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心动之后，没有赢家 ...
-
“名字。”
“…凯瑟琳·兰贝尔。”凯瑟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路德维希·冯·菲利诺斯。”男人报上自己的全名，“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安分，不添麻烦。”
“以及，记住我今晚的警告。无论我和他们有何不同，我首先是一位德/国军官。”
“好…好的。”凯瑟琳声音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的大衣对她来说似乎有些过于宽大了，脸色被冻的有些不大好看，那身为了晚宴准备的丝绒长裙在秋夜的寒露面前显得毫无招架之力。舞厅里投射出的暖黄光线与那些黏着的视线仅一门之隔。他忽然觉得，让这副模样的她再独自回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下，即便是做戏，也让人莫名烦躁。
“舞会不必回去了。”他利落的做出了决定，“你的演奏已经完毕，我送你回家。”
“嗯。”凯瑟琳诺诺的应声，鼓起勇气开口，她知道对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德国军官来说，这个要求明显不合适宜，“那…我们能不能走回去？低调些…好。”
“…可以。”路德维希沉默片刻，最终应允。
他没有挽着她，一前一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走入巴黎沉睡的街道。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偶尔交错。巡逻的德/军士兵向路德维希敬礼，不经意扫过他身后裹着军官大衣的纤细身影时，目光变得恭敬。凯瑟琳垂着眼，尽量缩在阴影里，心跳在每一次军靴踏过石板路的回响中轻轻加速。
男人将她送到公寓楼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单薄的旧木门打开又关上，楼上一扇窗后重新亮起温暖的灯光，才转身走入冰冷的夜se里。
心照不宣的默契悄悄在两人之间滋长，至于后来呢，几分属于交易，几分源自真情，就谁也说不清了。
路德维希每几周便会抽出一个傍晚，陪她在塞纳河边安静地走着。他们开始交谈时，只是客套的寒暄，关于天气，关于巴黎日渐稀少的物资。渐渐的，也许是前几次，也许是更早之前，话题滑向文学，她对歌德和席勒的见解并不浅薄，谈及荷尔德林和莫里哀时，眼里飞扬的神采会点缀在她缺席的日子里。
嗯…她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些全凭美貌摇曳在男人眼里的菟丝花，路德维希懊恼自己发现的有点晚。但这并不能怪他，他也是个男人，不能免俗，当她垂下眼睫那样笑时，他的眼里就只剩下她了。
凯瑟琳笑起来真的很甜，很温柔，从眼底漾开的笑意都是浅浅的。只是，每当她的目光无意中对上他灰蓝色的眼睛时，那笑意便会染上一丝慌乱，然后她就会像受惊的小动物般，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
顾盼生姿不是妄言，可爱真是她的天赋，与生俱来，无关风月。
他开始期待每周那几次固定的的散步，开始留意她的各种喜好，然后在下次偶遇时，恰好带上一份维也纳咖啡馆里难得的小点心，或者一本她喜欢的旧诗集。
终究是爱屋及乌，路德维希当然也开始关心兰贝尔先生的近况，只在那个危险夜晚的几日后，女孩从路德维希手中接过了日常品。
“谢谢…”凯瑟琳抽出一份，剩余的推回。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她绞着手指小声解释，“我爸爸还不知道，太多了…很明显。”
路德维希不置可否，这姑娘还算聪明，不过…自己这是被雪藏了？在她小心翼翼维持的生活平衡里，自己确实该被放在心底，但如此明确的被她排除在父亲的知情权之外，他还是微妙的感到不快。
心动如同塞纳河上渐起的晨雾，无声无息，弥漫渗透。
又是一个薄暮时分，塞纳河边霞光烂漫，水波粼粼，映在情/人漂亮的眼睛里，橘红与蓝交织。路德维希依旧站在他们约定的河岸边，候着那个身影。
“路德维希。”凯瑟琳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不稳，除了一贯的欣喜，似乎藏着某种紧张，“等很久了吗？”
“还好。”他扫了一眼她飞快藏到身后的手，没有戳破那点明显的小动作。她今天似乎格外不同，连呼吸都在雀跃，“和以前一样？”
“嗯。”
走了大约有一刻钟，来到一处游人稀少的开阔拐角。河面在这里格外宽阔，对岸的建筑在暮色中勾勒出温柔的剪影。凯瑟琳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下。
“这个…送给你。”她抽出手，将那个朴素的丝绒盒子递过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嗯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点心意。”
路德维希有些意外，他接过盒子，拆开包装，是一条丝质领带，颜色和样式都极合他的喜好，沉稳而不刻板，也很搭他军服外的日常着装。这显然不是仓促准备的礼物。
“我不知道是否合适…”凯瑟琳的声音更轻了，忐忑地咬着下唇，偷偷瞥他，“只是觉得，它应该很衬你。”
这种体贴的赠予，似乎有些越界了，但他莫名的不讨厌，“很漂亮。谢谢。”
“我…帮你试试好吗？”凯瑟琳松了口气，连试探都略去了思索，只剩下诚挚的期待。
路德维希思索片刻，最终还是依着她，微微弯腰迁就她，方便她的动作。
凯瑟琳上前一步，心跳得飞快，不亚于在他颈间忙乱穿梭的指尖。她小心地解开那个总是打得一丝不苟的结，动作因生疏而略显忙乱，冰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不知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女孩努力想慢下来，让这个时刻显得从容而珍重，也算是为他们这段始于算计的荒诞关系，赋予一个温柔的。可是男人向着她的目光似乎是有了实质。
路德维希从未允许任何女子如此靠近，如此…为他做这样私密的事情。他的世界向来规整冷硬，界限分明，但今天，它似乎被一种陌生的悸动轻轻打碎了。
她的眉心因专注而轻蹙，羽睫在小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小巧的鼻尖因寒冷或紧张泛起淡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变得深沉，近乎一种凝视，流连在她每一寸生动的细节上，像要将他此刻所见牢牢刻入记忆。这专注太过浓烈，几乎有了温度。
时间被拉得很长，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簌簌声，和她略显急促的轻浅呼吸。
“不要紧张。”路德维希笑了，他在安抚她。
“啊好…好的。”她慌乱应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领带绕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滚动的喉结。那瞬间的酥麻感从指尖漫到心尖，她的脸颊瞬间烧的彻底。
路德维希显然也感受到了，眸光骤深，锁在她脸上，却只是任由她继续。
领带终于系好，不算完美，但端正地贴在他的衬衫前。凯瑟琳轻轻抚平最后一点褶皱。她抬起头想要征询他的意见，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暗涌着温柔的视线里。
霞光掩映了所有的羞涩，被偏爱的姑娘不会恃宠而骄，她在孤注一掷。勇气，在那一刻冲破了所有的矜持。在那深情的注视下，凯瑟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冲动。她扶着他结实的小臂，轻轻踮起了脚尖。
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那是她的初吻。毫无技巧，全是感情，停留了短短一瞬，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倾注了此刻再也无法隐藏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心动之后，没有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