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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恨和痛吗?不重要了 ...

  •   “制空权!我要的是英吉利海峡上空的制/空权!不是戈林那些‘英勇战绩’的报告!没有制空权,登陆就是送死。帝/国元帅的保证,现在听起来像个蹩脚的笑话。”希/特/勒将一份战报摔在宽大的橡木地图桌上,“所以现在,只能看海了。”

      “致电邓尼茨!”

      很快,副官低声向站在北大西/洋海图的海/军上将通报了柏林的来电。

      他没有转身,只是沉默着点头,继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里燃起的熊熊火光与沉没的舰影。

      没有制空权的掩护,潜艇战将更加残酷和危险。

      但命令就是命令。而元/首的召唤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空/军的失败,已将更沉重的赌注压在了他肩上。狼群战术在大西洋已显锋芒,但若真要将“海/狮计划”的重担完全从天空转移到海面,那将是一场几无胜算的赌博。

      而在被占/领的巴黎,哈/瓦/斯通讯社里,另一种沉默正在蔓延。

      克莱尔位置上的打字机还在,那叠抚平的稿纸也在,甚至她常用的那支蘸水笔也斜放在墨水瓶边。一切都保持着她被捕那一刻的样子.

      郁栀就坐在斜对面。她无法回避那片空茫。每一个抬眼的瞬间,每一个思绪的间隙,那片空白都会撞进来,连同最后时刻克莱尔那平静到骇人的一瞥,以及黛安娜望着她时那瞬间崩裂的眼神。

      “你知道的对不对?”

      那句话不是质问,是判决,来自黛安娜的无声判决。

      接下来的几天,黛安娜彻底从郁栀的世界里消失了。她不再出现在她们常去的街角咖啡馆,午餐时永远独自一人快速吃完,背对着整个编辑部。在狭窄的走廊迎面遇见,她会立刻垂下眼帘,仿佛觉得多看上郁栀一眼,都会惹上什么灾祸。

      没有指责的言语,没有愤怒的泪水,但这种拒绝任何交流的疏远,比任何吵闹都更让郁栀感到窒息和无法辩驳的愧疚。

      处/决的消息是在一个灰蒙蒙的星期二下午,以最官方的形式到来的。

      不是报纸,那样太慢;也不是广播,那样不够“正式”。是一份盖着鹰/徽印章的简短内部通告,由弗里茨社长亲自贴在编辑部走廊的公告板上。纸张崭新挺括,德文字体冰冷清晰。

      郁栀没有挤过去看。她只是远远望着那张纸,看着同事们惊慌躲闪的表情,看着贝格曼社长贴完后,背着手站在那里片刻,他的背影似乎也更佝偻了些。

      她忽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克莱尔,真的已经不在了,连同她可能知道或守护的秘密,一起消失在了巴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然而,总是祸不单行。

      今天,似乎和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一份紧急的校对稿本该由黛安娜交给郁栀,直到午后也不见人影。郁栀问了几位同事,都只是摇头。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她敲开了社长办公室的门。

      “黛安娜?她上午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弗里茨社长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略疲惫,“现在外面不太平,但愿那姑娘真的只是在家休息。”

      “外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器声浪,隐约穿透了通讯社厚重的玻璃窗。不是日常的市声,而是一种更杂乱汹涌的声潮,夹杂着模糊的口号。

      郁栀走到窗边,随即,她怔住了。

      远处原本应是视野开阔的林荫道,此刻竟是一片乌压压的移动阴影。那不是暮色,是人。成百上千的人,像潮水缓慢一样涌动在巴黎的街道上。距离太远,听不清口号,但足够令她心悸。

      “这…”郁栀喃喃。

      “学生。”弗里茨社长大概是忙完了工作,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那片人群。他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说,“总是年轻不懂事,以为凭着冲劲就能做出些什么。”

      郁栀的心猛地一紧,一个模糊的日期划过脑海。

      “今天…今天几号?”她问,声音有些发干。

      “七月十四日。”

      七月十四日。巴/士底日。法国国庆日。

      郁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在占领下的巴黎,这个日子不再有庆典、烟花和香榭丽舍大街的阅兵,连国旗国旗只能在密室中小心珍藏,国歌只能在心底默念的日子。年轻人们的热xue,似乎一触即燃。

      郁栀眼前闪过克莱尔被带走时挺直的脊背,闪过戴安娜那燃烧着痛苦与恨意的眼神。

      善良的本能压过了这些日子以来的隔阂与委屈,郁栀来不及细想,甚至来不及恐惧,她不想参与什么,只知道,她应该去找人,“社长,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弗里茨社长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在她焦虑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看向窗外混乱的街景,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注意安全,嘉妮。别靠太近。”

      "liberté! égalité! fraternité!"

      "Vive la France!"

      街上的气氛与她下楼前的预想截然不同。沉默已经破裂,带着怒意的呼喊声开始响起,与德语和法语的呵斥声、警哨声混杂在一起。德/国士兵和法/国警/察组成的人墙试图阻挡和驱散人群,推搡、扭打随处可见。

      郁栀心脏狂跳,努力在混乱涌动的人群外围搜寻。她记着路德维希和海因里希的忠告,自然不敢深入,只是焦急地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

      宪/兵和德国军车在远处街口闪着冷光,映在那个女孩本就苍白的脸色上。

      谢天谢地!黛安娜没有像那些最激进的青年一样冲在前面,她只是站在人/流最稀疏的边缘,靠着一家关门的书店橱窗站着,拉走她的难度,看起来似乎不大。

      她没有喊口号,眼睛却亮得异常,紧紧盯着游行队伍的核心,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身体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她脸上的天真还尚未完全褪去,与此时的决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黛安娜!”郁栀挤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快,我们回去!别做傻事!”

      黛安娜像是从梦魇中被惊醒,猛地转过头。看到是郁栀,她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挣扎,还有未能褪去的悲痛与愤怒。她用力想甩开郁栀的手。

      似乎有学生试图冲击警戒线,一名被激怒的德国军官厉声呵斥无效,竟猛地拔出了佩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最前面几个情绪激动的学生。

      “是你?”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手指颤抖着指着前方,“你来这里做什么?来看你的同胞怎么在这里耀武扬威的吗?看见了吗?他们…你们总是这样,随意就决定别人的生si!我姐姐她…她。”

      “我是来找你的!”郁栀顾不上她的讽刺。德/国士兵和法/国警/察粗暴的推搡着学生,看来被惹怒的德国人要动真格了,“这里随时可能失控,会很危险!求你,听我一次!克莱尔不会希望你这样!你这样出去,什么也改变不了,只会…”

      只会成为下一个冰冷的名字,贴在某个公告板上。

      “危险?你懂什么?!”黛安娜的眼眶迅速红了,但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姐姐被他们从办公室里拖走的时候,危险吧?她被打上罪名处决的时候,危险吧?我的心已经si了!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了。”

      “所以,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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