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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相逢 悠悠天地间 ...


  •   陈亦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湛如无论如何也不能想到这一点,故而在陈亦章落地前,他刀刃向天,全身散发出一股锐气。

      旭日初升。
      日光从树冠投下巨大阴影,一阵狂风吹过,树梢落下折断的树枝和叶子,整个深林随之哗哗响动,还有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正在急速下落。

      待他反应过来,锋利的刀尖已朝向少女坠落的正下方,不足三丈。

      简直糟糕透了。

      他咬紧牙关,将碾霜往身旁一掷,也顾不得自身伤势,像羚羊似的跃起,将少女接在怀中。
      在双腿与地面接触的瞬间,腿部旧伤像电流一样刺激全身,林湛如险些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他飞速调整姿势,足尖用力一撑,踩得地上嫩草沙沙作响,怀中的少女纹丝不动。待气息稳定下来,林湛如神色如常,只是身子微晃了晃。

      陈亦章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怀抱很生硬,却有一种熟悉的温柔气息。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却显得冰冷:“你知不知道,万一我没有接住你,你会死?”

      陈亦章心里一颤,感到身子被林湛如抱得更紧。两人此时坐在干燥的草丛中,周围雾气清凉。
      她抬眼,略带迷茫地望向身边这个令她陌生的男子。
      她从没有见到这样的林湛如。他仍是眉目含棠的英俊男子,只是眉头拧成一团,疲惫,完全怒不可遏。

      他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质问她:“你不好好修养,跑来这里做什么?来送命么?”
      陈亦章怔了怔,不敢答。

      紧张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

      他真是林湛如吗?陈亦章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林湛如的脸。
      在触碰的刹那,她指腹切实感受到活生生的存在,恍惚中,陈亦章看到男子眉心一动,她身体也不由战栗。

      顺着他紧蹙的眉梢,她冰冷的手指慢慢滑向林湛如的左眼,一道浅紫色的疤痕状如蝮蛇。
      这是战场留下的疤痕,陈亦章难以想象它背后经历了多少生死瞬间。
      她近乎失声:“对不起。”

      陈亦章心头柔软,眼中有热泪滚落:“我一度以为你死了,为何连个消息都不告诉我?”

      林湛如不言语,只盯着她上下打量。
      陈亦章双腿双臂擦破了皮,伤口青紫,全身破破烂烂,竟似他一般狼狈不堪。
      到底是失掉了一大半的功力,林湛如觉得自己的情形倒较陈亦章好些。

      离近了看去,少女呼吸急促,脸颊浮起点点殷红,病色仍重,肤白如纸,整个人似芙蓉初绽般清丽,脆弱,不堪攀折。
      反与健康时任性迷人的刺玫瑰气质有别一番风味,倒惹得他心口泛起怜爱与久违的情愫。

      若在此处将其攀折……

      陈亦章看着林湛如忽然变得很安静,眼底迷离,焕然变作枕席间儿郎情态。
      忽的伸手拨落她头顶的落叶,轻抚她的脸颊,连话语都带了几分缱绻:“一些事情,等你病好了我再告诉你。”

      温柔的,属于过去的林公子好像又回来了。

      陈亦章抓住这一闪而过的温柔,追问道:“不行,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里明明是肖阔别业,明明她三月前还因肖阔受了那么重的伤!
      直觉告诉她,林湛如的出现绝非巧合。

      “肖阔死了么?”她问。
      陈亦章冷不丁冒出的想法吓了自己一跳。

      林湛如表情瞬间变化,目光凉薄,像是凝了十尺冰锋。只那么一瞬的神情,陈亦章察觉出了不同。

      林湛如确实变了。

      他变得更果断、更有威慑力。若非遭遇人生重大变故,人的性格不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是因为父亲的离世?奸人的谋害?抑或是北夏的酷刑?
      他究竟遭遇了什么!陈亦章恨不得钻进他心里,扒开看看他究竟经历了怎样残酷的命运。

      感到少女拧着他的袖口,一双杏目流露关心的神情,林湛如终是笑了笑,道:"谁知道呢?若他死了,只是罪有应得。"

      什么叫罪有应得?陈亦章的心绷紧了。
      她问:"肖阔仍被重用,现下朝中并无得力的干将,若其伤重,还能有谁去打仗?"

      林湛如:"能驭兵,会调和,善统人心,大统领乃当时英雄。"
      陈亦章:"用人不察,非当世英雄。"

      林湛如:"大统领身边的言步、言武,乃将门之后,皆少年习武,善冲锋陷阵,亦有调兵遣将之能,他们二人如何?"
      陈亦章:"纸上谈兵之徒,不堪大用。"

      林湛如想了想,又道:“我再提一人,肖阔副将邹睿,亦是我当年武举状元世兄,这个总可以吧?”
      陈亦章摇摇头:"若遇上金霆,也是吃瘪。"

      林湛如呵呵两声冷笑,道:"那便不打。效仿宋辽,送岁币,割城池,以求一世安宁。"
      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人心中怎能无家国?陈亦章一时怒气上涌,惯用右手便要作势往林湛如胸口一捶,亦带了些嗔怪的意思。
      谁知那拳刚伸到胸前,被林湛如带着顺手一拉,整个人紧紧靠上他宽厚有力的肩膀。

      鸟雀在林间歌唱。
      他们紧紧相依,在一声声清脆啼鸣中抱紧对方。

      全身被男子厚重的气息包围,隐隐闻到清晨林间青草,露水,落叶的芬芳,混合着一种古怪的味道,刺人神经。
      有那么一瞬,陈亦章脑中闪过狂风暴雨之夜,她浑身弥漫的也是同样的血味,腥甜。

      肖阔亡故,若追究责任,林湛如岂不是要替她抵命?
      陈亦章心口绞痛,又落下泪来:"我不希望你再离开我。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都不要。"

      泪水打湿了少年的衣裳,她看到林湛如肩上的血迹慢慢晕染开来,混合着自己的泪水,落到绿草如茵的大地上。
      流到眼泪无法再流,陈亦章无声依偎在少年怀中,地上的霜露很冷。

      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不能再失去他。

      一时无应答。陈亦章感到额上轻抵着她的重量松动。
      她抬眸,正好撞上林湛如黯然的眼睛。自知已心门紧闭的冷情少年,居然此刻也失了神。

      林湛如眼中有泪珠闪动,他一字字道:"你我应该庆幸彼此都还活着。"

      是啊,活着相见,便是最好。望着少年不复往昔的疲倦眉眼,她在心中默念。

      模模糊糊地,陈亦章被人抱起,她松散地靠在此人肩膀,胸口漫起一阵安心。
      林湛如抱着她往深林出口走去。

      他们走入阳光里。
      日光乍然有些刺眼,陈亦章眯起眼睛,一抬头,看到少年脸色苍白如纸,便顾不得自己伤口疼痛,咬牙从少年怀中翻身下来,正要落地,耳边传来命令似的低沉男声:“你不准动,安心躺着。”

      这逞能的本事是何处学来的?
      陈亦章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林湛如为了救她,把自己耗尽。

      她将林湛如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肩膀,用所剩无几的力量托着他,一只手勉力撑着少年胸口,就这么一步步走。

      他们一边走,一边贴紧彼此。
      林湛如闻到一股清香,是少女身上似有若无的药味。单那一味掺了桂心,味道更浓郁些。

      她有在按时吃药。

      这么想着,林湛如释怀了许多。

      他们路过一条小溪。
      陈亦章:“我去接一口水喝。”
      少女浅酌了一口,又在他面前拗起一手溪水,“你不喝吗,不喝我就倒掉了……”
      溪水沾湿了她的灯笼裤脚,她往上别起一节裤腿,在离他最近的一块溪石坐下。

      她好奇地问:“你不坐吗?你,难道不累?”

      林湛如默默观察着陈亦章。
      身旁的少女鼻尖流汗,脸颊通红,像一只熟透的红荔枝。
      红荔枝是什么味道?
      甜的,被人关心眷恋必然是甜的。可放到男女之情上,眷恋的滋味格外惹人心焦,令他想要独占。

      这种想要独占的滋味也已经久违。

      少年迎风而立,起心动念。

      身旁的少女忽然站起,笑着对他说:“我们一起走。”
      他发觉自己也笑了,说:“好,我们一起走。”

      太阳照在大地上,笼上了一层鎏金般的光。
      少年人们轮廓明亮,面目鲜活。

      他们并肩走出了深林。

      阳光照耀大道通衢,一匹黑马鬃毛亮得惊人,在医馆门前急急停下。
      医馆学徒迎出门来,从黑马上接下了这对遍体鳞伤的年轻眷侣。

      黄昏时分。
      老郎中:"姑娘可是从高处坠落?"
      陈亦章:"不错。"

      门外垂帘一挑,进来一个眉目清隽,略有病色的少年。
      林湛如已上好了金创药,对着房内悬脉诊丝的老郎中一笑,视线落到屏风背后躺着的少女身上。

      老郎中朝林湛如点头,继续问陈亦章:"能细致说明当时的情形么?"

      怎好把自己遇上杀手之事说出来?陈亦章看了一眼在场旁听的林湛如,决定把这件事情独自咽下。
      好不容易见面,怎能让他担心?

      陈亦章:"当时我是迷路了,只能跳到高处去寻个出口,谁知一发力,旧伤复发,从树冠跌了下来……"

      一个略带愠色的声音打断了她:"昨晚乃是晴日,月亮、北斗俱在,聪慧如你,怎会迷路?"

      陈亦章瞬间对上了林湛如的眼睛。仅一瞬,她知道谎言已被拆穿,后背瞬间落下冷汗。
      老郎中挥了挥手:"姑娘此病,最忌忧思。公子怎可用言语激她?还请退下吧。"

      林湛如负手离去,那样子,明显生气了。
      陈亦章神思倦倦,与老郎中对答几句,施针之后,竟沉沉睡去。

      睡梦中,陈亦章感到手心温温的,似攥着什么东西。
      睁眼一看,林湛如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再细看,他眼圈乌青,反较前一刻更为憔悴。

      林湛如柔声问她,“今日可有吃什么药?”"身体感觉好些了么?""还需要吃点什么?",翻来覆去,话题总是浮于表面。

      再这么谈下去,也是无奈。

      陈亦章说自己渴了,伸手去拿床头茶盏,忽见林湛如眼底带笑,顺势一拉,陈亦章正巧扑到他的怀中。
      这么近的距离,彼此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陈亦章试探着开口:"你,怨我没说真话吗?"
      林湛如忽然一顿,看着她的眼睛,道:“为何不说真话?"

      见陈亦章不答,他继续问:"你遇上肖阔的人了,为何不告诉我?"

      原来他都知道了。

      陈亦章鼻尖一酸,将林湛如的手握得更紧,轻声道:"我怕你担心我。”

      林湛如反握住她的手,笑的:"事已至此,肖阔已知道你我未死,想要斩尽杀绝。但,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有杀他的能耐。"

      听到这番表述,陈亦章眉心一跳。她已完完全全接受了从地狱归来的林湛如。冷傲,自负,更有实力,也更……

      她发觉林湛如换了一副神态。

      林湛如看着陈亦章,神色发怔。
      视线落到少女薄如樱绽的嘴唇,沿着皙白脖颈往下延伸,病服宽松之下……是要比荔枝更饱满些个。
      林湛如眼神忽闪,仿佛被那隐秘的春色烫了去。

      怀中少女苍白,脆弱,勾起了血液里那股原始的欲望。加之有逾一年未见,不碰女色,他的想法更是急切。
      他恍然间想起老郎中的嘱托:大病初愈,勿行房。

      陈亦章问他,为何不留下。
      林湛如喉结一滚,眼中闪过异样的光:“我怕我会做出令我后悔的事来。”
      门被重重地关上。

      陈亦章追了出去,腿上的刮伤还未好全,跑起来一瘸一拐。
      她看到男子利剑般的背影消失在医馆门口,叹了一口气。

      她自顾自说:“这么久没见面,夫君,你还没有管我叫过章儿。”
      陈亦章突然被一股蛮力抱了起来,那人蹭在她耳边说话,灼热气息撩拨得她耳朵痒痒:“再说一遍,叫我什么?”

      “夫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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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尝试新题材《一篇强取豪夺文》女尼女道强取豪夺版HE,欢迎光临( ̄O ̄)ノ  ———— 无人在意,拙作存稿完了会放上来日更吧。期间会略略修文,有更新提示见谅。祝大人们生活愉快~ 岁暮远人归 (原:东木十) 2026.7.25 周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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