香味了！”刚来的知青手里还提着东西。

　　边月铲下焦脆香甜的玉米饼子，用盆放着，端着一大盆炖鱼往里屋去，“来就来，还讲什么客气，洗手等吃饭！”

　　知青们一同帮忙着把东西放炕桌上，碗筷分发好，跟变魔术样，三个深棕色的矮胖玻璃瓶从林支竹背后掏了出来。

　　[什么？格瓦斯！]
　　[主播忘本了。]
　　[你可以过得好，但也不能过得这么好啊。]
　　[主播喝格瓦斯不会也一杯倒吧。]

　　“这是什么汽水？不便宜吧，身上钱票省着点花！”边月端着四副碗筷到炕上。

　　“婶子，我们来这两个月，你是如何待我们的，我们都清楚，这汽水也是巧合到手里的，今天高兴，值了！”

　　噗嗤——
　　林支竹拍开金属瓶盖，递到每人面前，白色的泡泡迅速堆积在瓶口。

　　“说是只有东北才有的汽水，我以前还没尝过呢！”一口饮下，面包的焦香顺着跳动的气泡躲进胃里，不由得紧闭双眼。

　　咬一口金黄色焦香可口的苞米饼子，柴火灶的香气，糯米粉和苞米面配比得刚好，软糯香甜，还带着些许发酵的酸甜味道，滑落沾上咸香的酱汁的部分，软烂不失口感，又是另一种口味。

　　筷子朝鲤鱼铁锅炖大鱼进发，先叨一口韧劲焦脆的鱼皮，夹起蒜瓣样的肉，白生生，嫩得能在回味中品尝到丝丝甜味，没有一点土腥，酱汁也煮进鱼□□里，空口吃正好。

　　林支竹挑一筷子弹爽的粉条，没预料到，呲溜滑，给在场的人吓得往后倒。

　　“哈哈哈，咋比泥鳅还滑溜呢！”

　　边月咬开干豆角，韧劲过后，涌入一口浓香的汤汁，些许的辣味呛到喉咙。

　　“干杯！”
　　这时清脆一碰，韵味悠长的琥珀色汽水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泛着光。

　　“谢谢婶子这些日子的照顾，以后也要多多麻烦你。”

　　麦芽糖的甜，若有若无的酒香，顺着喉咙滑下，闫洋也分到一小口。

　　众人围坐在炕上，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温暖而富有。

　　从冯悦还没练武的时候被欺负，寒来暑往，认真练习好久，准备报仇，结果师兄们早把人堵巷子里教训了一番，刚看见她，人就跑路了。

　　到林支竹小时候常年被哥姐们带，在医院里看着一群白衣天使，认不得谁是自己娘，抱着谁的大腿，就认定了，不愿撒手。

　　以及边月在那饥荒的几年里，家里想尽办法，换着花样，让家里的兄弟姐妹们都吃上一口饭，她爹从学厨开始，保持了那么多年的体重，第一次瘦成那样。

　　从天南地北聊到春华秋实，关系比以前也越加亲密起来。

　　“婶子做的真好吃，害，想我娘了。”林支竹吃得肚子滚圆。

　　“你俩想回城？公社里紧着老一批知青，还得有得等！”边月嗦着粉条，看着眼前愁苦的妹子。

　　春耕还有得熬，不知道人能不能受得住。

　　闫洋躺在炕上躺平，看似没有梦想的咸鱼，嘴角却是止不住的笑，要这样的日子继续过下去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