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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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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教堂,没有其他人,没有城市。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一片虚无中。
然后,那些东西来了。
无数只手从虚无中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踝,抓住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膝盖。那些手惨白惨白的,指甲是黑色的,像刀一样锋利。它们抓住他,往下拉,往下拉,要把他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里。
他拼命挣扎,但那些手越抓越紧。
然后他看见了——
深渊里有一张脸。自己的脸。
那张脸看着他,笑了。
“你害怕了。”那张脸说。
沈嘉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
我不怕。他在心里说。我不怕。
但那些手还在抓他,那张脸还在笑。
“你怕了。”那张脸又说,“你一直都怕。你怕死,怕失去朋友,怕找不到碎片,怕永远困在这里。”
不是。沈嘉奎咬紧牙关。我不怕。
“你在骗自己。”那张脸的笑容更大了,“你连自己都骗不了,还想骗我?”
沈嘉奎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那些手已经抓到了他的腰,他的胸口,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传来的。
“你不怕。”
是陈星檀的声音。
他不知道陈星檀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听到了——清清楚楚地,在深渊的最底部,在那些手的抓挠中,在那一张张脸的嘲笑中——他听到了陈星檀的声音。
“你不怕。你从来都不怕。你只是担心。担心不是害怕。你担心大家的安危,所以你才会一直走在最前面。那不是恐惧,那是责任。”
沈嘉奎睁开眼睛。
那些手还在,那张脸还在,但——
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陈星檀说得对。那不是恐惧。那是责任。
他看着深渊里那张自己的脸,看着那些惨白的手,慢慢地说:
“我不怕你们。”
那些手开始退缩。
“我不怕死。但我不会死。因为还有人在等我。”
那些手缩回去了。
“我不是一个人。”
深渊消失了。
那些手消失了。
那张脸也消失了。
沈嘉奎发现自己还站在祭坛前,手还放在那个杯子上。
杯子的光芒变亮了。那些黯淡的宝石重新焕发出光彩,杯身上的花纹开始流动,像是活了过来。
他拿起杯子。
那一瞬间,整个教堂震动了一下。
然后,那些长椅上的灰开始消散。那些破碎的彩色玻璃开始复原。那幅壁画上的颜料开始重新出现——天使的翅膀,圣母的面容,圣子的微笑。
教堂活了。
“你成功了。”陈星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沈嘉奎转过头,看见陈星檀正看着他。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做到的?”沈嘉奎问,“你的声音——你怎么传进去的?”
陈星檀愣了一下:“什么声音?”
“你在我脑子里说的话。你说‘你不怕,那是责任’。”
陈星檀的表情变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动了动,然后说:“我没说话。”
沈嘉奎愣住了。
“我没说话。”陈星檀又说了一遍,“我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沈嘉奎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
如果那不是陈星檀的声音,那是什么?是谁在他脑子里说话?是这座城市的诅咒?还是——
“先别想这个。”陈星檀打断他的思绪,“拿到神器了,走吧。”
沈嘉奎点点头,把杯子小心地装进背包里。
他们离开教堂的时候,沈嘉奎回头看了一眼。
教堂已经完全变了样——干净、明亮、庄严。那些长椅上的灰没了,那些窗户上的玻璃完整了,那幅壁画上的色彩鲜艳了。
但教堂里还是空的。
没有信徒,没有神父,没有歌声。
只有寂静。
沈嘉奎转过身,跟着其他人走进了街道。
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天空开始变化。
那种变化很微妙——灰色的天空出现了一些纹路,像是有人在灰色的画布上画了几笔深色的线条。那些纹路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密集,最后——
他们看清了。
那不是纹路。
那是裂缝。
天空在裂开。
沈嘉奎抬头看着那些裂缝,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那些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它们有规律,有形状,像是某种巨大的图案。
“那是什么?”孟伊禾的声音在发抖。
陈星檀也抬头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说:“那是一张脸。”
所有人都抬头看。
是的。那些裂缝构成了一张脸——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天空的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眉骨的凸起,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弧度。和广场上那个雕塑一模一样。
那张脸在动。
它在低头看着他们。
沈嘉奎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被一张天空那么大的脸盯着是什么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被人盯着——渺小、脆弱、无处可逃。
那张脸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但它确实在说话。
“你们看它的嘴型。”陈星檀说:“它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脸的嘴。它的嘴唇缓缓地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
“第……二……个……在……钟……楼……”
然后,那些裂缝开始愈合。那张脸慢慢消失,天空又恢复了那种均匀的、凝滞的灰色。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它在帮我们?”络菲的声音有些不确定,“那个……那个东西在帮我们?”
“不一定。”夏沐柠说,“也许它只是想让我们去钟楼。也许钟楼里有什么陷阱。”
“但那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沈嘉奎说,“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找到第二个神器。”
陈星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它的光芒指向的方向,和钟楼的方向一致。
“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去。”他说。
他们调整方向,朝钟楼走去。
钟楼在城市的中心。很高,很旧,石头砌的,尖顶,四面都有钟盘,但所有的钟都停了,指针定格在不同的时间上。
沈嘉奎站在钟楼下面,仰头看着它。
它比他从远处看到的还要高。至少有十层楼,尖顶直插灰色的天空。钟楼的墙面布满了雕刻——天使、魔鬼、人类、动物,各种各样的形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复杂的浮雕。那些浮雕的细节很丰富,每一张脸都不一样,每一个表情都不同。
但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在看着钟楼。
每一张脸,无论是天使还是魔鬼,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它们的目光都朝向钟楼的方向。
“这些浮雕是活的。”陈星檀突然说。
沈嘉奎仔细看了看。确实——那些脸在动。不是大幅度地动,是那种极其缓慢的、几乎察觉不到地动。一张脸的眼珠在转动,一张脸的嘴角在抽搐,一张脸的眉头在皱起。
它们都在看着钟楼。
不,它们在看钟楼的入口。
“进去吗?”林书源问。
沈嘉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钟楼的门。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柱子上有楼梯,螺旋状地向上延伸。楼梯很窄,没有扶手,每一级台阶都很陡。
大厅的地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个圆形的法阵,由无数复杂的符号组成。那些符号和之前门上的那些是同一种文字。法阵的中心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
沈嘉奎拿出那个杯子,比了比。
一模一样。
他把杯子放进凹槽里。
杯子发出了一道光,和法阵连接在一起。那些符号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蓝色的光沿着符号的轨迹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里流动。
然后,整座钟楼震动了。
那种震动是从地底下传来的,越来越强烈。楼梯上的灰在往下掉,天花板上的灰尘在往下落。
“要塌了?”江则喊。
“不是。”陈星檀盯着法阵说:“它在启动。”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刺眼。沈嘉奎用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过去——
法阵的中心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指,很细,很朴素,没有花纹,没有宝石,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银环。但它发出的光很强烈,比杯子的光还要强烈。
沈嘉奎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戒指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他脑子里传出来的,是从法阵里传出来的——从那些符号里传出来的。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说同一句话:
“第二个封印于此。破除者将见真相。”
然后,那些声音突然变了。
它们开始尖叫。
“你们不该来这里!”
“离开这里!”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快走!”
“它们来了!”
最后那四个字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它们来了——什么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钟楼的大门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群亡灵。
但它们和之前看到的那些不一样。之前的那些亡灵走得很慢,目光呆滞,像是没有意识的傀儡。但这一群——它们走得很急,目光凶狠,像是有目的的追杀者。
它们看着沈嘉奎手里的戒指,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啸。
那声音刺穿了耳膜,震得沈嘉奎眼前发黑。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是血。
“跑!上楼!”陈星檀大喊。
沈嘉奎把戒指塞进口袋,抓起杯子,转身就往楼梯上跑。
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很高。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上,脚步声在螺旋楼梯里回响,震耳欲聋。
那些亡灵也上了楼梯。它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着。它们爬楼梯的方式很诡异——不是用脚走,而是用手脚并用地爬,像蜘蛛一样,速度快得惊人。
沈嘉奎回头看了一眼,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那些亡灵的脸上——它们的表情变了。之前的亡灵没有表情,只有空洞。但这一群,它们的脸上有表情——愤怒、仇恨、疯狂。
它们想要杀了他。
他拼命地往上爬。一级,两级,三级。他的腿在发软,呼吸在急促,心脏在狂跳。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往上!往上!”陈星檀在后面喊。
他们爬到了第三层。沈嘉奎看见旁边有一扇门,他冲过去推开门——
门外是钟楼的外墙。有一条很窄的石沿,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宽,沿着钟楼的外墙盘旋而上。石沿上没有栏杆,下面是几十米高的地面。
“走外面!”沈嘉奎喊。
“你疯了?”络菲喊。
“里面走不了!它们太快了!”
沈嘉奎第一个踩上石沿。他的背贴着钟楼的墙面,一步一步地往旁边挪。风从下面吹上来,冷得刺骨。他不敢往下看,只敢盯着前方的石壁。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每个人都在发抖,每个人都在咬牙。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陈星檀。他刚踩上石沿,那些亡灵就冲到了门口。它们挤在门口,伸出无数只手,想要抓他。
陈星檀躲开了第一只手,躲开了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第三只手抓到了他的背包。
背包带被扯断了。陈星檀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差点掉下去。沈嘉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死地拽住。
“抓紧!”沈嘉奎的手臂在发抖,青筋暴起。
陈星檀的另一只手抓住石壁的缝隙,借力稳住了身体。背包被那些亡灵扯走了,它们把背包撕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压缩饼干、急救包、备用电池、水壶。
但它们不要那些东西。它们在找戒指。
找不到。戒指在沈嘉奎口袋里。
它们发出愤怒的尖啸,朝他们扑过来。
“走!快走!”沈嘉奎拽着陈星檀,沿着石沿拼命地挪。
他们绕过了半个钟楼,终于看到了一个窗户。窗户开着,里面是一个小房间。
沈嘉奎第一个翻进去,然后是一个一个地把其他人拉进来。最后一个是陈星檀,他翻进来的时候,那些亡灵已经追到了窗户外面。
沈嘉奎一把关上窗户,用身体顶住。
那些亡灵在外面撞窗户。一下,两下,三下——玻璃在震动,裂纹在蔓延。
“撑不住了!”沈嘉奎喊。
陈星檀扫了一眼房间。这好像是一个储物间,堆着一些旧箱子和杂物。他看见角落里有一根铁棍,拿起来,卡在窗户的把手和墙壁之间。
那些亡灵还在撞,但窗户暂时撑住了。
沈嘉奎靠着墙,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其他人也差不多。络菲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整个人在发抖。孟伊禾靠在她旁边,脸色惨白。夏沐柠靠着墙站着,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江则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林书源和姜之恒互相靠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谢柏泽和林禹帆站在窗边,盯着窗户上的裂缝,随时准备出手。陈星檀蹲在沈嘉奎旁边,看了看他的鼻子。
“还在流血。”
沈嘉奎擦了擦鼻子,手上全是血。
“没事。”
陈星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他的背包被扯走了,但口袋里的东西还在——递给沈嘉奎。
沈嘉奎接过纸巾,塞住鼻子,仰起头。
“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他说,“这里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陈星檀站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推了推门。
门没锁。他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暗,没有灯。走廊两侧各有几扇门,都关着。走廊尽头有一个楼梯,通往楼上。
“走那边。”他说。
他们离开储物间,沿着走廊往前走。那些亡灵还在撞窗户,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他们走到楼梯口,往上爬。
钟楼的楼梯很长,每一层都有平台。他们爬到了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到了第八层,楼梯没了。
前面是一扇门,铁门,很厚重,上面同样刻着那种弯曲的文字。
沈嘉奎推了推门。
门没动。
“又打不开?”林禹帆的声音有些绝望。
沈嘉奎看了看门上的文字,又看了看手里的戒指。
他把戒指放进凹槽里。
门开了。