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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克莱尔,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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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噩耗传来,狠狠的在法国人刚被麻木抚平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根据德/意志帝/国驻巴黎军事司令部的第77号特别指令,今日15时整将于协和广场对七名破/坏分子执行qiang决。全体市民必须到场见证,任何缺席者将被视为同谋严惩!
帝/国军方提醒巴黎市民:任何针对占/领当局的抵/抗行为均将遭到最严厉的惩处。合作是保障城市秩序与公民安全的唯一途径。
愿明智者选择顺从,愚昧者引以为戒。
播报完毕。”
带着冷硬口音的法语随嗡嗡的杂音灌入耳膜,在场的法国人嫌恶的皱眉起身,汇成裹挟着无奈,恨意,漠然的人潮,涌出门外。
广场上的人潮同样汹涌,嘈杂,却又漫着不相称的沉沉死气。郁栀小心的跟在几个长辈后面,悄悄探头出来。
七个人站在广场中央,背对着粗糙的木桩。他们衣衫褴褛,身上遍布着遭受审/讯后的伤痕与淤青,但他们的脊背大多挺得笔直。
领头的那个男人,额头有一道已经干涸的xue痕,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一名盖世太保脸上带着一种冷冽而不耐烦的神情,他缓步走到行/刑队前,突然抬手止住了士兵们的动作。他冷笑一声,从身旁一名年轻士兵手中近乎粗暴地拿过步/枪,径直走向那个领头的男人。
他没有瞄准心脏,而是近乎随意地调转枪口。
一声尖锐、短促的枪响打破了寂静。
男人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膝盖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下去,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声痛苦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他身旁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人猛地抬起了脸。她同样遍体鳞伤,苍白的脸上满是淤青,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惊人的光芒。她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全部的力气,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踉跄着扑过去,用自己被捆绑的双手尽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下滑的身体,用自己的肩膀支撑住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贴在他染xue的衬衫上低喃,“皮埃尔,我在…我在。”
军官或许是感到了无趣。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广场,
“一群失败者,什么时候配这么体面地去见上帝了?”
他的话语冰冷而残忍,落在寂静的广场上。然而,在那对相互依偎的爱人面前,在这七位尽管伤痕累累却未曾屈服的灵魂面前,这句嘲讽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分量,变得轻飘飘的,甚至有些可笑。
体面,从来与成败无关。
泪水模糊了视线,迷蒙中,对面一双眼睛燃起的恨意将她从恍惚中逼出来。
她看到了,克莱尔…是克莱尔。
这不像一个普通通讯社员工该有的眼神,战战兢兢,眼神里要么是顺从的麻木,要么是藏不住的惶恐。
她总是有完美的理由,去资料室归档,去洗手间,社长临时吩咐了别的事,但频率高得有些不正常。
这些细节在郁栀的心里扎根发芽,生成一个可怕的念头,被恐惧浇灌的疯狂生长,逐渐清晰。
克莱尔不简单,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觉得了。白天强压下的不安,在夜晚化作了狰狞的梦魇。
梦里没有通讯社,没有巴黎,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她独自一人站在灰蒙中央。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充满敌意。
然后,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从雾中剥离出来。全身裹在一条黑色的的风衣里,只露出一双蒙着寒冰的眼睛,决绝的恨意在其中如暗流汹涌。郁栀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熟悉,却无法在梦中想起属于谁。
她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蒙面女人一步步向她逼近,脚步无声,如同幽灵。然后,她举起了手,握着一把手qiang。
“你是谁?我们无冤无仇…”
持枪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那双露出的眼睛眯了一下,仿佛郁栀的问题幼稚得可笑。
“呵…无冤无仇?”她的声音冰冷彻骨,憎厌与戒备穿透梦境,直接砸在郁栀的心上,“你不该来到这,不该和纳/粹狼狈为奸,更不该蛊惑我那天真单纯的妹妹!”
妹妹…郁栀蒙地瞪大眼睛。
“不,我没有…”她想喊,喉咙里却还是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砰!”
不是真实的qiang声,而是郁栀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的剧痛将她从梦中狠狠拽出。
郁栀抚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吸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梦…是梦。劫后余生的感觉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有流泪的冲动。
克莱尔…你到底是谁?
“怎…怎么了,比特曼先生?”直觉告诉她没有好事。
“出事了,嘉妮。我们必须立刻处理。”比特曼先生盯了她良久,都把人盯的心里发毛了,“以后,离克莱尔远一点。我们刚刚证实,她是抵/抗组织的人,一直在窃取情/报。”
“什么?”
“盖/世太/保马上就到。嘉妮,我们先是德国人,才是他们的同事,你明白吗?”比特曼先生特意强调了她的德国血统,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捆绑,“任何犹豫都可能被误解为同情,那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那…黛安娜呢?”郁栀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颤抖着脱口而出。她几乎不敢想象那个活泼单纯的女孩得知克莱尔被捕时的样子。
“她应该不知情,目前来看是这样。但嘉妮,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尤其是黛安娜。”比特曼先生严肃的面容不容辩驳。
“好。”
沉重的皮靴声如同砸在心口的鼓点,没有任何预兆,四名盖/世太/保便像黑色的幽灵般闯入编辑部的大门,精准地停在克莱尔的打字机前。
所有假装工作的声响看,键盘的敲击、纸张的翻动戛然而止。只剩下克莱尔那台老旧打字机,发出最后一声孤零零的‘咔嗒’声。
为首的军官衣领笔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拿出一张纸,“克莱尔·杜邦,你因涉嫌破坏活动被捕。”
郁栀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见克莱尔的背影极轻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弛下来。克莱尔没有看那些指着她的枪口,而是缓缓地、几乎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仪式感,将她刚打好的那张稿纸从滚轴上取下,抚平边缘,工整地放在桌角,与另一摞校样对齐。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掠过郁栀,那里面没有求救,没有恐惧。
就在一名士兵粗暴地抓住她胳膊时,愣住半晌黛安娜突然扑上去,“不…不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姐姐不会是…啊1”
她被粗暴地推倒在地,“请放手小姐,如果不是社长先生替你求情,哼…”
“所以长官,根据我们之前的沟通…”
“比特曼先生,你完成了你的职责。”他打断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偏头,示意手下,“现在,我们来完成我们的…”
“你知道的对不对?嘉妮,你知道的…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黛安娜愣愣的坐着,突然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