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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月夜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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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先生。”夜风穿过露台,似乎卷走了凯瑟琳身上的最后一丝余温,她瑟缩了一下,垂眸盯着自己鞋尖,声音轻的像是要散在风里。
她不敢抬头。刚才匆忙一瞥间,她撞见的是一张英俊也太过冷峻的脸庞,尤其是那双眼睛,月光落进里面,里的蓝很深,也很清,像什么呢?阿尔卑斯山的冰湖,清楚的照见她所有的小心思。
他是个不好惹的男人,至不是少她用那点楚楚可怜就能糊弄过去的,她凭本能就知道。自己那仓促编排的把戏在他面前,大概连笑话都算不上。现在,她等着被拆穿,收下几句冷嘲热讽,然后被丢回那灯火通明的温柔乡。
这出戏,演砸了。凯瑟琳在心底为自己默默哀叹。
预料中的冷言还是没有到来。远处的塞纳河水依旧在静静流淌,水声潺潺,凯瑟琳一时不知道,到底是这母亲河哺育巴黎的时间更长,还是他们沉默对峙了更久。
她感觉被他盯的全身发毛,有些受不了了,不自觉的环抱上手臂。
“抬头,看着我。”应该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这个冷硬的男人终于舍得轻哼一声了。
命令的口吻,但是比预想的平和些,但她的手指还是下意识地绞紧了裙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指尖微颤,凯瑟琳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月光此刻正好完整地映亮了他的脸,也让她看清了他眼中的神情,并非全然的不悦或审视,反而有种一闪而过的恍惚。
刚才在阴影里,路德维希只看到一个美丽却模糊的轮廓。此刻近距离看去,他看清了许多,是个很年轻的姑娘,看去小他一两岁,脸上还明明白白写着懊恼。
这副样子…太像了,一点也藏不住事。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一瞬,飘回了柏林家里,书房洒满阳光的战前。
嘉妮,他亲爱的妹妹,他们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公主,从小就是个安静漂亮的姑娘,几乎从不闯祸。但偶尔冒出个什么鬼主意来,通常是使点小脾气缠着他玩,也是个令他毫无办法的姑娘。差不多就像现在这样,用纤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带着全世界最让人无法拒绝的恳求望过来。而他,当然总是没脾气的在她甜甜的呼唤中败下阵来,满足她的小小愿望。
“你很像她。”
“她?”凯瑟琳被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重复。
“我最亲爱的小妹妹,和你差不多大。”
“哦…”她眨眨眼,纤长的羽睫在眼睑下投出细密阴影,朱唇微启,吐气如兰。浑然天成的里藏着不自知的危险,那副模样,无辜得近乎天真,又脆弱得引人遐思。
男人的眼神倏然暗了暗。那层兄长般的柔和迅速褪去,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某种更原始更危险的东西从眼底翻涌上来,瞬间压倒了理智的权衡。
他没有停留在言语的警告上,向前迈了半步,瞬间侵入了她的安全距离,将她笼进阴影和更为强烈的气场之中。
凯瑟琳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轻轻一带,一股刺骨的凉意攀上她单薄的背。男人将她抵在了露台边缘的大理石护栏上,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撑在护栏上,将她圈在了一个完全由他主导的怀抱里。
冷,好冷,但眼前人更冷。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路德维希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贴着她耳畔的气音,他的目光从她惊惶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她微张的娇嫩唇瓣,最终回到她眼中,那里面的暗se翻涌如夜se,“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不是每个穿军装的人,都还乐意扮演‘绅士’。
凯瑟琳不敢再眨眼,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在这里,一个美丽的法国姑娘对德/国军官露出这种表情,可能会被理解为别的意思。而那通常不会是什么浪漫的开始。”路德维希直白的撕开了温情的伪装,将占/领区最赤裸的权/力现实摊在她面前。
同时,他也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但并未立刻退开,仿佛要确保他话中的每一个字都足够将她敲得清醒些。那滚烫而充满压迫感的空间骤然消失,冰凉的夜风重新涌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冷?”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暖意,“不懂开口吗?我这位临时男友,看来当得不太称职。”
“我…”凯瑟琳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无言。
他拿起搁置在一旁的呢绒外套,有些生硬的披在她单薄的肩上,残留的暖意和他身上那股冷冽又复杂的气息,一同将她密密实实地笼罩。
“刚才,失礼了。”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这句道歉干巴巴的,听不出多少诚意,更像是对自己失控行为的懊恼。他刻意抹去刚才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软,“汉斯上尉也许不会罢休,告诉我你的住址,我送你回去。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我不回去!”女孩倔强的回嘴。
男人转回身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反正,你需要偶尔的清净…不然,你不会一个人躲在这里。而我…我和我父亲需要在你们建立的新秩序里生存下去。”她卸下了矜持,豁出了所有勇气,胆子似乎被刚才那危险的迫近撑大了一些。大概是太激动了,一层薄红攀上她的耳廓,“是我莽撞,把你拉上了台,但今晚,戏已经开始了,可哪有主角中途弃演的道理…我们,还不如各取所需。”
“继续。”
“你放心…我平时都很安分,真的。”女孩担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告吹,连忙补充,“除…除了今天,我不会也不敢给你添麻烦…不会过问你的任何事情,只在…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所以,我是在以交往的前提,认真的向你提出这个建议。你接受吗,少校先生?”
“呵…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敢提出如此大胆又荒诞的交易?在无数身着制服的男人中,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个看起来最冷漠,最难以捉摸的一个?
短暂的沉默。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深处。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和他们都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男人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探究。
“是的,不一样。你不会像他们那样,把掠/夺和征/服写在脸上,当作勋章。你…你甚至想躲开这场闹剧。你看我的眼神…”她停下斟酌起措辞,脸颊又开始有些发烫,“在最开始,没有那种…呃,那种把我当成战/利品或者玩/物的贪婪。你只是觉得麻烦。”
她不知道这番近乎天真甚至冒险的解读会带来什么后果。或许他会觉得可笑,或许会激怒他。但这确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在这座被阴影笼罩的城市里,在这个充满表演与压/迫的夜晚,这个浑身散发着疏离与冷淡气息的国/防军少校,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看起来还残留着某种界限感的人。即使那界限感,刚才险些被他自己打破。
现在,她赌的就是这份不一样。
男人沉默了,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最初对这番话,他不是没有嘲讽的,不过现在,它在心底沉淀成了更切实的考量。微凉的夜风拂过,带走时间,也带走了舞会隐约的喧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