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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叫花鸡 东坡肉 赵清平笑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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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太平盛世,国泰民安,文武百官、皇城百姓每天就盯着眼皮子底下这点小事,平日里谁家猫打了谁家狗这样鸡毛蒜皮的事都会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知晓,更别提皇后诞下双生子这样的大事。
皇上并没有刻意张扬,但还是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短短几天,消息就不胫而走。
这一天早晨,皇上像往常一样上早朝,下了朝单独见了几名臣子,又去明华殿看望了皇后和儿子,临近午膳时分,皇上一头扎进了养居苑。
“清平啊!他们都笑话朕!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哥哥啊!”皇帝人还没进屋,哀怨声已到。
赵清平懒洋洋倚在塌前,手中拿着书本,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皇帝一眼,惊怒道:“笑话你?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笑话皇上!”
然后换了个姿势,做洗耳恭听状,“快跟我说说,他们怎么笑话你的?”
皇帝哭诉道:“他们向朕道喜!”
赵清平:“......”
全天下都知道皇家想公主想疯了,此次皇后诞下皇子也就罢了,还一得就是俩,按照皇上原来的意思,是悄悄告知宗人府算了,就不大肆宣扬了,免得被天下人笑话。
谁知今日早朝时,也不知道谁起了头,组团向皇帝道喜。
瞧那户部尚书钱三多,语气恭敬,一脸诡笑,“恭......恭喜皇上,喜......喜得贵子!”
还有那礼部尚书李义信,看着一脸恭谨,实则憋笑憋得都快拿不住玉芴了,“贺.....贺喜皇上!”
再看那队伍前面的康王、平王、梁王也埋着头,生怕别人看见他们的表情,胖胖的身材憋笑憋得直哆嗦,他们一句吉祥话都没说,皇帝猜他们是不敢说,生怕一开口再笑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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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想起那场景就喷喷不平,“好似他们没有儿子似的!想当初他们家生儿子!朕可没这么笑话过他们!等着,可别再让朕遇上他们生儿子那一天!”
赵清平忍俊不禁,要不是昨天晚上沈沁回来告知他这个消息时,他已经酣畅淋漓的哈哈大笑过了,现在也不一定能忍得住。他一本正经劝慰皇上:“这怎么能是笑话呢?皇兄你是不是多心了?说不定是真心恭喜你也说不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皇帝一拍桌子站起来,“他们早就预谋好了的!”
今日下了朝之后,皇帝去明华宫看了看皇后,回来时门口的内侍说,睿王已经等候很久了,皇帝进偏殿一看,睿王正盘膝坐于塌前,怀中抱着他三岁的小萝儿。
那小女孩长得玲珑可爱,最关键的是讲话软软糯糯,一张口一个“阿爹”,哄得睿王都快找不着北了!
哪还有一点国子忌酒的威仪,软着嗓子哄着闺女,这会子怕是小萝儿想要天上的月亮,睿王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皇帝牙都快酸掉了。
睿王侧头看见皇帝,笑眯眯的起身行礼,“参见皇上,刚刚只顾着看小萝儿,没看到皇上,起身迟了,还望皇上勿怪。”
皇帝瘪着嘴,牙都快咬碎了,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来干嘛?还有你这脸上是什么?”
睿王脸上一个圈一个圈的,是用墨水涂的,显然用水洗过,还留着些微不可察的印子。
“哎!”睿王笑着无奈摇头,“还不是这小人儿闹的,趁臣睡着了,在臣脸上画印子,这也就是个闺女,要是个小子,臣非得打得他屁股开花不成。哎!臣对这闺女啊!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皇帝气得鼓起腮帮子,像只生气的河豚:“......”
在心里拼命呐喊,说!你是不是来炫耀来了!
皇帝还没来得及说话,睿王又抱起女儿,“来,小萝儿,跟皇帝伯伯请安了吗?”
“皇帝伯伯好~”小萝儿托着长调甜甜的开口。
皇赏心都快萌化了,偏偏这孩子灵巧,不认生,睿王抱着他,还往皇帝这边钻,“皇帝伯伯抱抱!”
皇上:“......”
皇帝心中断定这是睿王让他羡慕嫉妒恨的招数,本不想中招,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接了过来。
哇!小女孩软软香香的,完全不似他那几个混小子,一抱起来硬邦邦、直挺挺的,一块铁板似的,两个男人对视,眼中全是嫌弃,让人兴不起抱第二回的欲望。
小女孩就不一样了,跟她对视一眼,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中全是你!
那一刻,皇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小萝儿要是他的闺女就好了。
可是皇帝还没有抱过瘾,睿王就伸出手,软着嗓子跟闺女说:“小萝儿,到爹爹这来吧,别累着皇帝伯伯了!”
他一伸手,小萝儿自然就朝他张开双手,皇帝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睿王怀中。
那温温软软的小人不在他这了,皇帝心里一下子就空了。
睿王抱着小萝儿道:“那皇上要是没事,臣就告辞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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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居苑书房里。
皇帝愤愤然一拍桌子:“他这话说的,好像朕召他来的一样!朕又没召他!他从来到走除了让朕看看他的闺女,屁事没有!这不是炫耀是什么?!真是气死朕了!还有那康王、平王、睿王,他们什么意思?朕没女儿,是一件多好笑的事吗?值得他们笑成这样!笑得好像他们有一样!在女儿这件事,不还是得让睿王压一头吗?”
赵清平拼命忍着笑,感叹道:“真是一群难兄难弟!赵家十几个兄弟,竟连一个女儿都生不出来,真没出息!”
“气死朕了!朕要好好想一想,怎么把这口气出回去!”皇帝气得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差点和跨进门槛的沈沁撞到一起。
皇帝及时刹住车,并且横着跳着躲得远远的,还偷眼看了赵清平一眼,以示自己的清白,他可没想跟这沈女史有什么。
赵清平白了他一眼。
沈沁:“???”
赵清平问:“怎么了?”
“快到午膳时辰了,想吃什么?”
赵清平还没有回答,皇上急切道:“肉!朕要吃肉!朕再也不要斋劳什子的戒,根本都是骗人的!那什么斗姥元君、三清真人没一个靠谱的!朕再也不信了!朕要吃肉!朕要大口吃肉!”
皇上就差跳起来了。
赵清平默默用书挡住脸,不想承认这么丢脸的人是他哥。
看在皇上如此可怜的份上,沈沁答应得很痛快:“好,那就吃肉。”
膳房今日有新进的仔鸡和猪肉,沈沁已做了一道荷叶叫花鸡,正在烤窖里烤着,现在皇帝来了,一道菜肯定不够吃,她又做了一道东坡肉。
到了时辰,叫花鸡烤好了,沈沁用铁钩子把叫花鸡勾出来,烤窖里温度高,热气熏得手都红了,晾了一会儿,拍开泥封。
做这仔鸡时,沈沁用料足,光是腌制时,就用到了香叶、八角茴香、白蔻这些调料就用了十来种,用细竹签在仔鸡身上扎了几十个洞之后,腌制上半个时辰,各种香料调料早已入味,肚中又塞板栗、香菇、豆干。
接着在仔鸡身上涂蜂蜜和新榨的油,用荷叶包起来,黄泥要先加花雕酒和一下,包裹荷叶时厚度要适中,太薄会开裂,太厚会热气到不了里面,以十厘米最宜,外面扎上透气孔,防止烤裂。
这样烤上两个时辰,一拍开,香气四溢。
皇上和赵清平闻着味从书房里出来。
皇上看着桌上的一捧黄泥,眼都直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吃食,竟然是从泥里捡出来的!
“这......这是什么吃法?”
“叫花鸡,是封泥烤的。”沈沁解释道,细细将外面的黄泥敲去一半,留下半个做底,荷叶也露出一半,形成一个椭圆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这香气可是明明白白的,皇上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眼睛盯着叫花鸡,脚步往屋中去,“那就快......快用膳吧!”
要不是不想显得太急迫,皇上真想就在这厨房里撕开荷叶先吃着。
有皇帝在,沈沁就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了,桌上摆了两碗米饭,荷叶叫花鸡散发着浓浓的香味,东坡肉烧得琥珀色的,色泽棕红,汤汁浓郁,一看就好吃。
张德良先前问过沈沁吃法。荷叶一撕开,香气更甚,露出里面的鲜嫩仔鸡,外皮已被烤制成焦黄色,沿着肚皮上的缺口轻轻一撕就开了,里头粉红色肉微微冒着热气,鸡肉的醇香和荷叶的清香交织萦绕,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皇上迫不及待动筷,鸡肉肉质鲜嫩无比,入口酥烂肥嫩,特殊的烤制方法将肉汁全部封锁在鸡肉里,连皮带肉吃一口,鸡皮软糯劲道流油,紧紧包裹着腴嫩的鸡肉,那滋味鲜得叫人直咂舌。
里头的板栗、鲜菇等吸收了鸡肉的味道,板栗软糯,与平日里面烤出来的可不一样,吸收了酱汁的咸香味道,咸中带甜,软糯适口,香菇和豆干吸收了鸡肉被热气轰出的油脂,油滋滋的厚实有嚼劲,吃起来有肉的口感,却不失本身也有的香气,别有一番风味。
扯一个鸡腿,大口大口的吃肉,甭提多满足了。
东坡肉一块块四四方方码在一起,色泽棕红,透着油亮,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上好的五花炖得酥烂,形却不散,瘦肉不柴,肥肉不腻,一口吞下一块,在口中,既有瘦肉的肉香,又有肥肉的丰腴,酱香是咸甜辣口味的,多种味道在齿间融合,那滋味简直让人陶醉。
东坡肉挂的那个酱汁才是最诱人的,红棕明亮,夹起红烧肉时几乎要拉丝,让人不禁想知道这酱汁的味道。
皇帝放弃筷子,用勺子舀了肉放进碗中,那白米饭也被酱汁染得红棕油亮。
这两道纯粹的肉菜,一解皇上对荤食的思念之苦。
自上桌不过半柱香功夫,菜已见了底。
皇上这时开始用主食,拿起勺子拌了拌,棕红的酱汁和米饭混合在一起,米粒软而微韧,酱汁浓郁咸香,一气把半碗米饭和大块的东坡肉都吃完了,让人油然生出一种幸福感。
呜呜呜,皇上真是好久没这么大口且毫无负担的吃肉了!
这顿饭吃得尽兴,让皇上暂时忘记了忧愁,放下了矜持,也忘了屋中还有另一个人。
等回过神来,才抬起头,向身边望去,还好,还好,自家弟弟吃得也挺投入的,根本没注意到他这边一顿胡吃海塞!
眼见着赵清平慢条斯理的将一大块东坡肉放到嘴边,张大了口咬下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边,皇上忽然想起了一事,“哎?清平,我怎么记得你从前不吃肥肉呢?”
赵清平写了一本饮食禁忌为难厨子,可是皇上却知道里头有些却是真的,比如他这弟弟小时并不爱吃肥肉,这怎么长大了还变了口味呢?
赵清平咽下口中那一口,“关你何事!我喜欢这种做法,尝两口还不行吗?”
皇帝收回脑袋,眯着眼睛看赵清平,明了一般道:“哦~原来是这样,就是不知道是喜欢这种做法,还是喜欢做这吃食的人?哎!沈女史该不会不知道你不吃肥肉吧?”
以沈女史在膳食上的正经做派,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做这红烧肉的。
赵清平又要开口,皇帝又抢答道:“该不会沈女史做的每一顿饭,不管什么,你都吃吧?哪怕有你不爱吃的?!”
皇帝猜得全是对的,赵清平没法反驳,羞恼道:“关你何事!沈沁厨艺好有目共睹,她做的饭你不也照单全收吗?有你不爱吃的东西你不也都吃了吗?”
皇帝挺直身体,瞪大眼睛惊异道:“此言差矣!朕可没有不爱吃的东西!”
赵清平张嘴想反驳,但在脑子里搜寻了一圈,竟真的没找出一样皇帝不爱吃的东西,只得作罢。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吵架,皇帝占了上风,皇帝喜滋滋的又塞了一大块鸡肉,就听赵清平道:“既然说起来这事,上回托你问的事问了吗?”
“啥事?”这几日皇后生产忙忙活活的,皇上早忘了上回的事。
“啪”一下,赵清平重重放下筷子,瞪了皇上一眼,皇上立刻想起来了,“哦哦哦,问沈女史那件事!”
赵清平又拾起筷子,装作没事人一样夹了一口菜,等着皇帝继续说。
“问是问了。”皇帝为难道,“可是没问出什么啊!”
“没问出什么?”
“对啊!你可别提了,朕自己肯定是不好去问的,就托良妃去,这良妃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自从问了那沈女史,见了朕开始绕路走了!还满宫里造朕的谣言,说朕狭隘、迂腐,整日就知道盯着女儿家的婚事!”
赵清平听着皱起了眉。
“还有啊!良妃最近写那话本子,都不写风花雪月了,改写什么大女主文了!就是那种感情线稀少,全是努力奋斗打拼事业的剧情,还说什么成功的女人靠自己不靠男人!”
皇上委屈道:“清平啊!朕为了你,可是被扣了个狭隘迂腐的帽子,朕真的尽力了,可沈女史目前怎么想的,朕确实还不知道,要不我再找个人去问问?”
不拘泥于小情小爱?赵清平倒是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摇头,“算了,不问了。”
他知道沈沁现在满心都是外面的饮食巷事情上,男女之事上压根没上心,是他着急了。
他本意是放一放,反正现在人在宫里,他也在宫里,等来日她出宫,他也出宫就是了,日久生情,习惯成自然,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可是皇上误会了,以为赵清平碰了壁就放弃了,这可不成,他得跟沈沁成一家人啊!一家人才能不做两家饭,他再接再厉劝道:“清平啊!不能气馁!为咱们赵家正名的艰巨任务可都在你肩上呢!”
赵清平皱眉道:“正什么名?”
“只生儿子的名啊!”皇上急急说,“你不知道,现在满朝文武都笑话咱们家呢!说朕只生的出儿子,生不出闺女!”
“哼!”皇帝越想越气,扯下一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等你们生下闺女,看他们还敢不敢说三道四!”
赵清平被他气得牙痒痒,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连他们生什么孩子,皇上都算计上了!
皇帝想着睿王今日那显摆的模样,恨恨又咬了一口鸡腿肉,“睿王还敢笑话朕!还敢带着女儿来笑话朕!怎么地?就他有闺女吗?”
赵清平凉凉看向皇帝,“对啊,现在就是只有他有闺女啊!”
皇帝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更生气了,化悲愤为食欲,又吃了半碗米饭!
“哼!他等着,等来日,朕.......”
赵清平还以为皇帝要放什么大话,难不成再生他个十个八个?
谁知,接着皇帝话锋一转,“朕是不生了,生孩子太辛苦了!”他重重拍了拍赵清平的肩膀,“生闺女的重任就交到你身上了!弟弟!加把劲啊!”
赵清平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这是心疼自家媳妇不生了,就开始打他心上人的主意呗!
在心上人和兄弟之间,赵清平毫不犹豫选了前者。
这他要是能让他好受那他还是赵清平吗?戳人得往最痛处,他拂掉皇上的手,笑眯眯道:“皇兄,想开些,别老将别人笑话你的那些话放在心上,这凡事得往好处想......”
皇上附耳过来,以为赵清平能说出什么花来,只听他道:“你虽然没有女儿,但.......”他一字一顿,目光真诚,“你有四个儿子啊!”
皇上:“......”
你有四个儿子!
你有四个儿子!
这六个大字如同魔咒般在皇上耳中盘旋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