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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最后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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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娜狠狠挣开了郁栀的手。那股决绝的力道让郁栀踉跄后退，掌心空空，只留下被抓握过的灼热与刺痛。
“黛安娜！”郁栀的惊呼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对方没有回头，很快融入更加汹涌的人潮。她僵在原地，只看到被愤怒席卷的德/军军官，似乎是领头的，用手帕按了按被碎石擦过的额角，又对身边人耳语几句，眼神平静下来，却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险笑意。
这群恶魔想做什么？学生们不安的望望彼此，骚动尚未平息，新的不安已经黑压压的笼上他们。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尖锐的刹车声再次撕裂喧嚣。
几辆封闭的军用卡车突兀的停在街口,一个个衣着朴素的中老年男女相继被推出，暴露在学生们的视野里。
“教授！”“是杜邦先生！文学院的杜邦先生！”“还有索邦的米歇尔教授！”
卑鄙！德国人挟持了各个大学最德高望重的学者来逼他们就范！投鼠尚且忌器，这…这是他们最敬爱的师长…可要交出同伴…
“看看这些教导你们的人！如果你们继续这种暴力的行为，那么首先承担后果的，将是他们！你们的每一次冲击，都会在他们身上得到回应！”军官重新喊话，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那排被扣押的学者。他们或垂首，或闭目，或挺直脊梁怒视，但在枪口下，那份属于知识分子的尊严显得如此脆弱，“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只要主谋站出来，承认他的罪/行，其他人，包括你们敬爱的老师们立刻可以平安离开。”
“五分钟，我想，足够你们考虑清楚了。”他收手时，手腕上精致的军表在阴郁的天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如果五分钟后，依旧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承认自己是或者指认同伙…那么，我很抱歉。接下来的每一分钟，他们之中就会有一位不得不提前去面见上帝。为了你们的固执，付出代价。”
“计时开始。”
si寂。
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眼前这群法国人脸上交织的痛苦、愤怒与挣扎。五分钟，足够让恐惧发酵，让猜忌滋生，让所谓的“团结”在生存的压力下出现裂痕。他很好奇，这群早已被踩在脚下的蝼蚁，还能翻腾出什么浪花。
秒针划过最后一格，5分钟到了。
没有人站出来。
“很好，你们真是好样的。”他不再看学生，目光转向那排教授，qiang口随意指向一名站在最边上的老教授。
没有多余的警告，没有戏剧性的倒数。
“砰！”
老教授向后倒去，暗红迅速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前襟洇开。
人群彻底崩溃，各种尖利的声音响成一片。
“安静！”军官厉声喝道，qiang口微微抬高，“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每一分钟的沉默，都需要付出代价。现在，计时继续。”
“恶魔…你会下地狱的…” 一个女学生泣不成声地咒骂。
军官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只是再次抬腕，看了看表。
“时间到。”
新一轮的绝望，如潮涌般淹没了整个广场。这一次，连愤怒的呐喊都变得虚弱了许多，只剩下一片低低的啜泣。
男人似乎嗤笑了一声，这种戏码他见的多了。骨子里的优柔寡断，让这个民族在真正的铁腕面前不堪一击。他甚至有些怀念在华沙遇到的那些斯拉夫人，至少他们的抵抗更干脆，不像眼前这般黏稠又憋屈。他们根本不配成为日耳曼人的对手。
他的qiang口随意地指向了下一位教授——一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文学讲师。
“不要——！”
一声嘶哑的尖叫猛地撕裂了沉重的空气。黛安娜跌跌撞撞地冲前几步，几乎要扑到防线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位女教授——那是曾悉心指导过她和姐姐克莱尔文学课的拉法耶夫人，“是我…是我做的！放开她！”
“哦？”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是这位…美丽的小姐？”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你早点站出来该多好，这样刚才那位可敬的先生，就不会si了。真是遗憾。”
“不过，很明显，你不会是主谋。”他话锋一转，刮过黛安娜苍白的脸和那双被泪水浸泡却依然燃烧着恨意的眼睛，“你太年轻，太冲动，眼睛里只有仇恨，没有谋划这种事情的冷静。”
“最后一次，主谋，策划人，在哪里？”
“是我。”人群中央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学生们沉默的为他让出一条路。
“法兰西没有灭亡！在戴高乐将军的领导下，终有一天，你们会被彻底赶出我们的土地！自由终将回归！”年轻人走到男人面前，一字一顿。
“很好，很有感染力的口号。” 军官的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不过，年轻人，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6个星期，巴黎宣布不设防。看看你们自己。看看这个国家。你们的男人——那些本该扛起qiang保卫家园的男人，有多少是在第一时间就放弃了抵/抗？又有多少，现在正加倍努力地讨好我们，以求在新的秩序里分一杯羹？”
他的目光刮过人群，许多男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平缓，却字字诛心。
“反倒是女人，你们的母亲、姐妹、女儿…却要被迫承担抵/抗的代价，承受我们带来的‘恶果’。”
“就连你，自称的‘策划者’，伟大的‘抵抗战士’…在刚才最关键的时刻，你有勇气首先站出来吗？你没有。”男人信步上前，比那个年轻人高半个头。学生到底是学生，大概是被他身上的寒气震慑到了，几不可察的后退一步。
“你躲什么？嗯？眼睁睁看着一位老人因为你们的沉默和‘团结’被带走。你甚至需要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女孩，用她那点可怜的自我牺牲，来替你开这个头！”男人装作好意的帮他理了理被人群挤出点褶皱的衬衫领子，又拍拍他的胸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辱骂都更能刺痛人心。年轻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竭力维持着镇定，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着。
民族的伤/疤好不容易在伤痛和麻木中勉强结痂，此刻却被敌人用最轻蔑的方式，连皮带肉地重新撕开。
男学生的嘴唇颤抖起来，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他的话太毒了，像一根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以及在场许多人心底最羞耻的地方。
“看吧，一盘散沙。就算你们在伦敦真有一位‘强大的领导人’，那又如何？看看你们现在。猜忌、懦弱、让女人和老人挡在前面…这样的民族，这样的抵抗，不是散沙，又是什么？”
“带走。”军官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抬手示意士兵。
异变陡生。
刚刚跌坐在地上的黛安娜忽然发狠扑上前去，狠狠咬在了男人握qiang的右手上。
“啊…找si！”男人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暂的痛呼，暴怒驱使他条件反射地再次开qiang。但因为手臂被撕扯，子弹失了准头，斜斜的射向天空，惊起远处一群寒鸦。
但他不会放过她，“袭击帝/国军官，就地处/决！”
qiang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都要干脆。
黛安娜直挺挺地倒下，眼神空洞地望向天空，恨意与生气一同抽离。
结束了，这对姐妹都消失在了比冬天更寒冷的夏日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