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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双面玫瑰 ...

  •   qiang声似乎还在耳膜深处嗡鸣。郁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嘉妮!”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猛地将她从麻木的眩晕里拽出。她抬眼,视线模糊的聚焦的在门口两个焦急的身影上。

      那个高高胖胖的身影显然是弗里茨社长,而现在向她冲来挽住她手的姑娘,同样是她来到异乡以后除了家人最信任的朋友。

      “你让我担心死了…”莱欧诺拉心疼的挽住她的手,她今天才刚被调来巴黎,多想给好友一个惊喜…算了,人没事就最好了,“外面那么乱…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孩子们,我们进去说。”弗里茨社长更理智些,“莱娜,扶嘉妮进去。”

      大厅里依旧安静,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偶尔有同事从门缝或拐角投来一瞥,目光复杂,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每个人都学会了在沉默中自保。

      夜幕降临,巴黎的灯火在管制下显得稀疏而黯淡。两个女孩躺在临时拼凑的床铺上,陷入一种疲惫的沉默。

      白天强行压抑的情绪,在这空间里终于决堤。郁栀起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但很快,那颤抖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啜泣。为克莱尔,为戴安娜,为那个素不相识却挺身而出的老教授。

      “都怪我…”郁栀的声音破碎在哽咽里,“如果我早一点拉住她,如果我更用力…”

      “嘘嘉妮,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那不是你的错。”

      终于,郁栀的颤抖渐渐平息,目光落在存旧书的抽屉缝隙里,那里似乎露出了一角纸张。莱欧诺拉替他抽出来,纸张上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一笔一划清晰有力。

      “生命来来往往皆是常态,请不要为我的离去感伤。

      如果我的死能让一个人记住自由需要代价,那便不算徒然。”

      写给谁的呢?她不知道,也许是克莱尔的吧。

      日子还要继续。窗外的巴黎,季节兀自更迭,夏天的暑气在八月的空气中缠绵不去,梧桐树叶被尘埃的有些蔫黄。

      “嘉妮,我们出去走走,好吗?我们可是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

      “好。”郁栀不想拂了好友的好意,“我们去书店,你总挂在口边的那家。”

      很快,她们被一家书店特意营造的暖色调氛围吸引了进去。

      郁栀漫无目的地沿着书架行走,指尖划过烫金或斑驳的书脊。就在一个堆满诗歌集的角落,她停下了脚步。

      光影恰好在那里交织。一个年轻的法国女孩正踮着脚,试图取下书架顶层的一本画册。她侧对着郁栀,午后的光线描摹着她精致的下颌线,和那一缕松散垂落在颈边的浅棕色鬈发。

      她大概20出头吧,和自己还有黛安娜差不多大。那一瞬间,郁栀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的黛安娜,不是最后那个被恨意焚烧殆尽的复仇者,而是更早以前,或未涉世事的骄傲与温柔的姑娘。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目光,从画册上抬起头,转向郁栀。她先看到了郁栀眼底那层薄薄的阴翳,然后又看到旁边莱欧诺拉关切的神情。

      “女孩子总是不开心,会变丑的哦。”她微微弯起了嘴角。

      她合上画册,低头看了看手里捧着的牛皮纸花束,几乎没有犹豫,从那束花里抽出一枝洁白的铃兰,一枝湛蓝的矢车菊,分别递给了郁栀和莱欧诺拉,“给,希望能你们带来一点好心情。对了,我叫凯瑟琳·兰贝尔。”

      没等两人道谢,她便拿着剩下的花束和那本画册付钱离开,浅笑着回头,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再见’。

      细小的花瓣贴在掌心,传来沁凉的触感。书店里重逢的静谧将那个阳光下的侧影和那句轻柔的叮嘱,悄然折叠进了记忆的某个角落。郁栀和莱欧诺拉又逗留了片刻,翻阅了几本无关紧要的游记,才在暮色初染时离开了那条旧书街。手中的铃兰散发出清冽的幽香,与旧书街的气息混合,成了这一天独特的尾调。

      凯瑟琳并没有立刻回家,在街角的阴影里驻足片刻。目光追随着方才书店里那两位女孩,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某种同病相怜的细微叹息在她心头掠过。

      这世道,谁心里没有几道裂痕呢?她摇摇头,将画册抱紧了些,又沿着塞纳河走了许久,直到日影西斜,径直去了朗格酒店。

      今天是德/军的庆功宴,她不能松懈,更不能失误。那些人的稍有不悦,对她这样的“附属品”来说,可能就意味着克扣酬金、额外的刁难,甚至更糟。

      镜子中,白日里那个在书店光影下会随手赠花给陌生女孩的‘凯瑟琳’消失了。

      镜中的姑娘,包裹在一身湖蓝色的丝绸长裙中。丝绸如水,贴合着她年轻的身体曲线流淌而下,领口与袖口滚着细腻的纯白荷叶边,为她的天生丽质锦上添花。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水晶吊灯的光芒打在锃亮的皮靴和女士们高跟鞋的水钻上,有些刺眼。笑声夹杂着德语的寒暄和恭维,充斥着这间宽敞的大厅。

      凯瑟琳就身处这片喧嚣的中心,确切地说,是在大厅一角的钢琴后面。她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移动,舒伯特即兴曲的优美旋律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最后一个音符轻轻溢出,消散在虚情假意的掌声里。

      她的美貌引来了太多觊觎,从开场到现在,所有或直接或含蓄的搭讪逗都被她挡了回去。但那份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如同这大厅里过于甜腻的香氛,无孔不入。中场休息时,借口去补妆,她几乎是逃到露台上。

      深秋的夜风带着塞纳河的水汽和凉意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也终于能顺畅呼吸,同时也依然没有警惕的扫视四周。

      理所当然的,她看到了路德维希。

      男人在这里已经待了一刻钟,只为躲避厅内那些空洞的祝酒词、夸张的战/争论调,以及同僚们对巴黎女/郎们肆无忌惮的打量。背对着喧嚣的灯火,侧影在月光中显得异常清晰。他没有只着一件熨帖的国防军灰色制服常服,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凯瑟琳走近时,路德维希并未立即回头。他在听。

      听那脚步声里的韵律,不是悠闲的散步,不是赴约的期待,每一步的都泄露着仓促。还有呼吸声,在距离他不远时,突然被刻意放轻,试图恢复从容。

      他这才缓缓转身,手里那杯几乎没碰过的白兰地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亲爱的,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让我好找。”姑娘已经到了跟前,仰头看他。

      路德维希眉峰一挑。

      所有的不解在下一秒得到了答案,一个黑色身影随后而至——党/卫/队的人。

      “路德维希·冯·菲利诺斯少校,终于也懂情调了?”对方的视线狠狠刮过女孩紧贴着他的手臂,听看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了,但按着没发作。

      “当然,上尉。没人能拒绝这样一位女士的邀约。”

      “那么夜安,少校。祝您和这位小姐,有一个愉快的夜晚。”他特意将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

      直到那扇门再次关上,凯瑟琳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挽着的手臂微微下沉。

      “现在,小姐,您能解释一下,我刚才是如何‘被迫’突然成为’某人男朋友…”路德维希这时才将手臂轻轻抽出,动作干脆,不带留恋,“并且因此收获了一位党/卫/军上尉的‘良好祝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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