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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千里共婵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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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水/晶之夜’对于犹/太人是无妄之灾,但大多数德国人心中并没有生出多少波澜,只是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此外过了一个依旧热闹的圣诞节。
路德维希和海因里希今年赶回家过圣诞节迟了些,没能挑上中意的礼物给妹妹,索性推到了今年年初。
“海因茨,去年送给嘉妮的圣诞礼物,你有什么想法吗?”
“当然。跟我来。”海因里希心里已经默默打好了小算盘。
两兄弟站在了KaDeWe专卖咕咕钟的店前。
“呃…海因茨,想法是好的。”路德维希有些犹豫,“但送‘钟’在中/国文化里似乎有些不太好的寓意。”
“入乡随俗,况且她还是半个德国人呢。她应该理解我们日/耳/曼民族对时间的珍视。”海因里希对殷勤招呼他们的老板礼貌笑了笑,在众多精美的样品中他早已有中意的那一个,“请帮我把那个猫头鹰造型的拿给我们看看。”
“好的长官。”
“好吧。不过为什么不选传统的布谷鸟造型?”路德维希勉强接受了,很快又对海因里希的审美感到不解,“你确定嘉妮会喜欢吗?”
“当然,她会喜欢的。”海因里希微微一笑,接过老板递给他的样品,“请问这是音乐款的高级型号吗?”
“是的,长官。”老板满面堆笑,频频点头,“我就是菲尔特旺根人,来柏林做生意已经几十年了,这是我们最经典最受欢迎的几个款式之一。这个可不便宜,要送的人对您二位一定非常重要吧。”
“当然,她是我们的小妹妹。”“啊,那这份礼物应该是不二之选了。”
看着钟顶栩栩如生的猫头鹰,这让他的心情莫名有些微妙的好,这是一个只有他和郁栀知道的秘密,前提是这位小妹妹没有把这个小秘密漏出去。
于是,一个星期后,礼物很快就被送到了郁栀手上,第二天的晚上9点。
“咕…咕咕~”当时针缓缓指向整点,钟摆的节奏忽然变得轻快起来。突然,一扇小木门“咔嗒”一声弹开,那只布谷鸟倏地探出头来,翅膀微微颤动,红喙一张,清脆的鸟鸣声从钟内的小风箱里流淌而出,宛如真的有一只鸟儿藏在林间欢唱,仿佛整座黑森林的生机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
这个精致的黑森林咕咕钟是今年两兄弟送她的圣诞礼物,还是以共同的名义。据说这是德国最具代表性的传统工艺品之一,以其精巧的木雕工艺、机械报时功能、和独特的‘布谷鸟’音效闻名于世,是当地农民劳动智慧的结晶。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壁炉上方那座古朴的黑森林咕咕钟上。钟身是深沉的椴木色,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橡叶,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黑森林的古老故事。钟顶蹲着一只纵纹腹小鸮,羽毛细腻,眼睛圆溜溜的,像是随时准备跃出。
钟声渐渐停歇,布谷鸟缩回门后,小木门轻轻合上,一切又归于宁静。唯有钟摆依旧不紧不慢地摇摆,齿轮的细微声响像森林的呼吸,让人恍惚间听见了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闻到了木头与树脂的清香。
郁栀不是老一辈人,她不迷信那些邪乎的说法。所以在她看来,这真的是一件很棒的礼物。除了…她似乎记得,鸮类的别称就是猫头鹰来着?呵呵…她一下就猜到了海因里希的心思,这是他怀着恶搞的趣味,借着送礼物的名义来‘公报私仇’呢。
真是个记仇的男人!郁栀捧着小脸端详着这件精美的礼物,瞧瞧,这雕刻的如此出神入化的猫头鹰,就像他那会盯着她背书。
正看的入神,一阵敲门声突然打断了她,“嘉妮?”
“姨妈?”郁栀上前搂住了冯·菲利诺斯夫人,亲昵的蹭蹭她的脸颊,“怎么了?需要我帮什么忙?”
“不帮什么忙。两个哥哥不在家,来看看亲爱的嘉妮在做些什么有趣的事。”冯·菲利诺斯夫人捏捏郁栀的脸颊,带笑意的余光瞟到了那座咕咕钟,“哎这是路德和海因茨送你的圣诞礼物吗?这两个臭小子…够用心,眼光还不错。”
眼光是不错,但某个恶劣的男人用的什么心就不知道了…郁栀默默的在心里吐槽。
“路德和海因茨给你定制了什么曲目的音乐?”“啊?他们没和我提到过。”
“不知道吗?部分款式它有类似于音乐盒的功能,可以定制音乐的。”冯·菲利诺斯夫人掩嘴轻笑,“怎么还故作神秘呢?那现在,让我们来看看。”
一老一少忙活了一阵,当《Heimat,deine Sterne》舒缓的轻音乐划开寂静的空气,她们好像看到了黑森林地区那片开阔的土地上的点点星光。
“我和你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同样喜欢在晴朗的夜晚说着属于我们的悄悄话。我可是第一个知道她和你父亲故事的…”冯·菲利诺斯夫人的眼角有些湿润,“柏林的夜景,和黑森林那里的一样令人遐想。”
“我相信妈妈眼中的南京的夜景也是,我们望着同一片星空,同一轮月亮。”
郁栀的思绪倒回一年前的那个月夜,父母送她回德国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抱着自己泣不成声,连皎白的月霜都凝注了她绵长不绝的愁思。
更远些的时候,母亲早已熟谙了大半中国文化,会在十五月圆之夜时靠在父亲肩头,
“妈妈,你怎么哭了?”那时候的郁栀才4、5岁,被郁父放在另一边肩上,努力伸手想去擦掉母亲脸上几乎干涸的两行清泪。
“嘉妮,和妈妈说说德语吧,好不好?”郁夫人接过女儿,亲吻她的眉心。
“我说起来舌头打结。”小姑娘眼睛滴溜转过,将求助的眼神抛给父亲,还有点气鼓鼓的意思,似乎觉得是他把妈妈惹生气了。
“听妈妈的话。”
"Mama,ich liebe dich und ich liebe Papa.Mama,weinst du nicht,okay?Papa und ich wollen nicht,dass du traurig bist."
“妈妈,你不能哭了哦。”小姑娘气恼父亲的不给力,乖乖说完捧着郁夫人的脸亲了一下,在她温暖的怀抱中安然入眠,在意识陷入迷蒙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了来自父亲的声音。
"Wir werden wieder nach Deutschland kommen,Sophie."
月亮美好的寓意,在东西方的文化里,倒是出乎意料的和谐。在伦敦这个夜晚,也会有一个年轻人在
"Cold moon, that silent glides through heaven, Dost thou look down on withered wreaths afar?"
亚瑟手中的书页翻的沙沙作响,和着伦敦乡下特有细微蝉鸣
“亚瑟,最近感觉都还好吗?”“我想是的,外祖父。”“今天早上去看过你母亲了吗?一个人吗?”
“嗯。”亚瑟低垂的眼眸中溢出淡淡的忧伤,“昨天,雪钟花又开了一片。”
“我想,你是不是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