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星海》狮心眼

21、若没有战争 撒薇和伊洛

　　战事暂告一段落，帕国海域的硝烟被海风吹散，但战场上的窒息感，依旧弥漫在九川军的临时基地里。
　　撒薇受王川生的点拨，心里那道对伊洛洛的死结虽松了半分。
　　然而，人的情感本就如此矛盾——她越是恨，越是无法忘怀那个驾驶着暗行者、与她殊死搏斗的身影。
　　两人在一次次被迫的相处中，从仇敌变成了唯一的慰藉。
　　伊洛洛的狡黠、脆弱与真实，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撒薇内心的荒芜。
　　反之，撒薇的暴躁、坚韧与未泯的善意，也刺痛了伊洛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伊洛洛望着撒薇，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羡慕，那是她渴望却不可及的光。
　　“你明明有那么好的背景……还来掺战争的浑水……”
　　撒薇却轻轻叹了口气，反倒羡慕起伊洛洛身上那股野火烧不尽的劲儿。
　　“可并不自由啊，你要摊上我那个刁钻的妈，你保证跟我一样。”
　　伊洛洛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苦涩的早熟。
　　“你这个大小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你，直接上水星摸鱼去啦！”
　　撒薇伸手捏了捏她已经消肿的脸蛋，力道却轻了许多，带着几分打趣，也带着几分自我厌恶：“年纪轻轻的，就提前想养老了？”
　　伊洛洛微微瘪嘴，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低得像耳语：“哎呀呀……你要跟我一样从14岁开始打仗，你也会这样想。”

　　“也是……毕竟遭遇不一样，自然想的也不一样。”撒薇说着，眼神不自觉地陷入了死寂。
　　每当夜深人静，士星的身影就会在脑海里反复播放，那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而伊洛洛的出现，像是一把刀，硬生生划开了伤口，却又带来了止痛的麻药。
　　她一方面恐惧伊洛洛的存在，因为那是害死士星的“元凶”。
　　另一方面，她又依赖伊洛洛的陪伴，因为只有这个“仇人”，真正懂她的绝望。
　　这种“罪与爱”的极致拉扯，让撒薇的理智时常处于崩溃边缘。
　　撒薇收回思绪，看向伊洛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你打算怎么办……你这个级别，我们肯定不会轻易放你回去的。”
　　伊洛洛咬了咬下唇，故作轻松地开口，试图掩饰那份无处可去的迷茫。
　　“不放我走……那我只能在你们这边住下喽，反正你们优待俘虏还管吃管住。”
　　撒薇一脸嫌弃地瞥着她，嘴上刻薄，手却不自觉地帮她理了理乱掉的衣领。
　　“死脸。”
　　伊洛洛嘻嘻一笑，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没换洗衣服……可不可以向你们上级申请一下。”
　　申请递上去，王川生没有为难，直接就批了。
　　撒薇便骑着飞摩托，载着伊洛洛一路飞向靠海的商务区。

　　街道干净明亮，行人往来悠闲，与战场的残酷判若两个世界。
　　这是一片被战争隔绝的净土，伊洛洛站在其中，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两人走走逛逛，在服饰店前停下。
　　伊洛洛换上一条干净的白裙，脖子上随意系了条丝巾，转了个圈看向撒薇。
　　那抹纯白在她身上绽放，像是废墟里开出的第一朵花，却又因为她俘虏的身份，显得格外刺目。
　　“这件怎么样？”
　　撒薇上下扫了一眼，故作凶狠地拎起拳头，眼神却在那抹白裙下晃了神。她想起了士星最喜欢的白色，想起了那些干净的日子，心里猛地一抽。
　　“你做俘虏穿那么骚包？”
　　伊洛洛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扬着下巴，语气里满是倔强的骄傲：“就算做俘虏也要美美哒！”
　　撒薇无奈白了她一眼，嘴里还是那句嫌弃，但目光却久久停留在伊洛洛身上。
　　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那是看一件属于自己的、却又绝不能碰的珍宝的眼神。
　　她在心里疯狂警告自己：她是敌人，她杀了士星，你恨她。
　　可身体却诚实地出卖了她——因为伊洛洛的这一笑，她僵硬了许久。
　　这时宁衡发来通讯查岗，语气谨慎：“她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吧？”
　　“没有。”撒薇瞬间收敛神色，回了个干练的回复，仿佛刚才那个失神的人不是她。
　　伊洛洛买好衣服，又顺路捎了两支冰棒，拆开一支递给撒薇。
　　冰凉的触感触碰到指尖，驱散了燥热。
　　两人并肩坐在路边台阶上，一边舔着冰棒，一边安静看着来往行人。
　　这一刻，没有军舰，没有机甲，没有炮火与厮杀。
　　表面上是岁月静好，实际上是两个灵魂在刀尖上跳舞。
　　撒薇望着远处缓缓飘动的云，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对未来的迷茫：“要是没有战争的话……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伊洛洛微微歪头，目光落在马路对面一家开满鲜花的小店，眼里闪过一丝对平凡的憧憬。
　　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梦：“嗯……开个花店吧，你呢？”
　　撒薇被问住了，眼神里泛起一丝绝望的迷茫。
　　她想逃，想退役，想过上水星摸鱼的日子，可她身上背负着士星的命，背负着母亲的期望，背负着九川军的未来。
　　“我也不知道。”
　　伊洛洛笑了笑，随口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洞悉：“你这个大小姐大概率会继位。”
　　撒薇瞬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应激，语气格外激烈，那是她对母亲最本能的反抗：“打死我都不继佘君潸的位！”
　　“啊……你那么讨厌你妈妈啊……”伊洛洛有些意外。
　　撒薇慢慢平静下来，低声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砸在自己的心上：“我喜欢的东西，哪怕不喜欢的，她都要求我要做到最好。”
　　“我是真的讨厌她位居高位，指手画脚的样子。”
　　在撒薇的讲述里，佘君潸的形象渐渐清晰。撒薇的恨，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爱。
　　她嫉妒母亲的强大，恐惧母亲的目光，因为那意味着她永远无法超越，永远活在阴影下。
　　太空工业，最大讲究说穿讲烂，无非就是安全！
　　效率其次！
　　大到整体建材，小到一颗螺丝钉，佘君潸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事故追责会上，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提前装上矩阵防御设施不就好了！为什么会拖！”
　　“你想说运气不好？你一个凡人敢妄自揣测太阳！”
　　讲到这里，撒薇猛地怔住。她一直恨母亲的冷酷，却在这一刻，突然读懂了那份冷酷背后的绝望。
　　伊克霍尔、亚尔赛德、王川生、还有她自己，在这场战争里，哪一个不是手握生杀大权，如履薄冰？
　　她突然理解了佘君潸为什么如此严格——那是在地狱里，唯一能抓得住的救命稻草。
　　“失陪一下，你别乱跑。”撒薇站起身，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伊洛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啦？”
　　撒薇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的怀念：“我想妈妈了。”
　　她走到一旁，拨通了月球的视频通话。
　　此时佘君潸刚好忙完一段工作，靠在办公室椅上闭目养神，看到撒薇的来电，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呵……小祖宗这么赶巧。”
　　视频接通，母女俩隔着屏幕对望。伊洛洛调皮地从撒薇身后探出头，左瞄瞄右看看，一脸好奇。
　　佘君潸目光温和落在撒薇身上：“怎么了，姑娘。”
　　撒薇伸手敲了一下伊洛洛的脑袋，对着屏幕故作轻松：“哟……你个大忙人也有休息时间啊。”
　　佘君潸转了转办公椅，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欣慰：“是啊……通讯加速器那边忙完了，不然你这个电话打我这边来，至少半小时延迟，看样子效果不错。”
　　她目光扫了一圈，随口问道：“士星人呢……怎么没看到他？他不是总和你一起吗？”
　　撒薇垂下眼，声音轻得发哑，那是她在伊洛洛面前唯一一次卸下防备：“他为掩护我牺牲了……”
　　屏幕那头的佘君潸瞬间语塞，心疼又无奈：“你……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可一想到战场的残酷与身不由己，她终究还是软了语气，担忧地问：“你打算就这样在大陆呆下去？”
　　撒薇轻轻点头，看向身侧那个正安静注视着她的身影，眼神复杂：“战争结束就回去了，你说的嘛，要有始有终嘛。”
　　佘君潸语气里满是牵挂，那是母亲对女儿最卑微的祈求：“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妈不求你功成名就，只求你平安回来。”
　　撒薇对着屏幕，郑重许下承诺，目光却始终离不开伊洛洛：“嗯……妈妈多保重身体，我一定平安回来。”
　　挂断通话，撒薇伸手锁住伊洛洛的脖子，手指轻轻旋着她的太阳穴，故作生气，实则是在宣泄那股无处安放的情绪：“你这家伙很调皮啊。”
　　伊洛洛连连求饶，笑嘻嘻地说：“哎呀~人家好奇你妈妈长什么样子嘛。”
　　“很有女王范哦。”
　　她顿了顿，忽然一语道破撒薇心底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别扭：“其实你很想超越你妈妈，但目前又做不到，所以本能上排斥她。”
　　撒薇猛地松开手，脸颊瞬间羞红，瞪着她，心里却被戳穿得一清二楚：“你丫是学心理的？”
　　伊洛洛得意地嘻嘻一笑：“跟军委亚尔赛德大人学过一些权术。”
　　一想到战场上伊洛洛能和惊骇者打得有来有回，撒薇顿时来了兴趣，话题不自觉扯向了过去。
　　当年巴国各地遭核洗礼，整片国土陷入混战。
　　年幼的伊洛洛失去双亲，无助地跪在残垣断壁之间，无助哭喊。
　　灰天雨蒙之中，是亚尔赛德弯腰抱起了她，一旁的普斯诺赫默默为两人撑起伞。
　　“他就是我的神……” 伊洛洛眼神里带着近乎信仰的崇敬，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抓住的光。“温柔……强大。”
　　撒薇想起那两位风格极具特色的巴国军阀高层，忍不住吐槽：“一个笑脸一个丧脸。”
　　伊洛洛神色突然变得无比认真，郑重地提醒，那是她将自己置于死地而后快的倾诉：
　　“要在战场上遇到双面机甲，我劝你最好避开。”
　　“惊骇者再强，是绝对打不过他们兄弟组合的。”
　　撒薇有些不解，甚至有些生气：“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不应该巴不得我被击坠吗……”
　　“你这样卖情报……不太好吧？”
　　伊洛洛抬起头，望向澄澈的天空，声音突然变得很软，像是在诉说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赌上性命的承诺：
　　“如果我要有个姐姐……一定是你这个样子的人。”
　　“我真的不想和我聊得来的你死在我上司手里。”

　　说完，她立刻甩开沉重的话题，拉起撒薇的手就往繁华街巷里跑，试图冲淡那股令人窒息的暧昧。
　　“不说这些事啦！我带你去开小灶！我请客！”
　　撒薇被她拽着跑，脚步踉跄，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只手。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你这家伙……完全忘记自己是个俘虏了。”
　　伊洛洛嬉皮笑脸，晃了晃手上那副暂时解除定位、但超过距离就会自动吸附的手铐，笑得像个小恶魔。
　　“哎哟，我跑又跑不了。”

　　撒薇无奈摇头，脚步却慢了下来，任由她拉着，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的弧度。
　　“真受不了你，我要有个妹妹，八成也跟你一样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