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大漠秋草黄 天涯落日, ...


  •   天涯落日,碧草枯黄。

      一人一马驰骋而来,正以最快的速度穿越关塞。

      "无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关要!"连营吹响号角,亮出兵器,盯紧越来越近的陌生人。

      人和马逐渐放大,"是女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陈亦章一夹马腹,连人带马越过高高的木栅墙。

      “大人,您看……好像是中原女子,如何处置?”“哦?从北夏来的?”
      肖阔站在墙头,居高临下。
      他看到陈亦章正快马扬鞭急速奔来。

      肖阔道:“北夏细作入侵,上点厉害的。”
      小卒迟疑道:”对方只派了一个,这样大动干戈……不太好吧?”

      肖阔当头棒喝:“若轻轻揭过,奸细入侵,城池沦陷,你有几个命来还?”
      大统领不在,没人敢违拗肖将军的命令。

      对准骑马女人,城头百箭齐发。

      陈亦章的眼里没有畏惧。她纵马疾驰,一路狂奔的马溅起尘土飞扬。

      她策马回程,迎面吹来的尽是沙尘,沙尘远比这箭雨更厚、更重。
      陈亦章日夜穿越沙尘。
      她见到了无数生民夹在两国之间,困苦,无奈,盼望着止戈的那一天。
      正如她的爱情,必须在两个男人之间抉择。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所以她的胸中积蓄着勇气,一种坚定的决心。

      箭声停了。
      座山雕在地上一动不动,它的心脏被毒箭刺穿,眼睛变成死目。
      陈亦章利用箭雨杀死了金霆的座山雕。

      城墙下的风停了,碧草蔓蔓。
      陈亦章在紧闭的城门前勒马,她抬起头,宏大的门扉、熟悉的旌旗映在她含泪的眼中。
      要回家了,天地万物都静了。

      城墙上也变得很安静。
      上面下来十多个汉子,拿刀的,拿枪的,拿棍棒的,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她。
      陈亦章翻身下马,举起双手,用最朴实的话说当地的方言:“我是大俞人。”

      陈亦章看到围着她的汉子们神态一下子放松了,但他们依旧紧紧握住自己的武器。
      她也看得出他们的狐疑,说怎么会有女人从北夏来,躲过箭雨,而且是骑马来的。

      汉子们明显踌躇了,打量着她,对上了陈亦章镇定的眼神,试探的目光又收了回来。
      “我们带你去见肖将军。”

      黑铜铸成的镣铐闪着玄色的光。
      陈亦章道:“我不要戴这个,我跟你们去就是了。”
      她很清楚,要越过这道紧闭的门,必须过了肖阔这关。

      肖阔一直静静地在旁边观察着。如果陈亦章躲过箭雨,那么姑且算是个有用的女人。
      有用的女人,可以留在自己身边。

      肖阔身边并不缺少女人,相比一般人,他的女人已经太多了。
      但当他看到陈亦章化身男子现身士卒营,看到她闪着明亮的眼睛,心心念念要找林湛如,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这种感情像毒一样侵蚀了他的心。

      陈亦章看到肖阔时,肖阔坐在主事厅内最高的虎头椅上,姿态很随意。
      陈亦章开门见山:“请肖将军放我通关。”

      肖阔随手拿起一杯清酿,放到嘴边小酌:“这天日还长,肖某身边正缺佳人为伴,不知陈姑娘可否愿意作陪?”
      陈亦章冷笑:“香车美女,肖将军招之即来,难道还缺人陪?”
      肖阔:“你说对了,这流水的营帐里,一个个都是铁做的人,缺了温香软玉。”

      只要陈亦章愿意跟着他,他愿意交付他的全身心,和被黑暗宫廷磨砺后仅存的一点耐心。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的话,就把这里当你的旅舍,来去自如,肖某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男人的花言巧语说得动人,陈亦章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那目光坦然到不带一点多余的感情。
      过了许久,肖阔不再说话,陈亦章继续沉默。

      忽然有风吹来。
      很热的风,陈亦章手心里开始冒汗。
      陈亦章觉得自己在北夏度过无数个夜晚,都没有在这个军营,一个安静的白日这么焦躁不安。
      她累了。

      面无表情地看着肖阔,陈亦章指节收紧,攥紧袖里的冷箭,她想要结束这一切。

      肖阔忽然道:“或许,你想知道林湛如的下落?”

      陈亦章眼里闪过一道光亮。

      一盏玉酿捧至眼前,漾着红光的液体有鲜血一样的诱惑力,陈亦章看到肖阔眼中滚动着掠夺的神色。
      肖阔:“是人都会感到寂寞的,能留在我身边吗?”

      陈亦章:“林湛如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她一时心急,又重复了一遍。

      肖阔忽然哈哈两声大笑,那笑声狰狞,散漫,“他在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他抬手一扬,将杯盏中的水迅速泼向陈亦章。
      一根漆红柱子迅速锈蚀。杯盏砸在地上,像蜡烛一样化开。

      天地摇晃,陈亦章立刻跳出一步开外。
      尽管经历长途跋涉,身体跟不上脑力,残余的反应力让陈亦章躲过一劫。
      忽然右手隐痛,陈亦章发现自己右手沾上了一点腥红。
      毒液不受控制地从她泛红的指尖开始蔓延,剧痛来得后知后觉。
      她已不能持剑。

      遭此蚀骨钻心之痛,不死也是半残,陈亦章怒极反笑:“肖将军对所爱之人也能下此狠手?”

      肖阔大笑:“死去的女人永远就会留在我身边。”

      噌噌三声箭响,肖阔闪了身形,从陈亦章背后闪现到她身侧,拦腰抱住了她。
      发完袖箭,陈亦章弹尽粮绝。感到肖阔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胃里漫起一种恶心的感觉,让她只想呕吐。
      陈亦章奋力挣扎,想要像弹簧一样弹开从肖阔身上弹开,结果越挣扎,被束缚得越紧。

      肖阔将她反扣在地上。
      陈亦章嘴角尝到一丝咸味,是情急之下咬破嘴角的血味,腥甜。
      她听到肖阔在上面发笑,说她还挺有骨气。
      于是她扭头啐了一口,滚!

      这直接激起了肖阔的好胜心,他将陈亦章翻了个身,一脚踩实了陈亦章的右肩。
      地面已被鲜血染红。
      陈亦章也不呜咽,反而尽最大可能,冷冷直视他的眼睛。

      肖阔居高临下地审视陈亦章。
      女子受缚的姿态像是囚徒,但她神态凛然,眼中是无畏,无惧。
      任谁对上这双决绝的眼睛,都不免要被它的威力震慑。
      肖阔微愣了一下。

      厅外忽然有人叫道:“肖将军,不好了,大统领来了!”

      肖阔不回应,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血迹从肖阔左胸上蔓延出来。
      一片弯月状的锐器直直插入肖阔胸口,切口偏离心脏半寸,再精准一些,就能轻取人性命。
      陈亦章眼角余光看到碎裂的杯盏,右手竟奇迹般有了知觉,不顾尖锐的痛感握住一个碎片,使出全部力量,往肖阔身上刺去。
      碎片尖锐处发出惨烈的光。
      肖阔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闪过了一瞬,眼中浮起凄厉的杀意!

      他一把扼住陈亦章的脖子,手臂上的青筋因血脉偾张而突出。
      陈亦章无法呼吸,像只濒临死亡的困兽。

      肖阔的力道再也没有戏谑的意味。
      只要再用力一些,结束陈亦章生命就像拗断一株稻草。

      可到这女人临死之际,还是不愿低下她不屈的头颅,收敛她倔强的目光!
      肖阔胸口止不住流血。
      他痛苦地看着她,心底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忽然不想要她死了。

      厅外突然有人用粗壮的嗓子喝道:“方才谁放的箭?滚出来!”

      陈亦章将碎片抽出,鲜血汩汩直流。
      肖阔上衣被鲜血染红,脸颊苍白,像一个瘆人的纸偶。
      临走前,他镇定地看了倒在地上的陈亦章最后一眼,鬼魅似的脸居然浮起笑意,一边止血换衣一边对门外人说:“叫什么呢,没轻没重的。”

      肖阔用最正常的表情出现在守关将领最前列,神采飞扬,恭候俞朝军队最高统领的大驾光临。
      若是有人看见,会觉得肖将军今日心情不错。

      他匆匆走人,把陈亦章丢给面容失色的近卫。
      肖阔不太放心,又选用最精锐的十余壮士看管,个个都是精壮健硕的武林高手。

      陈亦章牢牢记住了肖阔最后的表情。
      她的意识从没有这么清醒。那表情的意思是——

      等我回来。

      肖阔从容应付完他那热心而忠厚的统领,赶忙回到厅内。
      十多个人的尸体仰面倒在厅内,地上留下一大滩搏斗的血迹。

      整个场面太残酷,没人愿意回想。
      所有搜索行为被肖阔制止,"她大概已经死了。"

      陈亦章躺在冰凉的农车上。
      农车是最普通的那一种,平素闲置,权做贩运粮草之用。
      她感到心脏温热地跳动,身上的血还在流,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失温。

      进城的道路不平,农车摇晃得厉害。
      杀了人,陈亦章慌不择路跳进一堆软绵绵的东西,随着身体适应环境,变得敏感,她才察觉那是满满一车粗糙的稻草。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的意识因失血过多而逐渐远去。

      与十多人的周旋耗尽了她最后的精力。
      陈亦章凭借着一点运气,绝处逢生。
      落到颠簸的农车上,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还想让上天再眷顾自己一回啊。

      陈亦章想象自己躺倒在温暖的大红色被褥上。
      遇到太困苦,太曲折的命运,人要想些幸福的东西,才能安睡。

      想到那一间门板狭小的客栈,虽然找不到生活的出路,但人间情侣的欢笑足够温暖彼此。
      想着陈府门前的芙蓉花,夜深了,花瓣簌簌飘落,落在母亲独自离去的那一夜。

      陈亦章眼角落下一滴泪,慢慢阖上了眼睛。

      有人走进她的梦里,那个人的气质既熟悉,又陌生。
      远远望去,周身这矜贵的气息,应当是某个王府的公子哥吧?

      可这人走到近处,气质却大为不同。
      此人着一身利落劲装,腰佩一刀,显然是侠气纵横的刀客。

      这刀客很谨慎,用面纱隐去了部分五官。
      毕竟行走江湖,身不由己嘛!这一点陈亦章很理解。

      从露出的上半张脸来看,此人眉眼极其英俊,可眼里总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漠。尤其是眼上一指长的疤痕,简直把生人勿近写在脸上。

      陈亦章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气质这么复杂的人。
      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口:"小哥,这是黄泉路,你这么年轻,不该往这儿走吧。"

      黄泉路,啥?难道她陈亦章真的要死了?

      也罢,每个人往世间走一遭,不都是要走这条路吗。
      陈亦章这么想着,很释然地落了泪。

      谁知眼前的刀客呆呆地看着她,竟然也落下了泪水。
      "对不起,章儿,我来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大漠秋草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一本尝试新题材《一篇强取豪夺文》女尼女道强取豪夺版HE,欢迎光临( ̄O ̄)ノ  ———— 无人在意,拙作存稿完了会放上来日更吧。期间会略略修文,有更新提示见谅。祝大人们生活愉快~ 岁暮远人归 (原:东木十) 2026.7.25 周六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