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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套路,全是套路 太后: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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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平的一句话成功将皇上的食欲降为了零,把两大碗米饭、叫花鸡和东坡肉扒拉干净后,皇上甩着袖子悲愤的离开养居苑。
在今日所遭受的一声声嘲笑中,皇上的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害,他痛苦、迷茫,不知前路该去向何方。
站在宫道上痛思良久,最终决定像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去找母亲寻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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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宫里,太后满脸郁色的靠在软塌上,前头俩小子正满屋子搞破坏。
皇后生产,皇子们待在明华宫自然是多有不便,这满宫里又没有有过生育经验和育儿经验的嫔妃,皇子们自然只能由太后代为照顾一段时日。
大皇子瑜链正是七岁八岁狗都嫌的年纪,精力旺盛得可怕。自来了寿安宫就没有片刻的安宁,上蹿下跳,追猫撵狗,就连院子里池塘的锦鲤都碍得着他的事,有事没事路过就往里面投点鱼粮,他住了十来天,太后命人数了数,已经残害了六条鱼命。
太后叫人将剩下的十七八条锦鲤连夜打捞送到了御花园的水池,才堪堪保住了鱼命。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热衷于在池塘里打水漂,每天天不亮,太后就能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声响,“piu——”,“啪——”,“咚——”,不用看,准是瑜链那小子又在打水漂。
他一边用石子一边找准角度,迈着小短腿咚咚咚穿过拱桥,嘴中发出突突突的奇怪声音,又瞄准了水面,把石子扔出去。
“piu——”,“啪——”,“咚——”!
太后用枕头捂住脑袋,这小子怎么这么烦呢?她能不能去打他一顿啊!
这边还没消停,二皇子瑜璋也醒了,他比他哥还安静点,在床上懵然坐了一会儿,两个皇子年岁近,一直吵吵闹闹,你有的我也必须有,我有的还得比比谁的更好,瑜珉看到床边没有人,知道自己还睡着,而哥哥竟比自己醒得早,玩的时间比他长,心里极度不平衡,小嘴一瘪就要哭。
太后神经都跟着紧张起来,别哭,千万别哭,他这一哭惊天动地!吵得合宫都不安宁。
还好,宫人们看见了,赶忙指指外头,大皇子就在院中呐!瑜璋这才收回眼泪,让宫人们服侍着穿好鞋袜,飞奔着跑出去玩了。
太后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平躺着,终于有片刻的安静了。
还不等她重新闭上眼睛,院子里又传来蹬蹬蹬咚咚咚的声响,这次变成了两双脚,瑜链原本只是发出奇怪的突突声,有了观众,这次连玩还带上讲解了,“来!看好了,哥哥传授你打水漂的技巧!用第三根手指头托着石头,第二根手指头用力把它推出去,手臂用力,你看!这就飞出去了!”
“piu——”,“啪——”,“咚——”
太后听着石头也就漂了个两三下,就掉下去了。
瑜璋还不懂什么是厉害的打水漂,特别捧场的拍手叫好,“哥哥好厉害!我也要玩!”
瑜链昂着头,给自己找补,“这水塘太小了,下回咱们去御花园的池塘,哥哥给你打个大的水漂!”
“好好好!”瑜珉捡起块石头,也扔了出去,“咚”一声,石头掉进了水池里。
两人又在院子里稀里哗啦丁零当啷当当当咚咚咚,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精力。
太后用手撑着脑袋侧躺着,一口气还没有叹完,又到了快用膳的时辰,二皇子三岁多,要吃米糊,小厨房开始生火做饭,宫人们来来往往,太后耳边全是宫人们凌乱的脚步声。
这觉算是彻底没法睡了,太后悠悠叹口气,唤松容过来给她穿衣洗漱。
松容也是满脸愁容,眼下青灰明显,显然同样没睡好。
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这都造的什么虐啊!
这糟心的一天还没完,太后用过晨膳后坐在榻前,又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格调优雅华贵的寿安宫,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狼藉,她精心培育的西域并蒂牡丹,被二皇子瑜璋揪的还剩两片叶子,那兰花、山茶盆栽原本茂密端整,两个皇子你追我赶,时不时从里头穿梭一下,挂下无数枝蕊,眼瞅着就要秃完了。
起先太后还提醒他们小心些,可她一张口,瑜链就跑过来,趴在她膝前,扭股糖一般朝她撒娇,原本太后是不吃这一套的,但他正换牙,两颗大门牙黑洞洞的,张着嘴,呲着牙,就那么冲着她,特别喜感,每回太后说两句,自己已经忍不住笑出来。
一笑便破了功,哪还有一点长辈的威严,小孩子最会看人下菜碟,一看祖母被他的可爱征服了,重新跑回去可劲造。
咚咚咚哗哗哗噔噔噔!
听着噪音,太后于窗前支颐默哀,已然放弃了挣扎。
自从这两个皇子住在她这里那天开始,她每天无数次问自己,哀家怎么还不死?
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尤其在听说皇后又给她添了俩孙子之后,这念头更是一下子到达了顶峰!
太后正在塌前支着下巴无精打采的看着屋中飞来飞去的两个皇子,外头的宫人通传说皇上来了。
太后力气已经耗尽了,她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宫人们掀开竹帘,皇上走进来,太后动都没动一下。
太后不吭声,皇上只好自己找地方坐下。
两个儿子都扑过来,瑜链呲着牙给他请安,瑜璋跳起来大声重复哥哥的话,誓要把哥哥比下去,皇上捂着耳朵,应着:“好好好,父皇知道了!只要你们小声点,父皇就很安!很安!”
瑜琏、瑜璋彼此哼一声,终于消停了。
皇上一低头,又见瑜璋扒在他膝头,咬着胖胖的手指头,拼命把口水往他衣服上蹭。
皇帝随手抱起瑜璋,趁着这会安静,偷眼看向这凌乱的房间,太后平日精心打理的盆栽花朵叶子秃得就剩一把枯树枝,叶子落在地上的毛毯上,厚厚的一层,与米糊、牛乳的印子连成一片,延伸到外间东倒西歪的椅子前面,小孩的玩具七零八落堆在一起,满地都是。
毫不夸张的说,进这屋得提前考察下地形,否则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皇上极其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他在太后这里是找不到什么安慰的,但是客套话该说还是要说,“母后受累了,这俩混小子实在太不像话了!”
“你知道就好。”太后才不跟他客套,哀怨道,缓缓转过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巨大的青灰色的眼袋。
皇上吓得缩了缩脖子,他母后不过看了孙子十来天,竟好像老了十来岁,憔悴了不是一点半点。
太后甩一甩帕子,缓缓道:“皇帝,你与皇后的子嗣之事哀家本是不该多嘴的,但是有些事,哀家劝你,还是算了吧。”她顿了顿,严肃认真的看向皇帝,慢悠悠道:“凭你,是生不出公主来的,哀家劝你还是早日放弃吧。”
皇上委屈的瘪着嘴,文武百官质疑他也就算了,连他母亲也这样想他,“朕真的很想要个公主,一个就好!怎么会这么难呢?”
“是啊,你想要公主,哀家也想抱孙女,但......”太后用那副巨大的眼袋对着皇帝,苦口婆心劝道:“人贵有自知之明,皇帝你登基十年,与皇后成婚九年,生了四个皇子,若还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再过个十来年,那明华宫还盛得下这么多孩子吗?若祖宗显灵,上天保佑,能有个女儿也就算了,若没有,十来个小子,你可想过是什么后果吗?非把那明华宫掀了不可!说不准掀了那明华宫还不算,还得把你那太和殿和哀家的寿安宫一起拆了才算罢辽!”
“再者,十个儿子也就算了,你可想过十个儿子会生多少孙子吗?你想生,可问过皇后的意见?如今这两个孙子就差点要了哀家的老命,你可想过来日,你与皇后的晚年,要照看多少孙子吗?哀家提前提醒你一句,若真有那一天——你还分得清谁是谁吗?”
皇上想象那画面,也是一哆嗦,十来个儿子在他膝前,“父皇!”“父皇!”,一个赛一个嗓门高,那可真是......那可真是挺吓人的!
等他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时候,还得照看他那十来个儿子的几十个孙子,他死得早还罢了,要是活上个八九十岁,等他驾鹤西去那天,床前围满了儿子,儿子外面围满了孙子,孙子外面还得围着曾孙子。
真照太后说的,这太和殿恐怕是不够大的,还得翻修扩大个几倍,才能装的开这么多儿子,孙子,曾孙子,说不准来得晚的,院里是没有位置了,也只能勉强挤到宫门口。
等他撒手人寰那一刻,满院子爷们儿一同哭丧,“爹!”“父皇!”“爷爷!”“曾祖父!”
喊得十里八乡都能听到!生怕有人不知道他死了似的!
想想就恐怖啊!皇上好似一瞬间患上了那个人群密集恐惧症!
太后诚恳道:“皇帝,有时候放过自己心中的那点子执念,放过皇后和哀家,更是放过你自己。”
皇上咽了下口水,其实他早就打算不生了,生个孩子实在辛苦,出那么多血,他拱手道:“谨遵母后教诲。”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给他们看孩子了,“既如此,哀家就放心了。你若没事,就去吧,把这俩个小子也带上,让哀家清静清静睡个安稳觉。”
太后说话,皇上哪有不从,何况太后的意思只是让他临时看一会儿,他站起来,行礼告退,顺手把俩个小子也一同带走。
皇上就这样,带着俩个儿子,前头跑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儿子,去明华宫看他新生的两个儿子。
走在宽阔的宫道上,皇上越想越不对劲,他把瑜璋换了个方向,抱到右臂上,歪头对张德良说:“朕今日是不是又给母后套路了?”
太后一贯套路皇帝,皇上一向警惕,连带着张德良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可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到皇帝哪里被套路啊?
皇上“哼”了一声,“母后她平日都是鼓励生育的,抱孙女的意愿可比朕要想要闺女强多了!怎的今日劝朕别生了?!”
“是啊!”张德良也反应过来,“莫非太后真的想开了?不想抱孙女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皇帝斩钉截铁道,“信太后不想抱孙女,还不如信文妃能做出一桌子能吃的饭菜!”
张德良猜测道:“那......那是怎么回事呢?”
皇上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开窍了,狠狠道:“因为朕只有一个母后,而母后她还有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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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宫里。
总算安静了,太后倚在榻上,由松容伺候着,把脸上的“病装”卸掉,擦掉那巨大的黑眼圈,太后还是容光焕发的中年妇女一枚,她呼吸了一口小子们走了之后的清甜空气,感叹道:“哀家还是老了,怎不记得年轻时候带着皇帝和清平这样累。”
松容笑着说:“太后哪是老了,皇帝小时候好带,吃饱了自己就去睡觉了,不叫人操心,王爷呢,也是先帝有意,请了那么多嬷嬷带着,不叫他总在您跟前。”
提起那段往事,太后皱了皱眉,随即又释然道:“好在现在都好起来了,哀家瞧着,那皇帝是不中用了,指望着他,哀家这辈子都抱不上孙女了,说不得孙女抱不上,小子们生了一大堆,还得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搭进去,这生意实在不上算。”
“那太后的意思?”
“清平呢?”太后问,“清平最近怎么样?”
“王爷一切都好,前日扫撒宫女还来禀说,王爷最近又胖了,想是那沈女史做饭可口。”
太后点点头,这段时间让这皇子们搅得晕头转向,麻将没时间打,连清平的事都没时间过问了,“那就好,那沈女史呢?平日和我儿在一起的时间多吗?感情有增益吗?”
“这......”松容迟疑道,“似乎并没有,沈女史近日倒是和各宫娘娘们来往非常密切,听说还一起合伙开了个酒楼。”
“开酒楼?”太后震惊道,“哀家叫他们在养居苑不叫人去打扰,是叫他俩谈情说爱的,怎么开上酒楼了?”顿了顿,又回头问道,“你快去打听打听,他们开什么酒楼?怎么不带哀家一份?”
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