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逗美食日常》冯默默

81、第81章 钵钵鸡 一文钱一串

　　*

　　松容得了指示，便马不停蹄的去打探消息。要说这宫里谁消息最灵通，那必然是良妃了。

　　果然，一问良妃便讲得头头是道，“确有其事，沈女史在城东长兴坊开酒楼，店铺这会子都修缮好了，就等着择良辰吉日开张了！”

　　松容责怪道：“哎，你们这成何体统，这样大的事怎的不知会太后一声呢？”

　　良妃：“......”

　　“对了。”松容想起正事，“上回皇上叫你去问沈女史是否有意于王爷，结果如何？”

　　“结果？额......”良妃想了良久，“我也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松容急得直跺脚，“那你跟我讲讲那日到底是怎么个情形？详细点，不要遗漏一字一句！”

　　良妃整日些话本子，脑袋还算好用，一边回忆，一边讲了一遍，“那天我就问‘沈女史，你觉得王爷怎么样？’，沈女史就答‘他是王爷啊！’”

　　良妃说完就闭上嘴，看着松容，松容不明所以，接着问：“他是王爷，然后呢？”

　　良妃如遇知己，激动道，“你看，我就说，这句话很难理解吧！你不知道，沈女史当时就像我现在看着你一样，看着我！好像我很该理解一样。”

　　松容疑惑，“这有什么好理解，那确实是王爷啊！”

　　良妃解释道，“沈女史的意思是，他是王爷啊！而她自己不过就是个厨娘，身份上不合适！”

　　松容眨着眼睛，大为震惊，“她的意思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王爷？”

　　良妃摸摸鼻子，“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

　　松容倒吸一口凉气，“她怎么能这样呢？这思想也太腐朽了！婚嫁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到她这里却成了只能门当户对，那岂非天下有情人都得奋斗到同一阶级才能成婚么？”

　　良妃深以为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当即就说她是老古董，沈女史还不服，准备与我辩上一辩，被我三言两语就打了回去。”

　　松容已经大致了解了，起身告辞。

　　回到寿安宫将这事情与太后说了一说，比起酒楼的事情，太后自然更关注她儿子的感情问题。

　　她急得背着手在殿中走来走去，“沈女史这个人，哪都挺好，就是有些迂腐和过于自谦，她是老古董吗？思想竟如此腐朽！女官跟王爷！明明很般配的嘛！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松容揣摩道：“既然沈女史是因这个才有所顾虑，咱们不如升一升她的官职，这样或许她会觉得与王爷日益匹配了也说不准。”

　　太后一拍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好！松容，你快去传哀家的懿旨，从即日起，晋沈女史为五品掌膳！”

　　“是！”松容领命去了。

　　*

　　沈沁并不知道太后为了她和赵清平的事操碎了心，她正在书房里教赵清平用铅笔画画和写字。

　　为什么要教他呢？因为于画作这一方面，沈沁并不是专业的，画一些简笔Q版小人物勉强还能看，但要是那种比较复杂的插话，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沈沁与家中保持着半月一次的书信来往，沈伯母说饮食巷已经初步建成了，从前十铺九空，如今调了个个儿，整条街都是做吃食生意的，已经形成了浓厚的餐饮氛围，现在饮食巷附近可以说是一铺难求。

　　做生意的多起来是好事，可食客的步伐也得跟上，下一步要做的是对饮食巷进行宣传。

　　为此，沈沁想到了张贴广告、写宣传语等方法。

　　张贴广告那必然要将美食美轮美奂画在纸上，以能勾起人们的食欲为目的。

　　这么需要技术含量的事情，沈沁自然是不行的，所以她想到了她的好朋友及好帮手——赵清平同学。

　　经过大半个月的努力，沈沁终于调整好了赵清平的握笔姿势，现在他用铅笔作画已经很熟练了。

　　“今天画什么？”赵清平执着笔问道。

　　沈沁指着前方大盆，道：“钵钵鸡！”

　　每画一种，沈沁便会做出这种食物放在赵清平前面，让他比照着，尽量还原，今天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盆浸在红油汤汁里的钵钵鸡。

　　钵钵鸡有荤有素，串在细竹签上，浸在飘满了芝麻的红油当中，素的有绿的青菜、黑的木耳、土豆、黄瓜、藕片、笋子等等，荤的是毛肚、虾仁、郡肝、鸡胗、鸡肉，鸡爪等等，一大锅在红油为底的基础上，食材们各有各的特色和风采。

　　画这个美食插画，沈沁在追求逼真的同时，又加入了卡通色彩，钵钵鸡呈现在纸上，是胖胖的一个海碗放在桌上，一串串被红油包裹的食材被拎起，汤汁滴落，隔着纸张都好像闻到了麻辣鲜香的味道。

　　插画画好了，那么广告语当然也不能少，沈沁指挥着赵清平落笔，“就写‘钵~钵~鸡，一文钱一串的钵~钵~鸡’！”

　　赵清平：“......”

　　他一言难尽的瞟了沈沁一眼，“你念就念，为什么还要带那个奇奇怪怪的音调？”

　　沈沁也很纳闷，“不知道啊！我只要想起来这句话，就不自禁按照这个音调走。”

　　赵清平不知道多嫌弃得皱了皱眉头，开始落笔，这种大字写得很慢，为了防止写错，或者记错词，他都是一边默念，一边写，“‘钵~钵~鸡，一文钱一串的钵~钵~鸡’......”

　　沈沁忍不住侧头去看：“......”

　　赵清平倏地停住。

　　两人对视了一眼，气氛诡异。

　　“你看，我就说吧，是不是特别洗脑？”沈沁摊手道。

　　赵清平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道：“是有那么一点。”

　　沈沁思索道：“你说，若我往外递方子时，顺便将这句广告语的诵读方式也传出去如何？”

　　“那估计用不了多久，整个皇城大街小巷都会传颂着这句广告语......”赵清平想象着那场景道。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阵沉默。

　　钵~钵~鸡，钵~钵~鸡......在两人脑海中盘旋。

　　赵清平甩了甩脑袋，终于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往好了想，这样也不愁这钵钵鸡卖不开了。”

　　“确实是这样，”她也甩甩脑袋，并且由己及彼，又想到了整个饮食巷的宣传上面，“这跟硬往人们脑子里塞有什么区别？要是饮食巷也有这么个顺口溜或者广告语就好了，加深记忆点，不愁没人不知道饮食巷。”

　　赵清平要使劲捏着额角，才能按下那盘旋不断地“钵~钵~鸡”，他道：“那这事得去找良妃，还得找一个口条很顺的人！”

　　沈沁点头。

　　安静了片刻，“钵~钵~鸡”重新在两人脑海中巡回播放。

　　沈沁实在受不了了，恶狠狠道：“眼不见，心为净！咱们还是吃了它吧！”

　　“好！”赵清平十分同意。

　　两人围到桌前，从盆中挑选自己喜欢的食材。

　　晶莹透红的去皮大虾，虾肉弹嫩，细腻丰富，咬下去的瞬间，汁水在口中炸开，鲜美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虾肉并不挂汤，包裹的那层红油十分单薄，河鲜特有的微微甜味中带着麻意和辣意，相互交融，十分和谐。

　　毛肚煮的时间刚刚好，在竹签上不失挺括，微微发卷，咬下去一口嘎吱嘎吱响，包裹着汤汁，麻辣脆爽，咀嚼的每一口都很过瘾，辣而不燥的口感，刺激着味蕾，打开胃口，却不会过分刺激口腔，恰到好处。

　　赵清平吃了两串，突然想起这道菜名为钵钵鸡，那么鸡肉肯定是重点，他转头找了一圈，终于觅到鸡肉踪迹，拿起一串，鸡肉选的鸡腿肉，肉质紧实，鸡胗脆脆的，口感比鸡肉更加劲道有嚼劲，吃完让人意犹未尽。

　　好吃的荤食外，当然素食更加吸收汤汁，炸豆腐泡外皮金黄，拿起来沉甸甸的，猝不及防咬下，被涌出的汤汁呛了下，一股辣意直冲喉咙，呛得直咳嗽。

　　他拿起桌边的帕子捂着嘴角，往一旁侧过身，咳得脸都红了。

　　沈沁绕过桌子，走到他身旁，装模作样拍着他的背顺了两下气，叹息道：“你这吃辣的水平还有待提高啊！”

　　赵清平斜着红通通的眼角看了她一眼，都这样了，还一句不肯落下风，强忍着喉间的痒意，喘不上气来一样回道：“那是我没有防备！”

　　沈沁偷笑，递过去一杯茶水，“快，喝点茶水压一压！”

　　赵清平随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橙子清新的香气立刻压住了口中的辣和喉间的痒，平复了身体的躁意。

　　“橙子做的？”赵清平说话正常了，问道。

　　沈沁点头，“这种茶水叫，棒打鲜橙。”

　　棒打鲜橙，顾名思义，满杯橙子，使用木棍在杯底捣碎，橙子的汁水迸出，带出果肉，香气也在这个过程中迸发出来，茉莉茶底味道清爽不厚重，入口是满满的橙子味，酸酸甜甜还能吃到鲜橙果粒，清新解腻，配着辣味的菜最合适。

　　“你总是给吃食起许多奇奇怪怪的名字。”赵清平道。

　　沈沁不服，“哪里奇怪？明明很贴切！”

　　“就比如那钵钵鸡！钵~钵~鸡，一文钱......”

　　沈沁与赵清平面无表情对视一眼：“......”

　　“吃！赶紧吃！少说话！”沈沁道。

　　两人默契的低头，又埋头苦吃起来，红油包裹在海带表面，使得其口感滑溜溜的，很鲜很脆很入味，软糯又有嚼劲的口感，同时又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辣味过后能体验到大海的清新和鲜咸味。

　　鹌鹑蛋白里透红，一口一个，吃起来简单方便又爽口。还有软滑的土豆片、清脆爽口的藕片笋子、肥厚爆汁的香菇，在这红油中泡过，每一样都特别的美味。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吃着，屋中只有咀嚼吞咽的声音，最后又用筷子将掉在红油中的吃食捞出吃掉，才算结束了这顿饭，正要叫人收拾盆碗，松容带着太后的懿旨来了。

　　沈沁一听要升她的官，“哎嘿”一声，连蹦带跳接过懿旨，连说了好几句感谢的话。

　　松容看着赵清平吃得红肿的嘴唇，和明显红润起来的面色，特别的欣慰。自闺中时，她便伺候着太后，到了今天，赵清平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的心情就和长辈差不多，再没比看着这些晚辈尽情吃喝更高兴的事情了。

　　她看着沈沁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又嘱托了好几句，“沈女史，好好干！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沈沁：“......”

　　这话听起来熟悉中透着股怪异。

　　她鬼使神差侧过头看了眼松容，确定她身上没有穿着青色宫装，而皇上也还好好的，与皇后十年如一日的恩爱着，没有沉迷丹药美色，被掏空身体，赵清平和他皇兄也没有兄弟阋墙，各宫妃子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情，一切都快乐而美好着。

　　提着的这口气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却见松容一转头看到了桌上的宣传纸，这种画法太奇特了，想不被人注意都难，她拿起来端详，“咦？这画的什么？”她看到一旁的广告语，“钵钵鸡？一文钱一串的钵钵鸡......”

　　“啊！”沈沁和赵清平捂着耳朵，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松容，不由分说将她打包送出了养居苑。

　　松容看着眼前紧闭上的房门：“......”

　　送走了松容，总算喘过了那口气，为了避免洗脑神曲再次在脑海中盘旋，沈沁主动换了个话题，“我这升官速度放眼整个皇宫也得是数一数二的了吧？”

　　“差不多，这旨意怎么下得这么突然？”

　　沈沁将懿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平日看些白话文还能认出几个字，这文绉绉的字她前后左右都分不清。

　　赵清平走过来，将懿旨换了个调了个个儿，找到正确方向，瞄了几眼，“这上面说的是念在你照顾皇后有功的原因......”

　　“哦。”沈沁恍然大悟，这么一想挺有道理的，毕竟她照顾了皇后饮食那么长时间。

　　赵清平却拧着眉，露出个特别难以理解的表情，“这怎么可能呢？我皇嫂不是生了俩皇子吗？母后会因为这个晋你官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这么一说，沈沁又觉得也很有道理，“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她托着下巴思索，没看到身旁赵清平眼神逐渐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